第10章 汲取

裂隙在宁尚玉身前不远处合拢。一个人影,踏着虚空残留的金色光屑,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

是谢凌。

但他又不太像谢凌。他周身弥漫着低气压,每一步落下,都让石室地面微微震颤。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深邃如暴风雨前的海,里面翻滚着金色的雷霆与百年的冰霜。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阵法中央那半枚残玉上,停顿一秒,然后,缓缓移向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宁尚玉。

目光相接的瞬间,宁尚玉仿佛看到谢凌眼底的金色狠狠震荡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像是有什么被瞬间点燃。

谢凌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残玉和张婉清的虚影一眼。他只是径直走到宁尚玉面前,然后,在宁尚玉怔然的目光中——

弯下腰,伸出手,用冰冷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指,轻轻擦去了宁尚玉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但目光,却死死锁在宁尚玉脸上,仿佛要确认他每一寸轮廓,确认他是真实的,而不仅仅是另一个易碎的幻影。

“很疼?”谢凌的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不再是平日的冷淡,而是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东西。

宁尚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谢凌的指尖在他眼角停留了一瞬,然后下滑,极其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胸口那枚发烫的玉佩,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稳稳地,将他扶了起来。

直到这时,谢凌才终于分出一缕视线,看向阵法中央的残玉,以及旁边静静凝望他们的张婉清虚影。他的眼神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万丈深渊。

“他的东西,”谢凌开口,是对张婉清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而疲惫的威严,“我来拿。”

张婉清的虚影微微颔首,身影开始变淡:“物归原主……债,也该清了。”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而那半枚残玉,仿佛受到召唤,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向谢凌,在触及他身体的刹那,没入他胸口,消失不见。

“呃——!” 谢凌身体猛地一震,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扶着宁尚玉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松动。

宁尚玉感到胸口的玉佩骤然停止了发烫和嗡鸣,变得温顺而平静。与此同时,石室开始剧烈摇晃,碎石从头顶落下,阵法红光急速暗淡——这个依靠残玉和执念维持了百年的空间,要崩塌了。

“走。” 谢凌言简意赅,手臂用力,几乎是半抱着宁尚玉,转身面向来时那道已然闭合的墙壁。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再次浮现出璀璨的金色纹路,没有结印,没有念咒,只是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撕拉——!”

空间再次被撕裂,露出外面回廊的景象,以及王涧符东生惊骇的脸。

谢凌带着宁尚玉,一步跨出。

在他们身后,石室连同那血腥的阵法,彻底湮灭在无声的黑暗与尘埃里,仿佛从未存在。

回廊中,重见天日。宁尚**一软,全靠谢凌撑着才没倒下。谢凌的脸色也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成惯常的深黑平静,只是扶着宁尚玉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王涧和符东生看着他们,又看看那面恢复如初、只留几道焦痕的墙壁,嘴巴张了又张,最终什么也没问出来。

空气中,只余尘埃缓缓飘落,以及……一缕极淡的、仿佛解脱了的桂花香,不知从何处飘来,悄然弥漫在死寂的回廊中。

黑暗的尽头,豁然开朗,内部是由黑红的“颜料”绘制的一张古老而神秘的阵法,而阵眼,被无数根闪着金光丝丝缕缕根线条缠绕在一起,形状似一颗金黄色、亮眼、滚烫而猛烈跳动的心脏,而阵边三角分布着三具高度腐烂,甚至已经干瘪的尸体,却依然可以看出生前那副绝望、恐惧的表情,与那颗心脏相对的尸体的表情却是里面最丰富的,贪婪、痴妄、带着一丝恐惧,而位于中央,那颗金黄色跳动的心脏下方的尸体,呈半跪在地的姿势,头仰着,双手指甲深深的嵌进阵法里,眼睛都是睁着的,死不瞑目,可见生前该是有多绝望、多痛苦。

突然!

