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工人家属撤离完毕。
凯莉审阅私账，里面记录了与各个官员人情往来。
两阵敲门声后门被轻轻推开。
罗特抱着玫瑰，乐不可支:“亲爱的，你把我们的婚期提前了，真是太好了！”
“这有利于增加媒体曝光度。”凯莉头也不抬地回答。
“只是这样？”
“嗯。”
“你爱我吗？”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如果过于纠结这个问题等于你在质疑，我不喜欢没有自信的人。”
闻之，罗特苦涩一笑。他打开食盒，殷勤地在果肉上扎上小叉子。
凯莉置之不理把他当空气。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她终于舍得停下工作：“这两笔业务怎么回事，预付款转为损失，连私账也含糊其辞。”
“哦，是请一位将军为我们保留几位科学家，没想到被党卫队清理了，将军阁下说了原路退回。您想，这笔钱能要吗，就当给老人家祝寿啦。说来话长，我们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让国防军抓捕时留下，谁知......”
“谁知事没成，还昧了咱们的钱。”凯莉冷声说，“十条人命就这样没了，企业的损失谁来承担。”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那位将军口碑不错，出身高贵、战功赫赫，许多国防军都不喜欢党卫军。”
“不喜欢还能步步高升，他那个位置前后换了多少人，但凡有点职业操守的不是辞职就是被解职，凭什么别人丢官他高升。”
“这得问元首，我哪里知道呢。”罗特说。
凯莉用钢笔敲击着荔枝大小的钨球：“那个贵族老头不嫌铜臭味脏了他金尊玉手吗，怎么不退还？一条藤上的蚂蚱还搞分家，没国防军协助党卫军能如此顺利？”
想起在外受到的歧视凯莉越想越气：“德国快成老鼠屎了，出门在外我都不好意思提国籍。你出国旅游别只顾着玩也要多关注国际新闻。”
“没关注过，我只知道许多军官私底下嘲讽元首出身低微......”罗特讨好般地递给对方零食，“尝尝，昨天空运过来的，果肉鲜美很好吃呢。”
凯莉冷哼一声，扎起一连串果脯：
“第三帝国是池塘，里面开满了圣世白莲，功名利禄全占还要装成高风亮节。在占领区抓捕妇女，在军事妓院里喝香槟，这就是那些高级军官口中的贵族体面，以后再让我听见谁为他们喊冤叫屈，我就把这笔账算在谁头上。”
“消消气，破财免灾，人谁让人家官大一级压死人呢。”罗特小心抚摸她耳环。
“党卫军、国防军、政府官员个个都是吸血虫，企业的钱是风刮来的吗？”凯莉视财如命，瞥了眼明细账发起牢骚，“帝国元帅单独开设了一个户名，凭什么他庄园的维护费也要我们承担一部分。”
“往年是柏林市政和几家企业分摊，咱们研发董事和他走得近，他又是四年计划的负责人，我们没理由拒绝这把保护伞。咱们想低价收购占领区工厂还需要政府帮助，这也算一种投资。”
“戈林把好处全算在他头上，钱是公司出的，好处让他个人占了。”
发牢骚时凯莉情绪不佳，像个随时爆炸的煤气罐。虽然在外人面前是高尚典雅的财务董事，可对于亲近的人是自负粗鲁。
罗特识趣地退回对面。
她平复心情的时候，罗特正用剪刀去除花梗上的皮刺。
确定消除危险源后将成品放在她手中，试图转移话题：“姐姐，别气了，他是你祖父的私生子，能掀起什么风浪。工人家属被你赶跑了，你是用了什么方法把他们吓跑了呢，我怎么恐吓都没用。”
“他们总是出现？”
