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以来,莱伊集团处于多事之秋。先有工厂爆炸事故,后有财务董事回归,两道舆论焦点像陨石一样砸进会议室。
与事故相比,财务董事的到任更让大家充满危机,这标志着处于下野状态的继承人将回归公众视野。
高层晨会多了监事长坐镇。
他是公司元老,也是凯莉叔祖父,因会议涉及财务衔接,管理董事会邀请他以摄政王的身份列席。
“一别多年,看着在座的各位真是陌生。”凯莉戏谑道。
代理董事会主席带着笑意:“叔伯们很想念你。”
长桌对面的研发董事温声道:“欢迎新力量加入团队。”
“有劳各位想念,能与德才兼备的前辈一起工作是我的荣幸。”
监事长摆起摄政王的做派:“周年庆快到了,要迅速处理赔偿款,别被对手扩大舆情影响企业形象。按照名单,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东线战场需要我们,尤其是现在还有海外媒体,拿舆论做文章等于和国家作对。”凯莉将木质坦克模型放至掌心,用睥睨一切的眼神审视众人,“况且,经过我们优化后的轧制均质装甲的韧性指数比标准型号高。”
不满晚辈傲慢,监事长敲打:
“这次集中增强了四号坦克的正面装甲,虽说我们的改良方案起到了间隔效应,但仍然无法正面抗衡俄国人的T34。应对T34关乎整个集合系统,需要各家企业发挥所长决不是单凭哪一家,你身为财务董事要懂得群体协作精神。”
参会人员观望着一老一少的交锋,默不作声。
闻到火药味,董事长选择声援监事长:
“这次危机证明了俄国的强大,也进一步催生了新型坦克的研发进程,我们要重视与各大企业的合作关系,尤其是克虏伯集团。他不仅是四号坦克的总设计师,更是德国工业之王,我们要学习的地方有很多。”
听到二人一唱一和的说教,凯莉心中闪过一丝不悦。即使是法定继承人,官方也不太情愿由女性出任企业最高领导人,何况还是军备领域举足轻重的企业,一旦开先例就代表与他们宣扬的三K政策背道而驰。
她尽可能把情绪转移到工作:
“监事长先生,主席先生,我认为军备生产模式要适当学习西方的专业化和标准化,既能发挥各家所长又能节约原料。我看了生产项目表,不同军种通用的零部件甚至没有统一标准,这就导致企业需要为不同客户建立独立的生产线。”
监事长面带不悦地开口:“这个问题军备部正在考虑。军方对军备生产有绝对影响力,厂商只是参与者,别以为有美企管理经验就想着越俎代庖,这件事不要再提了。工厂涌现许多西方劳工,是德国的强大吸引到海外劳动力,具体执行赔偿款时要以国籍和业绩为前提。”
他不支持过渡扩张,坦克组装徒有虚名,实则风险高、收益低,回款慢,于他而言只是顺带完成的政治任务。他们的暴利来源于稀有矿,客户遍布全球。
商人热衷鼓动战争,莱伊家借助战争延续了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们不用亲历沙场,只需牢牢盘踞在树干上。
鲜血、饿殍是肥料。近百年来,他们根深蒂固,枝繁叶茂。
这次战争家族上了双重保险,不仅以海外信托的形式隐匿了巨额财富,还实现了稀有资源部署。纳粹当局把莱伊当成能冲破英美封锁搞到资源的外贸商,却不知隐藏在伊比利亚半岛神秘的最大钨矿主就是他们。
高层全在惋惜损失精湛技术工之余,狡黠示意将损失最小化。
尽管早已富可敌国却依然想通过转移责任的方式缩减赔偿金,高层只愿与精锐技工达成赔付协议,普通工人和外籍劳工被克扣。
各方资源在第一时间涌入内部,成功将安全隐患转换为工人操作不当。
真相被掩盖在权力下。
一切尘埃落定,监事长问起美国舆情,他对德美危机呈紧张状态。
无疑,这匹头狼已经有些年老怯战。莱伊集团信奉狼群法则,失去价值的头狼要被优化掉。
凯莉嗅出叔祖父软肋,轻轻合上笔帽,用余光示意姑父发声。
“监事长先生,按照遗嘱规定,莱伊博士完成学业后应该执掌管理董事会。”凯莉姑父提起储位之事。
研发董事连忙拱火:“我也期待新力量担任总舵手。”
董事长处境尴尬,一边巴望监事长,一边试探性附和:“既然莱伊博士学成归来,那我就能退位让贤了。”
非家族成员担任代理董事长是老东家分化权力的手段,他这个主席当得有名无实,大小事均需请示摄政王。
