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雾山。
山间枯枝被踩地作响,林朝雪侧头避开掉落的枯叶,暗自诧异。
刚刚入秋,镇上的槐树树叶都只是卷着边发黄,而万雾山的树怎么却枯死一片?
抬手扫去掉落衣袖的落叶,见林朝雪越走越快的身影,陆守静提步跟了上去。
越往森林里走,树木枯死的就愈发严重。
甚至到了森林最深处,树木如同死去多时的人,躯壳空荡荡的立在原地。
林朝雪停下脚步:“到熊群了。”
她眉头紧蹙看着眼前的景象。
枯叶满地,枯枝状若骷髅,密密麻麻缠在一起,里面是什么情况,反倒看不清楚了。
陆守静停在她身侧,刚要说话,下一秒,脸色骤然一变,抓起林朝雪手腕飞速后退。
与此同时,一道仙诀快速打下。
仙诀打下的瞬间,剧烈地碰撞声响起,林朝雪感觉自己脚下的地晃了两下。
她踉跄后退两步,抬眼再看的时候,一头棕熊却突兀地出现在原地。
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等细想,那熊突然张开嘴巴,舌头竟变成了一节树枝,朝他们攻来。
陆守静反手将她向后一推,闭眼打诀,手势落下的瞬间,金光自眉间一闪而过,流萧剑飞速变大,落在他掌心。
他握紧流萧剑,冷淡地看着那头棕熊。
那熊被金光刺的顿了两下,再看向他的时候,眼中异光闪烁,抬起前掌直起身子,后又狠狠砸在地上。
四面八方的树枝顷刻间破土而出,攻向陆守静。
他向前一步,似是随意挥出的一剑,轻飘飘地抬手落下,随即剑尖点地,没什么情绪波动地看着前方。
似乎有风轻柔拂过耳边。
林朝雪迟钝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那是棕熊和枯枝同时爆开引发的飓风。
但奇怪的是,那么大的爆炸,却没有任何碎屑落她的头上。
她疑惑抬头,发现有张熟悉的符纸浮在半空中。
前方的爆炸还在继续,陆守静那一剑不仅将棕熊一分为二,更是将眼前的枯木林一分为二。
有枯枝不断地飞溅过来,却被一道透明的东西阻挡在外。
陆守静见她过来,将剑挽个剑花后反手立在身后,“有结界挡着,不会弄脏你的衣物。”
林朝雪:“刚刚那一剑是什么?”
“天麓剑诀第三式。”大概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陆守静看了她一眼,握剑时指尖无意识地轻敲也停止了,回道。
走的近了,林朝雪垂眸,瞥见了地上那道浅而延长的痕迹,夸赞道:“很厉害。”
这个瞬间,她像突然实感回归一样地意识到,他们并不一样,陆守静是真正修仙的宗门子弟。
看来当初他帷帽那剑还是手下留情了。
她蹲下,顺着那道剑痕往前看去,竟一眼望不到头,她忽而好奇,这一剑的尽头在哪儿?
正好此时枯枝早已落完,她迫不及待地起身,顺着剑痕往前走。
路过那熊的尸体,她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一剑劈的极为标准,将这头熊平均的分成了两半。
正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她随意地一扫,突然发现了什么。
她单手将那熊翻面,将内脏朝天展示,凑近去看。
陆守静看着她的动作,询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说着,就要凑头过来看。
熊血向上冒着热气,腥气直逼鼻腔,他眉头紧皱,眼底闪过犹豫,又想到什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往林朝雪身侧凑。
林朝雪按住尸体边缘,眼神扫过,最后停在一处:“这里不对。”
她指尖用力刺破探入,仿佛在寻找什么,不厌其烦地一处处摸过,终于摸到一处凸起。
她眉梢扬起:“找到了。”
随即使力,将那东西拔了出来。
林朝雪打开掌心,一块染血的枯木正静静躺在掌心。
那块枯木很小,几乎和指甲盖一样大,血浸泡的周围都发软了,手掌打开的时候,有些木屑掉在林朝雪掌心。
她指尖拿起枯木,试探性的揉/搓两下。
一个熟悉的东西出现在二人眼前。
陆守静握剑的手慢慢捏紧:“这是……”
林朝雪盯着那物,刚刚回温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她拍干净那物表面的碎屑,将它放置在掌心,米白如珍珠大小落在掌心,表面暗淡。
林朝雪:“刚刚那熊是妖吗?”