一道声音炸入众人的耳畔,

“师尊!根基乃先祖之赐,谢家命脉,岂是能随便交换的!”一位蓝衣少年弯下腰,朝主位上的人作揖。

“哼!逆子,你根本不懂为师的用意。”

密室中央,由那丝丝缕缕的黄金线条构织成一幅画面,夜深人静,谢岐山正与两位黑衣人谋划,“换天大术,若是成功,灵脉共享,对各位皆有好处,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黑衣人朝他伸出手,协议达成。

另一个画面,一枚玉佩跌落在地,磕出一个缺角,宁尚玉看见时几乎瞬间,僵住了,他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胸口玉佩的冰冷,那纹路,那颜色,那质地,几乎,不,没有几乎,而是和宁尚玉母亲送给宁尚玉的玉佩一模一样,以及在密室里看到的那玉佩。

画面突变,场景与此时此刻一模一样,蓝衣少年被那如今丝丝缕缕的黄金线绑在阵眼,怒目圆瞪的注视着与他相对的谢岐山,“师尊!莫怪弟子不孝!”

谢岐山狂笑起来,“天赋高又怎样?还不是要成为替代品!”

“啊——!”白衣少年怒吼一声。

随后,一道巨大的光波以白衣少年为中心展开,周围的人瞬间被弹开,吐出一口鲜血。

……

戛然而止。

宁尚玉蹙着眉,看得脸色发白,额头上带着细细密密的汗,他的共情能力开始发力了,宁尚玉踉跄一步,下意识抓紧谢凌的手心,还是那样低于常人的温度。

他看向谢凌,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那样震惊、害怕,只有他的表情是那样平稳沉静,就好像朝无边无际的大海扔入一颗小石头,掀不起丝毫波澜,他好像永远都是那样的沉默寡言,让人觉得靠不近他的身,走不进他的心。

谢凌轻轻挣开宁尚玉的手,动作并不粗暴,挣开前还捏了捏他的手心,以示安慰,在众人疑惑且还没从刚才的画面中缓过来的时候,谢凌走向正中央的那具尸体,覆下他的眼皮,声音不算大,但因为环境实在安静,大家都听得清他在说什么,“辛苦了。”

这一举动好似激怒了密室里其他几具尸体,

“灵脉是我的!”谢岐山的尸体化成一道黑影,怒吼着朝谢凌飞去,其他几具尸体也紧随其后,化成一道黑影,带着如雷贯耳的怒吼,朝谢凌飞去。

王涧终于反应过来,舞弄着阴阳盘,给谢凌设了一道结界,将他与鬼影隔绝开,符东生双指捏着一张符箓,精准的朝两道鬼影扔去,宁尚玉躲在两人身后,捏紧了手心。

符东生边跟三个鬼影绕圈边朝他们精准扔去符箓,王涧则替他打下手,为符东生设了一道保护屏障。

一轮的游击战后,王涧和符东生肩靠肩站在一起,三道鬼影交缠到一起,怒吼着朝王涧、符东生喷射出一道黑色似水柱般的攻击,王涧立马射出结界抵挡,符东生则负责攻击,但毕竟是百年恶鬼,两人节节败退。

屏障开始产生裂缝,直到裂缝越来越大,眼看快支撑不住了,王涧再次布阵,三条恶鬼的怨气太重,他需要布一个很大的阵兴许才能压制下那三个,因为不够冷静,手止不住的颤,使得他屡屡挫败,符东生眼看也要支撑不住,神色担心的问,“老王,行不行啊?”

王涧蹙着眉,分不开心去回应他,在王涧第3次重新布阵时,

一直待在身后的宁尚玉食指与无名指并着,轻轻绕了绕,低声说,“还是不靠谱…”说罢便轻笑一声。

身前的王涧身体一僵,感受到了一股强劲的带着纯天然的压制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将他的身体控制住他的手开始不自觉的转动阴阳盘,而他刚才重心不稳的阵法,显得更稳定、伤害力更强了,最后化作一道光柱朝三个鬼影劈去,三个鬼影尖叫着化作一阵硝烟散去。

三个鬼影烟消云散后,王涧自己都不敢置信,一旁的符东生激动又开心的说,“老王,牛逼啊,这回去能拿个一等功了!是不是偷偷背着我进修了?!”

此时的王涧大脑还处于宕机阶段,机械性的点了点头,那股力量在他的身体停留并不久,待鬼影烟消云散后,便消失了,他知道,

这一定是一个能力在他之上,且非常之上之人,才能使出这种天然的压制,能一击击破三个百年恶鬼,必定来历不浅。

“哎!”符东生的惊喊,打断了他的思想,他朝众人的目光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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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佛
连载中几许人是惊世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