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草叶悬珠。
陶兴洋深吸一口湿漉漉的凉风,昏昏沉沉的头脑立马清醒了几分。
他爬上刘老伯的牛车,转身冲门口挥了挥手:“娘,小鱼,你们快进去吧,我下午便回来了。”
他无奈地看着眼露担忧、依依不舍两人,昨天明明都说好了他自己去县城,今早起来就变卦了。
不仅他娘说要给他帮忙,小夫郎也眼巴巴地,恨不得牵着他的衣裳不松手。
“快回吧!”刘老伯赶着牛车转了个弯,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
陶兴洋挥走心尖上被娘俩牵起的一抹愁思,开始检查自己摆摊做买卖的东西。
“调料罐、油、竹签子、铲子,还有……”从小到大十来样子,陶兴洋掰着手指头查了好几遍,“一样不少!就剩下炉子啦!”
“阿洋小子,你拿着一桶鱿鱼,还串起来了,这是要做什么买卖?”刘老伯歪着头看他半晌,终于没忍住问道。
“嘿嘿,我要卖的呀,叫铁板鱿鱼,您瞧见我这块大铁板了没?”陶兴洋敲敲手边的铁板,发出清脆的“砰—砰—”两声,引来刘老伯好奇的眼神。
“这就是我的锅,往炉子上一架,鱿鱼上放上油盐酱料。”陶兴洋看刘老伯越来越迷糊的表情,索性跟他说:“您今天回来没什么事儿吧?要是没事儿我架上摊子做几个给您尝尝!”
“那可不行,你这要卖钱呢!”
陶兴洋看他明显意动,笑着说:“我可不是白给您吃的,到时候您得给我当托儿!”
“什么叫‘砣儿’?”刘老伯问。
“等我支起摊子来,您就假装不认识我的过路人,来买我的东西,帮我吆喝招揽生意,行不行?”陶兴洋眉飞色舞地跟他介绍自己的生意经。
这招是跟他一个兄弟学到的,不要误会,他兄弟不是卖东西的,而是被坑的那一个。
那家伙路过一个小山下,偶遇路边一个小药摊,在几个托儿营造的火热气氛下,花重金抢回来一堆号称能治男性身上一些小问题的神药,还非常慷慨地分享到群里。
结果泡杯里喝了好几天才发现药包里是一堆烂树叶子,被他们这群人嘲笑了好久。
虽然兄弟很惨,但这真实的例子说明做生意有个托儿效果确实不错,尤其是他这种新鲜吃食,更需要有第一个“优质”客户了。
“奥,原来这就叫砣儿,不就和招呼一样嘛,还得装作不认识你。”刘老伯觉得怪新鲜的,一口答应了。
不过也跟他事先说好了:“我可没干过这个,要是没人来买可别怨我,哈哈。”
“您这是给我帮忙呢!”
“那行,我就给你当回砣儿!”
他们出来的早,可一路晃晃悠悠着到县城,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咱们先去铁匠铺!”陶兴洋说了地儿,刘老伯一甩鞭子,牛便乖乖地往他引的方向去了。
一两三钱多银子做成的炭炉,陶兴洋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遍,便很痛快的付了银子。
“大哥,您这炭看着真不错,小弟我初来乍到没准备齐全,能不能送我一些?”
家里都是用的木柴,一时倒把这事儿给忘了,不过他付钱这么痛快,应该能送他一点儿吧?
“角落里剩的那半筐搬去吧!出门往左拐有一个黑老头,都叫他炭伯,你往后找他买,便宜!”铁匠大哥收了银子放进嘴里咬一口,呲着白牙跟他摆手。
“好嘞!谢谢大哥,生意兴隆!”
万事俱备,现下新河街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陶兴洋到了自己的摊位,发现上回那挑担的青年没来。
不过他左右来得倒是很齐全,陶兴洋支起摊子来,引得两边频频探头来看。
他们看,陶兴洋也看,还笑着跟人打招呼。
支起炉子,先把铁板烧热,陶兴洋用手悬在上面感受到热气升腾,揭开油罐子舀上半勺浇上。
“刺啦——”
瞬间油花四溅!陶兴洋眼疾手快,抓取一小撮蒜末均匀撒在油里,高温瞬间催化出大蒜独特的辛香。
事先处理好的鱿鱼率先登场,一接触到铁板便发出滋滋声,面对将要卷曲起来的鱿鱼,平平的铁铲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陶兴洋一手抓竹签,一手拿铁铲快速而又均匀地在鱿鱼身上按压几下,顺便改了个花刀,方便接下来刷调料更入味儿。
“小兄弟,你这做的什么这么香!”姚大本来是被媳妇上街来买午食的饼子,走了半天也没遇上挑扁担的,正打算回去呢,鼻子里突然飘进一股子香气,馋的他伸长脖子,不自觉地往前走。
陶兴洋正忙着呢,听着动静抬头一看,咦,这人不是刘老伯。
野生顾客啊!
