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后。
冉江峨踩着点写完了最后一道大题,几乎是在最后一遍铃声响起的同时停下了笔。
她盯着窗口的梧桐树发呆,等待监考老师从每位考生手中收过答题卡、试卷与草稿纸,并全部核对完毕。
等到监考老师终于宣布了可以离场后,她才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抱着文具与准考证跟着前排的同学慢慢走出考场。
坐在她考位前排的那个女孩戴着厚厚的眼镜,每走几步眼镜就会因重力从鼻梁上滑下去点,要靠她自己不断扶起。临出门时,那个女孩站在安静的考场与欢呼的室外之间,回头看了眼考场里的窗户,突然哭了。
有另一个短发女孩从旁边的考场跑出,将她拉住安慰:
“结束啦豆豆!我们毕业了!等会儿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电影,去喝奶茶!你不是老早就说考完要一起去吃火锅吗?”
“我没考好……我没写完……”前排叫“豆豆”的女孩小声说,鼻音被压在嗓子眼里,听着崩溃极了。
“考完就不要想了。”短发女孩安慰着,“我们先去看电影,把这一切都忘掉——”
“……不是因为这个。”“豆豆”却突然打断她,“你看那棵柳树。”
“嗯?”短发女孩转头看去,似乎被那鲜亮翠绿的色彩激得一怔 。
“那棵柳树——我们高一的时候就在窗边看着它,”“豆豆”解释,“后来上了高二,也能抓住它从窗外探进来的枝桠;等到高三了,我每天刷题刷累了的时候都会看看它,畅想高考后的美好未来。有时候我还会想,我也是陪着这棵树度过了三年,从树根到树顶看完了它的全貌的……”
“可是我突然发现,”她捂住脸,彻底控制不住哭腔,“我或许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看到它了。”
“我真的很讨厌高中的这段时间,我讨厌学习,我讨厌刷题;我不喜欢那些听不出笑点、却让我感受到侮辱的玩笑,我也不喜欢出成绩后大家假惺惺的试探。”
“我从来不觉得高中生活有什么值得怀念的,可现在真的要离开这里,竟然也会觉得有些遗憾。”
那两个女孩为了不堵住后面人的路,早就转移到了拐角的墙边。冉江峨从她们的身旁路过,也不免为这种自己从未真正感受过的校园生活叹气。
或许这才是人类的本质——繁杂矛盾的思绪总是说不出缘由,却会真正影响人的行为。
无论如何,冉江峨从教学楼里挤出,顺着人流向雍城一中外涌去。
今天天气很好,没有夏日的炎热,但也不冷。考完的学生们大部分心情都好极了,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连梧桐树上一波接一波的蝉鸣,都被视作幸福的乐曲。
冉江峨一会儿听听前面的人说着暑假计划,一会儿又看看后面那人比划的鬼脸,冷不丁地听到了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然然姐!”凌绝顶正隔得老远朝她挥手,脸上挂着一如既往既的灿烂笑容,“你考得怎么样啊?”
“还行。”冉江峨把准考证认真叠好,塞进口袋里,“你呢?”
“我也还好吧,”他挠了挠自己的头,“不过我是无所谓啦,我祖宗说了,考不上也没关系,大不了复读嘛。反正他还能活个千八百年,不差这几年——而且实在考不上,他也能教我呀。”
“那到时候我和天天都去了西能大,就留你一个人在昆仑了。”冉江峨憋笑着玩笑道。
——西能大就是西北灵能工业大学的简称,也是三人约好要一同考去的院校。
“我把选择题都填满了!没问题的!”凌绝顶立刻辩解。
这下冉江峨真的笑出声了:“选择题填满和全答对中间可隔着好几个昆仑山呢!”
“那我不管,大不了走特招啊。”凌绝顶反驳,“我的体术修得很好的!分数全省第一哦!”
冉江峨看他有点不高兴了,也不打算再继续逗下去,东张西望地找起来:“你看到天天了吗?”
“没有,”凌绝顶也十分疑惑,“她就在我前一个考场,我一出来就去她门口蹲着了,但是根本没找到人。”
“那我们在门口等吧,就按考前说的那样。”冉江峨决定道。
二人边说边往外走,这会儿校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家长和考生了,他们有的在合影,有的在痛哭,还有的在往天上扔着书本和背包。
冉江峨带着凌绝顶避开人群,走到路边一棵格外粗壮的树的树荫下,正想说些什么,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江峨江峨,你在哪呀!”