不等大家商讨,监事长就一锤定音:“莱伊博士虽有海外深造的背景,可在实践方面远不及在座各位,当心一不留神撞上大冰山。”
“莱伊博士已经用成绩已经向我们证明了,难道还不够吗?”凯莉姑父孤军奋战。
“这不是一码事,万一耽误四年计划破坏军备生产的罪名谁承担。”监事长反驳。
支持她的零星故交也识趣闭嘴,他们都是职业经理人,不想参与内部派系争斗。
凯莉知道这老家伙不愿放权。
随着祖父和父亲相继去世,她在家族扩张中被边缘化,叔祖父以代管为由霸占了她的股权。
“监事长先生,若您不嫌我资质浅就请继续掌舵,我也能跟着大家步伐提升自我。”凯莉说。
监事长很欣慰,装模作样安抚:“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处于权力中心也是置身风暴中心,我这样安排是为了保护你,我看着你长大的怎么会害你。”
接下来监事长带着大家追忆起往昔岁月。
公司由三大企业合并创立,其中莱伊家出资最高并拥有一致行动人协议。公司前身追溯到普法战争,合并于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
集团为总理选举中倾尽财力,在新政府庇护下跻身为工业巨头之一。其核心业务包含战略矿产,特种冶金,机车兵械,坦克总装。
谈起荣耀会议氛围变得融洽。
畅所欲言之余监事长问起美国的趣闻,找话题同凯莉交流,只有在兴头上他才会表现出慈祥做派。
权力场演变成了家庭聚会......
凯莉明白如何拿一套满意方案,她是天生的管理者,制定起规则毫无负疚。
当敲定一切内心竟有些触动,数字背后关乎底层民生,她尽可能忽视工薪阶级的不易以此换管理层认可。
燃烧的檀香驱散了疲倦。
凯莉审视起地图: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分布在欧洲各地的工厂和稀有矿脉。
她调整红色图钉,谋划着对苏工业区带的掠夺。
谁也没想到工人家属是如此执着,便衣警察赶走了一波又一波,这次还多了学生记者助阵。凯莉不知道是维护正当权益还是商业对手在推波助澜。
即便有铁证如山的证据官方也不会追责,他们的陈情是‘造谣’,维权是‘滋事’。
凯莉站在窗口俯视工人家属,他们唯一的诉求是全额赔偿款到位。
她想象力丰富,不由自主地想着他们如何从汉诺威来到柏林:这些人或许曾翘首以盼,以为少主的到来会改变结果。
雇主擅长压榨,法律擅于让受害人百口莫辩。
战争爆发后民用储蓄金被政府变相扣压,成为喂养企业扩张的血液,不同类型的掏空了三分之一的月薪。
他们一面卖力苦干,一面忍受巨大贫富差。
丛林法则使用于整个生物体系,作为军工寡头更要摒弃道德化为原始状态......
凯莉不愿轻易打破规则。
怜悯之心一旦撕开口就像一枚成熟的豌豆荚,随时随地迸落。
过了一会儿,似乎找到了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他们太吵了。
凯莉单方面做出退让,如果在规定时间撤离她会补全赔偿金。
“需要启用财务储备金吗,莱伊博士?”首席助理收到密令后请示。
“不。赔偿金三天内发放完毕,补付款走我的私帐,别走漏风声。”凯莉帮她矫正胸牌的高度,温声叮嘱,“受伤荷兰劳工的医疗待遇必须按同等水平德国员工提供,出院后由总部统一遣返。”
凯莉想起重要的问题:“遇难人数有无瞒报?”
“20人失联没有上报,事故发生下午父亲视察过,遇难者被烧得无法辨认面部信息,但劳工来的时候登记过个人信息。”
“失踪人员一律登记为遇难,按照合同金额发放赔偿金。”
“博士,失联人员多数都是西欧劳工。”薇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透露,“高层已经定性为逃跑,可事故现场有17具遗骸。”
“这件事交给您父亲督办,资金我来落实,他们都是熟练工为我们做出过贡献。”
“您住哪里,公司为您配置车房了吗?”凯莉问。
“距离公司一小时,父亲不去工厂时会送我。”
“您是首席助理,加班比较频繁。”凯莉递过去一串钥匙,“近郊有一套小别墅,半小时车程,后天下午房产局同志会来变更信息,至于配车稍后我为您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