见她不再喋喋不休，罗特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可不嘛，已经设立拦截卡点还有漏网之鱼，要不是顾及周年庆早让警察镇压了，为了一点钱连命都不要了。”
“按照官方统计数据，怎么还会有人没有实现财富自由。”凯莉薅下花冠。
片刻功夫花秃了。
“这足以证明工人贪婪。”罗特说。
数据是最有力的原始凭证。
宣传部口中经济欣欣向荣，工人表面增收，实则要政府系统会从工资中扣缴大量的苛捐杂税，综合下来约有工资有三分之一的工资被扣除。
凯莉拿起工时表:“重点生产车间试行十小时工作制，综合待遇不增反减，看来德国人民已经升华到牺牲小我的程度了。”
“只是核心车间，其他部门还是八小时，况且有加班补助，这几年因为工资问题国防部和劳动部不断修改条例。元首承诺过，只要工人加足马力工作就能收获一辆汽车，德国的经济发展离不开民众，所以才要刺激他们拿出钱袋子。”
“劳动工时没增加工作量却在增加，我从不信有谁愿意牺牲自我回报社会。”
“捷报频频，想不信都难，不过这由不得他们。”罗特对丛林法则尤为上心，滔滔不绝讲述:
“元首的今天离不开垄断资本的扶持，那些被没收财产才能流向工业界。他们虽然声称团结农工，但看税收政策就知道对谁有利。中产阶级和工农阶级缴税比我们多得多，政府制定宏观调控也要参考我们的意愿。”
凯莉嘴角勾起冷漠的笑意:
“总得拿到些好处，毕竟真金白银花出去了。我看元首在不断削弱企业自主权，我们连涨薪的权利都没，而戈林工厂和党卫军工厂却在扩张，当年支持他是为了赢得马克思主义工会的斗争维护商业利益，现在怎么看都有点引狼入室。”
罗特轻声安抚:“军备生产主力还需仰仗传统工业，纳粹能立法取缔小微企业和犹太企业，虽说推行《四年计划》和咱们这些民族共同体企业也生了嫌隙，可架不住我们有生产手段。您只看这些年政府与克虏伯和法本之间的博弈就明白了，大家同气连枝谁也不会真伤了和气。元首对莱伊很温和，即便您父亲不当言论也没有追究。”
凯莉对纨绔子弟的转变颇为惊奇，她点点头表示认可：“不错，你怎么懂这些？”
“听家人念叨背都背熟悉了。元首执政后我们吞并了多少企业，现在莱伊有整整170家工厂。”罗特拍拍凯莉手背，“不用为了无法自主涨薪恼火，工人都是一群喂不熟的狼，我们的父辈奴役他们父辈，他们的后辈当然要效忠我们......”
这位阔少是原始股东之一，早年以汽车入股。
陈词滥调像苍蝇在耳边轰炸，直到凯莉摆手示意才停止。
“这是事实我又没说错，一遇到险境就等着公司救助也不想想凭什么。”他不满咕哝。
“凭他们是纳税人就该有这个权利。”
罗特忍不住笑出声：“亲爱的，难道您想把公司国有化？”
凯莉警觉地掰断花梗：“你在要我的命。”
“你竟然为了这些懒虫责备我。”罗特不想谈论工作，俯身轻吻她脸颊，“你给助理团队配置了礼物，有我的吗？”
凯莉拉开抽屉，深棕色礼盒出现在眼前。
带着期待罗特打开丝带，真丝衬里礼物显露出真容。
他嘟起嘴，失落地说：“我没看到有什么不同，你的助理再好也是职工，凭什么他们能用上卡地亚手表，价格抵得上一辆甲壳虫汽车了，相当于每个人手腕带了一辆车！”
“现在呢？”凯莉单手拖起礼物，轻吻外盒。
细腻的皮革纹理留下了口红痕迹。
罗特兴高采烈地来到身后，为其捏肩：“您不是爱惜银子吗，与其给员工投资不如给上面送礼。”
“好处分给员工他们才能干劲十足，否则凭什么让人家为企业卖命。”
“有道理，帝国屡战屡胜我们的工厂只会更多，周年庆是露脸的机会。”
“我本来可以顺利继承，都怨父亲......”凯莉忍不住埋怨父亲软弱，正是他的某些不正确决策导致企业主导研发的重坦错失良机，陷入搁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