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才人

“皇上,这是春兮阁的沈才人。”

宋福胜适时提醒,他还没见过皇上对后宫哪位主子能打量这么久。印象里,沈才人自入了宫就一直称病,从未侍寝过,选秀时,也是以白纱遮面,说是生了疹子,不能吹风。

亏得沈家在前朝有些地位,沈才人才没得冲撞圣驾之名。也是因沈大人,沈才人被皇上随意一指撂了牌子。

不成想,这位小主的容色居然比淑妃娘娘还胜过三分,说是天仙下凡也不为过。虽说是假意称病,有欺君之嫌,可瞧着,皇上也没有动怒的意思。

宋福胜不敢瞎琢磨,小声说过后,就退到一旁,闭严了嘴。

李玄祯摩挲着拇指的玉戒,在沈月窈身上微眯了眯眼:“朕以前可见过你?”

闻言,沈月窈的呼吸都紧了三分,宋福胜更是瞪大眼睛,四周的视线几乎都在沈月窈的身上,她微微愣神稍许,字斟字酌地回道:“十二岁那年中秋宴,嫔妾与太后娘娘说过话。”

只是,那时皇上尚在潜邸,大底也注意不到她吧。

皇上为何要问她先前的事。

沈月窈神色不解。

李玄祯拧了拧眉心,那时的他怎会注意到这么一个小丫头,他问的自然不是那事,但这女子似乎并不知,她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再者,她假意称病,显然是不愿意卷入这后宫争斗了,倒也心思简单。

可,帝王多疑,李玄祯疑心更甚。他也不相信自己平白无故,会有那个梦境。

这时,有乾坤宫内侍来寻,户部侍郎陆镇求见。

李玄祯多看了沈月窈一眼,意味深长,随后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御花园,随行一众侍从紧随其后。

那股威压离去,春兮阁一主一仆才终于得以解脱,呼吸顺畅了几分,谁能料想到,二人寻到一处荒僻无人的园子,居然见到了皇上。

无论如何,沈月窈这欺君之罪都是坐实了,幸而,李玄祯并无怪罪之意,这桩事,应当是过去了吧。

二人面面相觑,皆心有余悸一般。

翡月心口砰跳,久久未停,安抚道:“主子,奴婢见皇上并无恼怒,皇上宽仁,当是知晓主子难处,不会再多加怪罪。”

沈月窈清楚翡月是在安慰她,翡月握住她的手隐有颤抖,说不害怕是假的,怪她今儿偏要来这园子,既是称病,自然要将这出戏唱到底,阿娘说,内廷不比沈府,终是她疏忽。

那位当真不会怪罪于她吗?沈月窈隐隐觉得,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

回到春兮阁后,翡月很聪明地没有透漏御花园中的事,一如往常唤宫人为主子沐浴梳洗。

翡月是沈月窈从府上带入宫中的,稳重聪慧,很有眼色。

她入净室内,宫人一桶一桶提进好了热水,兑了冷水,翡月试了又试,才伺候沈月窈坐进去。

这宫内的浴桶是杉木的,新箍了两道铜箍,坐下去时,桶沿恰恰抵住沈月窈的下颌。热气蒸上来,把屏风上搭着的干净帕子都熏得潮软。

沈月窈解了发,青丝一散,便如风鬟雾鬓一般堆在肩头。女子身段生得极好,雪肤,细腰,月凶月甫盈盈一握,十分圆润,尤其这张如桃花的面庞,实在太美了。

翡月轻轻叹气。

叹息声传入沈月窈的耳中,她并没在意。

沈月窈享受着温暖的水波,翡月舒适的揉捏手法,忘却了御花园的惊惧,渐渐放松,昏昏欲睡过去。

说起十二岁那年入宫,许多事沈月窈都忘却了,只记得宫廷很大,阿娘教她宫内礼仪,内廷的规矩很多,那时的皇上尚是秦王,得先帝看重,紫衣华服,众星捧月。

她前去给太后请安,远远看过一眼,时过境迁,早已忘记了。

……

入夜,皇上没翻牌子。

宋福胜原以为白日那遭,皇上会记起沈才人,摆驾去春兮阁,不想,皇上仿佛压根没有这回事。

用过晚膳,皇上命人把折子放去南书房。

宋福胜伺候笔墨。

一缕淡淡的龙涎香沁人心脾,李玄祯一手扶额,轻轻揉捏眉角,不觉间心神恍惚,坠入与现实不符的梦境之中。

依旧是那个令他辗转千回的床帷之梦,李玄祯觉得这是自己谷欠念化作的心魔。

他呼吸逐渐粗重,梦中饱满的触感仿佛就在手掌之中,蚀入骨髓的舒畅。

李玄祯陡然睁眼。

一枝香已经燃尽了,他不耐地压了压眉心,脸色愈发青黑,殿内的气压都跟着低了几分。

宋福胜压根不知晓出了什么事,皇上不过醒神半刻,问的醒来,脸色难看成这样。

他唇哆嗦下:“皇……皇上可是乏了,奴才伺候皇上盥洗。”

李玄祯薄唇微抿,稍许,冷冷开口:“今夜沈才人侍寝。”

……

皇上甚至连沈才人住哪处宫所且不清楚,也没有要动身摆驾的意思,宋福胜约摸是要沈才人梳洗,坐上凤鸾春恩车到乾坤宫伺候。

可,倘若沈才人当真入了皇上的眼,他怎的瞧不出皇上有几分喜欢,反而是十分有七分的恼意。

难不成是因白日沈才人的欺君之罪,惹恼了皇上?