陶兴洋喜上心头,看着眼前这人的谗样儿,又利落地给手上的烤鱿鱼刷了一层酱。
“大哥客气了,我卖的这叫铁板鱿鱼,份量足、味道美,您要不要来一份儿?”
“嗯~,是挺香的哈,这多少钱一个?”姚大抽抽鼻子,眯着眼沉浸在无比鲜香中,不过,价钱也是很重要的。
“不贵,六文一个,十文给您俩,大小不论,先到先挑!”
说话间,他手上这份鱿鱼已经烤好了,陶兴洋正准备做下一份,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准备好装鱿鱼的箬竹叶。
陶兴洋抬头看了一眼眼前嘴里念叨着好贵好贵却直勾勾盯着烤鱿鱼、挪不动脚的大哥灵机一动,把手上的铁板鱿鱼递了过去,快速补了一句:“您受累了先帮忙拿着!”
“唉唉唉,你这人!我可没说要!”姚大瞪着大眼,脸上的肉哆嗦了一下,完蛋!这玩意儿拿在手里,呼~更香了!
舌下一股酸意,姚大挥去脑海中自家婆娘凶狠的脸,一咬牙:“给我拿一个,六文钱是不是?我要挑个大的!”
“好嘞!”
小伎俩奏效!陶兴洋抽出几张新鲜翠绿的箬竹叶,交叠在一起,两头一折,拿竹签串过,便成了小船一样的简易容器。
“大哥,您给我放这里就成。”陶兴洋腼腆一笑,惭愧道:“小弟还是第一天做生意,准备不周,受累了。”
“这桶里全是串好的鱿鱼串儿,您看要哪个?”
陶兴洋抽出一把供他挑选,抬眼间瞧见了躲在远处冲自己竖大拇指的刘老伯,挥手笑了笑。
“嗯…这个好像挺大的,不不不,还是这个!就这个吧!”姚大在桶里挑挑拣拣,细细对比每一个的大小,终于选出了一个最满意的鱿鱼串儿。
倒油、撒料、压串儿、刷酱,他的双眼紧紧盯着这属于自己的铁板鱿鱼,还没吃便感觉肚子里充满了香气。
“您的铁板鱿鱼要好了,现吃还是打包带走?”
“带走带走,我要回家吃!”六文钱呢!要是他敢吃独食,回家他就要被吃了!
姚大抬起脚,脱了布鞋,翻过来往外倒出几枚铜钱,他放在手上数了数:“一、二、三…八、九。”还多了三个!
三文钱再放鞋里,其余的:“那,六文,你数数!”
陶兴洋眼神呆滞地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闻言咽了下唾沫:“呵呵,您放在篮子里就好。”
救命啊!他刚刚是不是看见了黑色的袜子,可上边儿明明是白的!这钱得是什么味儿啊,哕~
“您的铁板大鱿鱼,拿好,慢走。”
姚大捧着鱿鱼走了,好半天也没有客人。
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可路过的都是伸脖子瞅一眼就走了,这可不行啊!
陶兴洋冲刘老伯招了招手,看他开始走过来,手上的铁铲往板上一敲:“铛!铛!铛!南来的北往的,新鲜海味您尝尝!铁板大鱿鱼,劲道够味儿,六文一大个儿,十文钱两大个儿了!”
他个头儿高,嗓门亮,一吆喝在这热闹街市里能传出十几米远,果然有人停了下来。
“小兄弟,你这个什么铁板鱿鱼也太贵了,不就是普通的柔鱼吗,还要六文钱一个!”
“是啊,这也太贵了!”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儿小伙子,虽然皱着眉头,但陶兴洋发现他喉咙滚了一下,看样子还是心动了。
而且他这一嗓子,喊住了好几个好奇的过路人,陶兴洋添了一块炭,拿起一个大鱿鱼给他们展示:“大家伙瞧瞧,我这鱿鱼一个能比两个巴掌大,而且油盐酱料都不少花钱。”
说着,他往铁板上猛倒一摊油,鱿鱼往上一放,“刺啦啦”的香气飘出来。
“我也是刚出来干买卖,为了讨个好彩头,要不卖六文钱一个都亏本儿!”陶兴洋夸张地皱着脸,给他们看自己的料罐子。
好像是啊,围观的人瞧见里面满满的油香,有点被说服了。
“我们又没吃过,谁知道好不好吃啊!”瘦高个儿又说话了。
陶兴洋不接他的话,从人群中给刘老伯使了个眼色。
“咳咳,小兄弟,给我拿一串尝尝!”刘老伯挤开瘦高个儿,站到摊子面前。
“好嘞,六文钱一个,您挑一个吧!”陶兴洋笑容可掬地招待。
“就这个。”刘老伯随手一指,拿了最上面那串。
“这个太小了!你拿下面儿那个啊,那个大!”
眼看着陶兴洋拿起鱿鱼串儿开始动作,一边儿对着刘老伯翻白眼的瘦高个儿又忍不住扒拉他。
被锁怕了,重开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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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铁板鱿鱼开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