是甘曜。
“我在校门口呢。”
冉江峨回复道——几人都是在雍城一中考试,自然就不用专门强调是哪个校门口了。
——“这样吗?”
——”可是我们没看到你诶。”
——“对啦!”
——“我和悠然宝贝刚刚碰到了你的那个蛊修朋友,我们现在在一起,她也在找你呢!”
消息铃音一声接一声地响起,甘曜的信息不停地发过来。
“唉。”冉江峨叹了口气,主动打了电话过去。
“喂?你看得到我吗?”她问。
——“看得到看得到!”
那边,甘曜兴奋地大叫。
——“你这是在哪棵树下呀?我打眼一看有十几棵树呢!”
她左看看右瞅瞅,问道。
“就在……”冉江峨思考语句,“就在面对学校大门,往左数地第三棵树下。”
——“啊……那我看到你了——”
“江峨!”
没一会儿,冉江峨就看到甘曜拽着岳悠然扑过来,身后还跟着不情不愿的第五湉。
“我听说你们打算一起去吃饭?”还没等冉江峨开口,甘曜先激动地道,“带上我和悠然呗,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火锅店!”
“火锅还分好不好吃啊?”凌绝顶茫然地问,“……不对,火锅有不好吃的吗?”
“?”甘曜被问得一愣,罕见地卡了壳,“就……有的火锅店会有些平平无奇?总之我说的那家超级无敌螺旋升天好吃!”
“那我一定要尝尝了!”凌绝顶立刻应道,“不好吃的话,你请客哦!”
冉江峨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先看向第五湉,得到对方“勉为其难”的点头后,才笑着道:“可以呀,在哪啊?”
但甘曜想邀请的人好像并不只他们几个。
“叫上你的师兄师姐怎么样?”她歪着脑袋拽起冉江峨胳膊,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春芳姐姐教了我不少东西呢,之前悠然总提到的那个与你们一起帮了她的师兄,我也没见过……”
在那次岳悠然被怨魂控制的事件暂时解决后,冉江峨就帮甘曜引荐了符春芳,甘曜的符术因此大有长进,甚至与凌绝顶一样拿下了个单科全省第一。
而符春芳本人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嫌弃甘曜,无论对方问什么,都耐心地解释,一点不像平时惜字如金的模样。
总之,二人如今的关系十分不错,甘曜每天“春芳姐姐”“春芳姐姐”地叫着,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时间送过去,哄得符春芳受用极了——当然,她可能只是觉得甘曜在符道上确实天赋不错,不能浪费了。
“我总觉得很麻烦她,你是不知道,每次我去问问题,春芳姐姐表情都无语死了,好像想不通这么简单的问题,我为什么不明白一样……真的难为她还认真给我解释了,她真是个好人!”
甘曜恳切地道。
“这得问问他们了,”冉江峨谨慎地回答,“我也不能替他们做主呀。”
“我刚刚问春芳姐姐了,她答应了的。”甘曜连忙解释,“但我不认识你那个师兄,所以才想让你帮忙问问。”
冉江峨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依旧是先看了一眼第五湉。
第五湉皱紧眉头,眼看就要发飙了,但最后还是撇了撇嘴,一偏头当作答应了。
“那我帮你问问他吧,”冉江峨笑了笑,“第五师兄比较忙,不一定能来。”
“没关系没关系!”甘曜欢呼起来,“你愿意帮我问就很好啦!”
实际上,冉江峨自己也有段时间没有和符春芳、第五宥一起聚了——毕竟,牵扯岳悠然的那桩怨气案已经搁置了四个多月了。
自从大年初一那天冉江峨提交申请,与符春芳和第五宥先后通过审核、组队协查以来,他们前前后后跑了七八趟雍城,走访了岳悠然一家、她的邻居、甚至学校老师,还调阅了可能存在问题的区域近五年的监控记录——凡人的监控虽然拍不到怨气,但能拍到一些频繁出入的可疑人员。
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怨气的源头无法定位,怨魂本体也杳无音讯,就连第五宥申请再次进行的“深层心理回溯”也没能从那团残存的怨念中提取更多有效信息。这么长时间下来,沧浪缉邪队已经把案子从“悬赏”降级到“长期关注”了,连贡献值奖励也砍掉了一半。
这样想着,冉江峨带着凌绝顶、第五湉二人,与甘曜和状态有些不太对的岳悠然暂时告别,约好了晚上八点在甘曜发到群里的火锅店见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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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高考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