宋福胜边琢磨,边去春兮阁通传。

春兮阁那位主子,大抵是白日玩闹了大半日,他到殿外时,里头伺候的奴才打着哈欠,犯困地坐在廊下,寝殿的烛火不知何时,早就熄灭了。

宋福胜只觉眉心突突直跳,六宫哪位主子不是熬到深夜不睡,等皇上翻牌子,沈才人倒好,不仅称病避宠,还早早地灭了寝殿的灯,生怕旁人瞧见半分亮光。

他走到廊下,给随行的小太监示意,那小太监很有眼色,蹲身叫醒守门的奴才。

小尹子不过睡了半刻中,以为是翡月姐姐关心他,抱床褥给他,结果一睁眼,可将他吓个好歹,面前之人居然是御前伺候的大公公宋福胜!

这可是皇上身边贴身的大总管,御前的红人,六宫谁不敬着捧着,给几分面子,怎的睡一觉就站到他跟前了!

小尹子以为在做梦,狠狠掐了大腿一把,疼得他呲牙咧嘴。

宋福胜更是头疼,这沈才人身边留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日后沈才人若得圣宠,他得亲自掌眼,挑几个好的过来伺候。

“去通传才人主子,皇上今夜召了才人主子侍寝。”

侍寝?

他们主子?

小尹子一阵头晕目眩,好在懂些规矩,忙福身谢恩,脚步轻飘地到廊下叩门。

至此,春兮阁早歇的宁静彻底是打破了。

……

沈月窈入宫后,从没想过与六宫嫔妃争宠,得那位的喜爱。她惟愿能安安稳稳地过完宫中的日子,倘若那位操劳过度,英年早逝,她再得太妃的位子,更为逍遥自在了。

不曾想,因白日疏忽,自己居然坐上凤鸾春恩车,要去那位的榻上侍奉左右。

过了今夜,自己成了旁人的眼中钉,怕是再无宁日。

沈月窈生性懒散,并非争强好胜之人,若说当真争过何物,庶姐推她落水那回,她坏了原本属于庶姐的侯府姻缘,庶姐至今记恨于她。

这皇宫,她终究是要踏进去了。

在入殿前,沈月窈轻轻吸了一口气,她手心很凉,翡月伸手握住,沈月窈弯唇,轻声:“皇上召幸我,是好事。”

翡月心头一跳,她的小小姐眉眼清明,回握她的手也有三分力量。

她很久以前就知道,小小姐是不同的,虽是夫人娇养长大,但侯府也非只有小小姐,夫人名下,还记着两个姨娘生的庶子庶女。

……

乾坤宫寝宫十分宽敞,烛台燃着的白蜡用了一半。

李玄祯着中衣,侧坐在床榻上看书。

那女子方才在屏风外犹疑的动静他听了良久,终究是未经人事的少女,难免心生紧张。

以往,李玄祯从不会在意这些事。他坐拥天下,六宫皆是他的女人,一人服侍不当,再换一人就是,李玄祯从不必考虑他的嫔妃在想什么,也从未动过半分怜爱,恻隐之心。

于他而言,这些女子并无不同,不值得他去花上心思。

眼前的沈才人亦是。

李玄祯摩挲着玉戒,眉宇溢出三分淡泊,在沈月窈福身后,招手让她上前。

少女这张面庞是十分美艳的,雪肤花貌,玉容耀目,尤其灯下美人,愈发令人心悸。

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娇花,等人采撷。

李玄祯放下书:“侍寝的规矩,学过了么?”

沈月窈乖顺地答:“嬷嬷教过嫔妾。”

李玄祯点头,不着痕迹地扫过沈月窈掩饰不住发烫的耳朵,让她拆了帷幔,入榻伺候。

毕竟初识人事,昨儿她还安安稳稳地窝在自己的寝殿里,仿若闺中,今夜就要伺候这位帝王了,沈月窈再淡定,也掩盖不住她少女的羞涩害怕。

嬷嬷教规矩时说,伺候皇上,即使疼也要忍着,不要让皇上不喜。

可她从小到大,被阿娘捧在手心里,最是怕疼了。

沈月窈不知,自己现在的神情极为丰富,大有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落在李玄祯眼里,倒是有些有趣,他轻轻牵了下唇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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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沈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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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得圣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