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幽都城,清冷萧索,恍如一座死城。
人们都怕被那无孔不入的黑雾侵袭,纷纷选择闭门不出,就连原本最是热闹繁华的长街,如今也只剩枯叶缱绻,在风中打着旋,徒留一片死寂……
醉琉璃骑着????疏在街头巡逻,忽然,她勒紧缰绳——只见星罗帝姬独自一人,拦在道路中央,她的眼底,散发着一股阴鸷之气。
“帝姬?”醉琉璃心下诧异,立刻跳下????疏,附身行礼,“宫外危险,您怎会独自在街上?”
星罗二话没说,眼神一厉,上前扬手便狠狠掴了她一巴掌!那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长街上炸开。醉琉璃脸颊顿时火烧般灼痛起来,她愕然抬头:“帝姬,为何要打我?”
此时,沧月司如一道疾风般飞奔而来,迅速将醉琉璃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看向星罗,声音虽缓却带着压迫:“帝姬便是要处罚下属,也该有个由头。这般平白无故当街掌探大将军,恐怕难以服众吧?”
星罗轻哼一声,倨傲地翻了个白眼。她伸出手指,先指了指一脸错愕的醉琉璃,又点了点护在她身前的沧月司,随即五指攥成一个紧紧的拳头,忽地张开,化作五指,口中配合地发出一声:“啪!”
沧月司眨了眨眼,恍然道:“帝姬是说……我二人要完蛋了?”
星罗扬着雪白的下颌,挑衅般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星罗!你怎么跑到街上来了!”玄辰的声音带着焦急与无奈,自不远处传来。他快步走近,这几日他与大祭司、大将军日夜不休地巡查,却依旧寻不到那黑衣女子的蛛丝马迹,心力交瘁之余,更担心星罗的安危,特意将她留在宫内由骨头看管,没想到她还是溜了出来。
方才还一脸倨傲的星罗,一见玄辰,瞬间变脸,泪眼婆娑地扑进他怀中,肩膀微微颤抖,啜泣起来。
“怎么了?谁惹你了?”玄辰的心立刻软了,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星罗从他怀中抬起头,泪珠滚落,纤手指向沧月司二人,目光忿忿。
“你二人可知帝姬为何哭泣?”玄辰看向臣下,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
“回尊上,”醉琉璃压下委屈,将仍带着红痕的脸侧过去,“末将在街上巡逻,撞见帝姬独自在此,刚跳下??疏询问,也不只怎的,便挨了帝姬一掌。”
星罗闻言,哭得更是伤心欲绝。她松开玄辰,走到醉琉璃面前,指尖不偏不倚,正点在醉琉璃的心口,随即又回到玄辰身边,手指颤抖地指向他,泪流满面,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是在控诉,醉琉璃心中装着玄辰,才故意拉着玄辰一同巡逻,将她独自遗弃在那冰冷空旷的大苍冥宫!
醉琉璃如遭重击,脸色霎时苍白。她看懂了这无声的指责。
沧月司立刻躬身解围:“尊上,帝姬这是以为大将军与属下抢走了您,没能让您留在宫中陪伴她,这才使了小性子,生气呢。”
“嗨!本尊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玄辰失笑,心头一松,宠溺地安抚怀中人,“宫外危机四伏,将你留下,全是出于担忧你的安危啊。”
星罗咬了咬嫣红的嘴唇,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沧月司一眼,怪他多嘴。
沧月司却恍若未觉,笑着摸了摸肚子,适时打破了僵局:“说起来,已到午膳时辰,诸位想必也饿了。寒舍就在附近,不如尊上与帝姬移步,去属下府上凑合一顿?”
玄辰见星罗情绪稍缓,便从善如流地点头应允。
沧月府,几人围坐在厅堂内吃起了暖锅。
“近日天气有些寒冷,吃暖锅暖暖身子!”沧月司笑着讲一片狼心放在锅中涮了涮,夹在玄辰盘中。
“本尊自己来即可!”玄辰会心一笑,随即问沧月歌,“近来身子可好?”
“感谢尊上关心,一切无碍!”沧月歌盯着成年星罗,眼中流露出几分挑衅之色。
看着攒动的火苗,沧月司不由惊呼一声,“吃暖锅怎能不陪壶酒呢!”
“是啊!”玄辰附和,“上壶冰泉酒!要暖一下!”
“尊上,属下前些时日酿了好些不同口味的酒,尊上可要挑选一下,哪款配这餐锅子?”
“哦?你还有此等闲情雅致?”玄辰笑道,“那便尝尝你的成果?”
沧月司起身,伸手恭敬道,“尊上,请!”
玄辰起身,星罗也跟着起身。
此时沧月歌拽住星罗衣裙,嗫嚅道,“星罗姐姐,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想吃姐姐亲手卷的肉卷,你以前都会亲自卷给我的!”
