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今天要交调研报告…
什么调研报告?
在一片混沌中睁眼,首先入目的是木质天花板。林黎逸拧了拧有些僵硬的脖子,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可她已经有些麻木了。
哦,是了。现在我误入了一个神秘的族寨。那个捡到我的人让我叫她灵女…但那应该不是她的名讳吧?
周围弥漫着清苦的药草香,身上的被子出乎意料地温暖,林黎逸暂时不想离开,于是又闭上了双眼。意识在黑暗中弥散,她不再多想,沉沉睡去。
药草寨,堂前。
灵女肃立在一位磨药的长者前,低着头,静默等待。屋顶木架悬满各类山草蛇虫,坩埚中蒸腾起水雾,灰尘在光柱中翻滚,随即落在木柜的格栅之上,一片凌乱中的井然。如果林黎逸在这里,她一定会立刻明白头发花白的长者在做什么——磨杵下的墨绿色,和她受伤时被敷在腰上的东西一模一样。
长者慢条斯理地将药草捣出,再用深色的皮纸将其小心包裹好,交给灵女。
灵女忍不住开口:“巫医长老,您不反对我这样做吗?”
长老对她的问题并不意外,慢悠悠地开口:“此举并未违背族规,不过是鲜见了些。你让她付出的代价足以为她换得这些,云昭。”
大概是因为年事已高,巫医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这不影响她的从容与淡然。云昭没法看清薄雾背后长老真实的表情,只得向她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你醒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林黎逸有些迷茫地抬起头,看见灵女推门而入。…啊,原来这个族群的建筑也是有门的。
“是,我醒来了。”林黎逸谨慎地回答,不愿意透露更多。
“巫医长老的药草向来很有用,”灵女看起来并不在意对方的警惕,只是将手中的包裹递了过去,“你能给自己上药吗?”
“所以你认为,我被你们强行掠夺了记忆,然后愿意给自己用你们来路不明的药。”短暂地纠结是否要阳奉阴违地接下这份药之后,林黎逸还是选择直接开炮。谁知道这个桑皮纸上面有没有致幻剂。
灵女看起来有些困惑。她歪了歪头:“你是说,你觉得巫医长老的药没有用?”
林黎逸突然觉得有些无助,语境错位,对方根本不能理解她在说什么。她决定说得直白一些:“简单来说,我觉得你们对我不怀好意。”
灵女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原来如此。我想我明白了。
“不信仰山神的外族人原来是这样的。”
林黎逸瞠目结舌。她不明白对方是怎么笑得出来的。
迎上她的目光(或者说是瞪视),云昭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她正色道:“希望你能明白,这笔交易,虽然有我们云峒一族的参与,但本质上是你和山神之间的。
“所谓‘好意’与‘恶意’,不过是属于你们人的东西。”
林黎逸一怔。
“在山神面前,我们与草木鱼虫并无分别,更没有好坏一说。你也一样,”云昭的声音无喜无悲,“你给了祂记忆,祂回报以庇佑,就这么简单。我们不过是山神意志的传达者。山神无意,我们又怎会有心?”
她将桑皮纸包裹的药放在床边。
“药在这里。用它,你的身体会像树木一样愈合。不用它,你会像被虫蛀空的木头一样腐烂。”
“这与我的、巫医长老的‘意思’无关,”灵女说,眼神清亮得像山涧,“这只是……山的道理。”
林黎逸低下头,不再与她对视。这次云昭不再有充足的耐心与好奇,感觉到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之后便转身离开了,留下这个外族人与深棕色的木墙面面相觑。
好烦~啊?
林黎逸深深地蹙起眉头。这下麻烦了,自己来到了一个泛灵论体系的社会,可是她对此没有多少了解。
早知道在专业课上少玩点手机了……谁能想到她也有被迫田野调查的一天呢?
等一等,专业课?手机?这么说,我先前的身份应该是大学生了……林黎逸托着下巴陷入沉思。直觉告诉她,她必须要做些什么,否则这仅有的记忆残渣和社会常识都会在这个叫云峒的宗族中被消磨殆尽。
说不定长此以往,她也会认为自己根本就是个没有来处的异乡人了。想到这一点,林黎逸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不能这样下去……身体的活动范围有限,她得在目力所及之处找到帮助她记录这一切思维碎片的东西。
林黎逸的视线移向床头的包裹。
找到了。
“所以说,你就把药丢在那里了?也不怕她乱动遭到反噬?”名为天明的少年似乎很惊讶,大声询问云昭。
“是。那又怎么了?不过是外族人而已,如果有什么失礼触怒了山神,也和我们无关吧?”被质询者看起来不甚在意,“还有,你再不好好用针,这一步就要缝错了。”
“啊?哦哦哦。”天明有些手忙脚乱,正好碰到育林堂的导师前来巡视,他看上去更加紧张了,死死盯着手中细细的针线,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生怕出一丝差错。
“云昭做得很好。你可以离开了。”林导微笑着点头,云昭如释重负,放下手中的兽皮准备迅速开溜。她跑得很快,几乎没有听到身后的天明大喊灵女的求救呼声。
正是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时,落叶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云昭笑得格外爽朗,为这与世隔绝的深山平添了一分灵动。
不过,那个外族人啊…自己选择把她留了下来的话,确实要代替她在山神面前承担一部分责任呢。跑到木屋前,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云昭轻巧地想。
先把存货放完,作者努力隔日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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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