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血色弥漫，一双又一双的眼睛如同堆叠起的草垛，痴痴地望着他。
柳归砚瘫软在地，头皮发麻，他侧头不去看，手却在慌乱间触碰到一摊柔软的物体。
那触感真切，他抬手，下意识看去。
是一摊软白的肉。
心里的惊惧感稍缓了几分，身体也恢复了些力气，他扶着旁边的墙壁，慢慢站起身。
双腿的刺痛感缓轻后，他迈步，慢慢朝门口走去。
路过那块肉的瞬间，他余光瞥了一眼，瞳孔骤然缩小。
只见一如米般大小的物体，晃悠悠从肉边缘荡下，在深色的地面上极其明显。
那块肉的表面突然动了起来，似田中庄稼微风拂过，漾开一片。
柳归砚无法自抑地颤抖着，脑子却格外清醒。
——那不是一摊软白的肉，而是一滩蠕动的妖卵！
剧烈的恶心自喉咙翻滚，干呕声被强硬吞下，他跑到门口拉开门，才惨叫出声。
“柳夫子？...柳夫子？”
有人轻拍他的肩膀，凑近呼唤，柳归砚打了个激灵，睁开了双眼。
原来是梦。
他眼中还藏着未散的惊恐，倒是把对方吓了一跳，“你还好吗？柳夫子。”
柳归砚扶着桌子起身，疲惫地垂眼，指尖揉着太阳穴，“还好，梅夫子怎么在这？”
梅夫子见他状态如常，只是稍显疲惫，松了口气:“午间不见柳夫子身影，众人寻了一圈，才发现夫子怎么在食堂睡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最近上班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感觉比起以前忙了不止一倍。”
柳归砚没有附和他的话，他思绪还沉浸在刚刚的梦境之中。
他向来是个少梦的人，但是近段日子做的梦都尤为荒诞怪异，又无法向他人诉说，万一被当成神经病唾弃怎么办？
或许是得了魇症？
“对了。”正思索间，梅夫子突然开口，“院长说，下午你就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养养身子。”
柳归砚抬眸，梅夫子正看着他，微笑道:“毕竟，身体是最重要的嘛！”
那双眼极黑，隐有流光闪过，还未深思，一股熟悉的悚然感顺着尾骨猛然而上。
柳归砚呼吸急促几分，别开眼，回道:“...替我谢过院长，劳烦梅夫子了。”
说完，起身离去，背影透着几分慌乱。
梅夫子坐在原地，静静地盯着那道背影，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有只鸟空中盘旋两圈，见那人彻底离去，落至梅夫子肩上，耳语两句。
语毕，梅夫子指尖轻点桌面，思索两秒:“就这么办，去吧。”
那鸟啾啾两声，蹭了蹭他的耳垂，才依依不舍地飞走。
*
柳归砚一路跑出学堂，那股悚然感逐渐淡去了，才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喘气。
刚刚有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梅夫子也会和他梦中那滩肉一样，慢慢化开，变成一个又一个紧簇的妖卵。
或许是刚醒，还没有完全从那个梦境中脱离出来，让他有些草木皆兵了。
太阳打在身上，暖烘烘的，他的精神缓和了些，思索片刻，朝着西市走去。
那有家久负盛名的医馆，幸而学堂离西市也不远。等到的时候，正值午后，除了集市中的摊贩们，集市中的行人倒没有几个。
柳归砚轻车熟路地拐了个弯，掀开竹帘进入了医馆。
医馆前台，小学徒手正撑着脑袋打盹，小鸡啄米般点着头。
柳归砚上前几步，曲起指节轻扣两下，见小学徒一个激灵起身，困惑地抬头看着他，轻声道:“抱歉，医馆现在还可以看病吗？”
小学徒愣了两秒，摇了摇脑袋，站起身:“可以，可以。”
他随手扯过一张纸，写了一串东西，递给对方，抬手往内一指:“喏，往那里进去就行，老师就坐在里面。”
柳归砚捏着纸张，看了看屋外，又看回小学徒脸上，神色犹疑。
小学徒刚打算趴下，看见他的眼神，明白了什么，脸“腾”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小声开口:“我，我只是午间整理东西没休息，这才困乏，你放心，老师肯定醒着，你进去就行。”
柳归砚:“劳烦了。”
往里一拐，柳归砚便瞧见了坐在医桌后的老者，她倚在椅背上，捧了本书正在看。
她读的入神，柳归砚站在桌前都毫无反应，他不得已，只能出声唤一声:“王医师。”
王以寒翻书的手一顿，见桌前立了一人，放下书示意对方坐下，“柳夫子啊，怎么今天来这里了，可是上次的伤还没好全？”
柳归砚将手放在脉枕上:“劳医师挂念，那伤早已痊愈，多亏了医师才能好这么快。”
王以寒见他面色红润，笑道:“这哪全是我的功劳，林家丫头可是上心的紧，不然我的药再怎么有用，也得好一阵子喽。”
说着，她收回搭在柳归砚腕间的手:“脉象也很正常，柳夫子还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柳归砚垂眼，沉默片刻开口:“我，我近来总做噩梦，还出现幻觉，我想知道是不是生什么顽疾了。”
王以寒愣了下，疑惑道:“可夫子脉象极为正常，并没有顽疾迹象。”
她垂眸深思了会儿，“大概是夫子自生病以来压力太大了，疲劳过度导致精神紧张，所以才做噩梦。”
柳归砚:“不会是魇症吗？”
王以寒笑了声:“柳夫子面色红润，也无肝气郁结，并非魇症。”
她抽出张纸，提笔:“我先给你开些安神的药，你喝上几日。重点是要身心愉悦，切勿给自己太大压力。”
柳归砚接过药房，心头萦绕的不安散去了七分，他眉头舒展，谢道:“劳烦医师了。”
王以寒闻言只是摆了摆手，又捧起一旁的书看了起来。
柳归砚转身将药方递给前台学徒，见他包好递过来，道谢后接过，迈步出门。
正午还阳光明媚，不过一会儿功夫，出门时竟已乌云密布，看起来似乎要下雨。
柳归砚拎着药包，街道两侧摊贩都纷纷收拾起摊子打算回家，街道熙熙攘攘，他绕过迎面而来的一辆手推车，视线向后随意一瞥。
随即顿住。
不远处，一道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但柳归砚还是看了个真切。
她怎么会在这？
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却下意识跟了上去。
在他走后，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好似时间静止般，所有人都盯着柳归砚离去的方向。
噗呲。
仿佛有什么爆开，又有什么掉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一圈，停在了摊前。
天地一片寂静。
半晌，雨滴砸落，有节奏的间奏声响起，视线聚焦。
熙熙攘攘的人群声复又响起。
梅夫子，一款行走的小动物友好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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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