玄辰一见,便安抚道,“你留下陪他吧。本尊稍去,马上便回,很快的!”
星罗眼底结了一层霜,此情此景,她也不好再有理由粘着玄辰,只好作罢!
随着玄辰二人出了屋子,沧月歌倏尔唤出了流光琴!琴身流淌着皎月般的光华。星罗瞳孔骤缩,意识到不妙,转身欲冲出屋子,却被一直戒备的醉琉璃横臂生生拦下!
“我们恭候您,已经很久了!”沧月歌放声狂笑,指尖猛地划过琴弦,拉开架势。刹那间,激昂的音律如银瓶炸裂,化作有形的音波,直刺星罗!那音律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激发了星罗体内躁动不安的黑雾,浓稠如墨的黑气自她周身毛孔汹涌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果然是你!”醉琉璃一见此景,再无半分迟疑。虽未持银枪,但她拳风如电,掌势如山,招招直取要害,不再留情!
此刻星罗卸下怯懦柔弱的伪装,跟醉琉璃和沧月歌二人在屋内缠斗的有来有回!不过二人低估了她的实力,她可比那些被侵染的百姓更佳威力十足!
玄辰抱着精心挑选的酒坛,刚走回院中,便听得屋内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与沧月歌那急促到搏命的音律!他脸色剧变,狠狠瞪了身旁的沧月司一眼,往屋内冲!
“尊上!”沧月司猛地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莫要自欺欺人!醒醒吧!”
玄辰眼眶泛红,一把甩开他,决绝地一脚踹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神魂俱震——沧月歌的唇边不断溢出黑血强撑着,十指疯狂拨弄琴弦,一只只荧蓝的蝴蝶如飞蛾扑火,撞向那团翻的黑雾。而黑雾的中心,假星罗正死死掐着醉琉璃的脖颈,将她抵在墙上,醉琉璃面色已然发紫,徒劳地挣扎着。
在玄辰冲进来的瞬间,假星罗蓦然回头,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惊慌与恐惧,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星罗……你被黑雾异化了?!”玄辰声音颤抖,手中已翻涌起幽蓝的无影火,那火焰灼灼燃烧,映得他脸色明暗不定,他却迟迟不敢攻向前。
沧月歌猛地按下崩血的琴弦,气若游丝地嘶喊:“尊上!她没有被异化!她就是一切的元凶!”
看着奄奄一息的醉琉璃,沧月司目眦欲裂,凝聚术法冲上前相助,却被假星罗漫不经心地反手一挥,便如断线风筝般击飞倒地,血溅衣袍。此刻的她,力量强得可怕,与往日那个依偎在玄辰怀中怯懦无助的星罗,判若两人!
玄辰的瞳仁中,倒映着星罗那张狂狞厉的身影,与他记忆中妹妹的娇憨模样疯狂交织、撕裂。他忽而眸色一沉,宛如沉入了不见天日的万丈深潭,所有的挣扎与侥幸都在这一刻化为冰冷的决绝。掌中幽蓝火焰骤然暴涨,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重重砸在假星罗的脊背之上!
“啊——!”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甩开手中几近昏迷的醉琉璃,自身借力飞旋至半空。
玄辰如影随形,瞬移而至,一手如铁钳般死死捏住她纤细的脖颈,另一只手已凝聚起足以毁天灭地的蓝焰火球,死死抵在她的额前!
生死关头,假星罗眼中那凌厉的杀意如潮水般褪去,瞬间变得柔软而破碎,泪珠大颗滚落,她竟用一种带着略显生硬的语气开口乞求:“王兄……你……你要再杀我一次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弯刀,狠狠剜进玄辰的心脏!脑海中,星罗魂飞魄散、化为流萤飘向苍穹的画面再次浮现,他当时是如何拼命伸手,却什么也抓不住……两行热泪再也抑制不住,从他深邃的眼眸中决堤而下。
她说话了!她在苦苦哀求!
“尊上!”醉琉璃大喊,“她不是帝姬!”
玄辰目光瑟缩了一下,他闭上双眸!他在犹豫!
“尊上!”沧月司穿着粗气,双目一闭,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我带您找真的帝姬!相信我!我一定陪你找到真的帝姬!哪怕粉身碎骨!”
这句话,如同暗夜中的一道惊雷,劈开了玄辰心中最后的迷障。他倏然睁开双眼,眸中只剩冰冷的杀意与觉悟!
就在他力量喷薄欲出的那一刹那,假星罗竟猛地用头狠狠撞向他的额角!
玄辰吃痛,手上力道不禁一松,她便如泥鳅般脱出掌控,彻底化成一团浓稠的黑雾,从他掌心缝隙中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