陆守静迟疑:“……似乎。”
“为什么是似乎?”林朝雪皱眉,不解问道:“你与它交手,未曾察觉妖气吗?”
陆守静正欲回答,袖内云天柬突然嗡鸣一声飞至半空,他诧异抬眼,一道刺眼白光闪过,空中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成莲:守静,妖卵在五洲海中也出现了,幸而只有一枚,你那里亦只有一枚吗?
陆守静看了一眼林朝雪掌心,抬手回复。
陆守静:刚刚又发现了一枚,是从一妖化棕熊体内剖出。
成莲:妖化棕熊?
陆守静:是的,师傅。现下徒儿正打算再探查一番,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妖卵或者线索。
等了良久,那边没有传来消息,陆守静打出一道灵力,云天柬缓缓落入掌心,他收到袖内。
林朝雪也早早就用帕子包好妖卵,收了起来。
林朝雪:“在周围找一圈看看有没有梁婶的痕迹吧。”
陆守静答应一声,跟在她身后,“暂时先不要去里面,若是这一片的熊都妖化了,会很危险。”
林朝雪嗯了一声。
两人绕着枯木周围走了一圈,只发现了一处火堆,根据残留物判断,那火堆大概才熄灭不久。
就说明当他们面对棕熊的时候,有人正在此地静静地看着他们。
林朝雪走近火堆,用旁边掉落的枯枝随意扒拉了两下灰烬,余光一瞥看见了一抹熟悉的黄色。
她蹲身捡起那物,表情却困惑起来。
——一个浅黄色的,雕刻着竹叶的短笛。
这短笛她曾见过。
可是,短笛的主人,也是镇子上唯一会吹短笛的人,早在几年前那场温疫中死掉了。
短笛作为陪葬也早早跟着他进了坟墓。
林间太阳透过枯枝落下,照的人暖烘烘,林朝雪却直觉后背发凉。
陆守静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他走上前,垂眼看向那短笛,轻声问道。
“怎么了?”
*
夫子们一到学堂又是搬桌子,又是教课,孩子又正赶调皮的年纪,几个班合并在一起孩子数量骤增,一上午下来人人抱怨。
院长大概也猜到了,所以特地嘱咐食堂,午饭做的丰盛些。
柳归砚上的最后一堂课,刚下课,与他同一堂课的夫子急匆匆收起书,朝柳归砚丢下一句“劳烦柳兄了,明日我替柳兄”,就朝食堂大步迈去。
学堂每日放学,最后一门课的夫子必得确保孩子全部离开后,方可离开。
梅夫子急匆匆离开后,这个重担就全落在了柳归砚身上,他也不恼,照常组织孩子们离开学堂。
他并没有胃口。
即使过去了一上午,那肉的腥气还在他唇齿间游荡,一上午他浑浑噩噩,总想着这事。
甚至有几个瞬间,感觉自己如同那茹毛饮血的野兽。
送完最后一个孩子,他落了锁,朝休息的地方走去。
夫子们因为最近任务重,院长索性单独整理出来几间屋子供夫子们午间休息。
只是休息的地方不可避免会经过厨房。
柳归砚心里有事,他低着头慢悠悠往前走,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厨师也早早回去休息了,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加上他送孩子们的时候刻意蹉跎时间,现在学堂内大概只有他还清醒着。
紧闭的厨房门内突然传来了一股异香,等柳归砚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了厨房内,门被紧合住。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是什么这么香?
