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烟儿每多知道一分,心就多疼一分。她走进办公室,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沙发角的檀木骨灰盒上,那深沉的木香钻入鼻腔,让她心头微微一沉。
紧接着,她看向黎墨,一眼就看出黎墨刚才的状态——她又在和“黎琛”说话了。
苏烟儿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扬起一贯温柔的笑,声音轻轻的:“阿墨,快中午了,我给你带了吃的。”
黎墨在看到苏烟儿的瞬间,周身冷冽气场轰然瓦解。那双总是覆着寒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黑夜里骤然亮起的星子。她快步上前,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苏烟儿轻轻拥进怀里,力道不大,却很紧,带着十足的占有欲,又带着十足的依赖。
“烟儿。”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只有在苏烟儿面前才会出现的沙哑温柔。苏烟儿顺势靠在她肩上,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指尖温柔地贴着她的后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易碎的瓷器。
她知道黎墨背上有陈年旧伤,阴雨天会隐隐作痛,所以每次拥抱,都格外小心。 “我在。”苏烟儿轻声回应。
黎墨抱着她,鼻尖埋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松节油与栀子花香。这味道能让她安定,能让她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声音暂时安静下来,能让她觉得自己是真实活着的。
过了片刻,黎墨才稍稍松开她,牵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自然而然地让苏烟儿坐在自己身侧,十指紧扣,不肯松开。然后,她侧过头,望向檀木骨灰盒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柔软,带着一点介绍的笑意,开口道: “哥,这是烟儿,我的夫人。”
苏烟儿的心轻轻一颤。她知道,黎墨在向她幻觉里的“好哥哥”介绍自己。在黎墨的世界里,这是极其郑重的事——她把自己一生最重要的人,带给唯一护着她的亲人看。
黎墨脸上带着浅浅的、幸福的笑意,继续轻声说着,语气里满是分享的温柔:“我从小就喜欢她,喜欢了好多年。大三那年我喝了酒,跟她表白,她那时候吓坏了,就悄悄走了。”
说到这里,黎墨握着苏烟儿的手微微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但很快又被温柔覆盖:“我找了她三年,差点疯掉,还好,她最后回来了。
现在她是我的夫人,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 苏烟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一片酸涩发胀。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不会离开阿墨。”
她不能拆穿。不能说“你哥早就死了”。不能说“他其实一直在欺负你”。不能说“你记得的一切都是假的”。一旦说出口,黎墨的精神世界会瞬间崩塌。她会疯。会彻底碎掉。
所以苏烟儿只能配合,只能陪着,只能在这场由创伤编织的巨大幻觉里,小心翼翼地守着她。黎墨见她应和,笑得更温柔了,转头继续对着空气,絮絮叨叨地说起她和苏烟儿的日常:“她会画画,画特别好看。她很温柔,对我很好,我生气的时候她会哄我,我害怕的时候她会抱着我。哥,你不用担心我,现在有人陪着我了。”
黎琛微微点头,神色温和,像是很满意:“她对你好,就好。” 黎墨眼睛弯了弯:“我会对她更好。”
苏烟儿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手指一直被黎墨紧紧握着。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画面看上去温暖而平静,只有苏烟儿自己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怎样扭曲的创伤、怎样破碎的灵魂、怎样一触即发的崩溃。她轻轻抬手,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一一取出来,摆放整齐。清炒时蔬、蒸蛋、一小盅汤、一碗软糯的米饭,都是清淡又养胃的口味,适合黎墨常年紧绷焦虑的身体。
“阿墨,先吃饭吧,不然要凉了。”苏烟儿轻声道。黎墨“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筷,而是先看向那个方向,像是在询问:“哥,你要不要一起吃?” 苏烟儿呼吸微滞。在黎墨的逻辑里,哥哥一直都在,自然要一起吃饭。
黎琛轻轻摇了摇头:“你们吃,我早上吃过饭了我看着就好。” 黎墨这才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菜,递到苏烟儿嘴边:“烟儿吃。” 苏烟儿微微张口,吃下她递来的菜,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水来:“阿墨也吃。” 黎墨这才自己慢慢吃起来。一顿午饭吃得安静而温柔。阳光正好,温度适宜,身边有爱人,眼前有“亲人”。这是黎墨认知里,最安稳、最幸福的时刻。她甚至在心里悄悄觉得,这样一辈子,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