他瞳孔失焦,鼻子嗅闻着,沿着厨房内一处一处慢慢寻过,最后停留在一块黑坛旁。
坛口用一块木板压着,柳归砚很轻巧地就把那木板掀开,香味霎时间铺满鼻腔。
他舒服地喟叹,埋首,在坛子边缘,深深地,深深地深吸一口。
就是这个味道!
他手掌探入,精准的捏起一块,仰首张嘴,只听“咕咚”一声,竟连咀嚼都未曾有,那肉囫囵着进了他肚子。
血水顺着指尖蜿蜒而下,洇湿了纯白的里衣。
手臂处黏腻的感觉让他皱眉,他不耐烦低头去看,眼底映了一片红,瞳孔渐渐聚焦,定格在掌心那一抹血迹。
木板落在脚边,血迹啪嗒滴落在地。
下一秒,撕心裂肺地咳嗽声与干呕声混杂在一起。
柳归砚扶着黑坛,手指扣着嗓子眼,想要把刚刚吃的东西吐出来,却只是颓然。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急促剧烈地喘息,眼底早因猛烈地咳嗽而溢出了泪水,他抬手抹去,心底更惊惧和担忧。
难道说他是生了什么恶疾吗?
或许他该去看看医师,早就不该拖着的。
他扶着黑坛起身,将木板盖上,正想着下午要不要请假去看病,却突然有什么涌上喉咙。
他忍不住弯着腰干呕,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泛上来,似一只森森鬼眼,在他喉咙处冷冷看着,迟迟不肯露头。
要吐出来了。
柳归砚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不知为何他感受到一种悚然,尾椎骨沿着脊背打了个冷颤。
冷颤结束的瞬间,他如同反刍的动物一样,上半身蠕动着,呕出了一口东西。
他眼神失焦,后退两步倒地坐下,咽了口口水,才垂眼去看那呕吐物。
先是指尖,紧接着是小臂,最后上半身都微微颤抖。
瞳孔剧烈颤抖着,额头溢出汗珠,他甚至能听到牙齿磕碰在一起发抖的声音。
不远处,一个状如鸡蛋大小的米色圆物待在原地,表皮有细密的斑点。
不,不。那不是斑点。
柳归砚盯着那物,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手脚早已软了。
圆物表皮的“斑点”耸动,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如同火龙果中密密分布的黑籽一般。
柳归砚咬着唇内一块软肉,血腥味充斥口腔的瞬间,那鸡蛋也破了。
薄薄的皮似乎承受不住“斑点”的耸动,下一秒无声无息,猛然破裂。
“黑籽”洒落一地。
圆滚滚,白白净净,那些“黑籽”原地滚落,有几颗落在柳归砚脚边。
他颤抖着倾身去看,下一秒却惨叫出声。
“黑籽们”不知何时齐齐面对着他,在他凑过来的瞬间,尽数变黑。
柳归砚对上其中一枚,才恍然发现那不是变黑,而是一颗又一颗睁大的眼珠。
堆叠着看向他。
噩梦的记忆猛地袭来,他凄厉地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在他晕过去后,厨房门被轻轻推开。
来人瞥了眼昏过去的柳归砚,视线责怪地砸向地面上那些“眼睛”。
“你们吓坏了尊上怎么办?”
“眼睛”不服气地齐齐转头,不看他。
“好了,”他上前拾起那一摊,逗弄般摸了摸它们:“跟我走吧,尊上现在还不稳定,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那摊东西左右摇晃,够着去看地上的男人。
“好了。”男人声音突然冷下来,“不许再闹。”
大抵是吓到了,它们不再乱动。
“迟早会见面的,不会太远了。”
柳归砚:吐出来舒服多了。(定睛一看,晕倒 )
——
最近感觉san值直线下降,写的东西也疯狂掉san...(??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