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血饲

踏神宫内。

一支箭矢“哐当”落入金壶,发出清脆的回响。玄辰和星罗在玩凡界经常玩的投壶把游戏。

星罗见自己投掷全中,拍手轻笑,眸中流转着不同于往日的光彩。

玄辰唇角微扬,正欲开口,戍卫来报大祭司一行求见。他眼底的笑意瞬间冷却,如寒潭覆雪。

“没看见帝姬正玩在兴头上?”他眼角余光扫过身侧的星罗,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不见。”

“可……大祭司说事关重大……”戍卫额角沁出冷汗。

玄辰缓缓抬眼,眸中已凝起一层薄戾:“就说本尊——在、小、憩。”

“小憩”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如同一声警告。

戍卫仓皇退下。

玄辰回首,看向正把玩着箭矢的星罗,目光复杂。只有将她置于视线之内,他才能压下那自落河之事后便盘踞心头的不安。即便是早朝,他也让她居于侧殿,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确信她才不会身陷险境。

而更令他心惊的是——在连日以自身精血喂养下,星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成他记忆中最熟悉的那个少女模样。

这失而复得的至宝,他绝不容许任何人窥见,更不容许任何人……夺走。

宫门外。

听闻戍卫的回禀,醉琉璃抱臂挑眉:“近日这踏神宫,守得可比幽都大牢还严实。”

沧月司瞳仁中掠过一片阴翳:“许是落河一事,让尊上心有余悸。”

“哥,大将军,” 沧月歌忽然压低声音,他身量最为娇小灵活,“让我去探一探。”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幽影,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宫墙的阴影之中。

“你这个弟弟倒也是个闲不住的调皮鬼……”醉琉璃嘴角含笑,“有兄弟姐妹的日子一定很热闹。”

“你喜欢热闹?”沧月司凝望着醉琉璃,以往一副铁血铮铮的刚强女子,杀伐果断,似不近人情冷血之流,竟也喜欢热闹!

“非也!”醉琉璃神色一敛,“我是孤女。只是从未体会过有手足的感受,觉得新奇。早年间若非遇到位贵人,恐怕都要饿死街头了!瞧着你和尊上都有兄弟姐妹,彼此记挂的感情,有几分羡慕。尤其是帝姬,尊上特别疼爱她……我也是没福分体验了……”

原来她是孤女。

沧月司忽然就读懂了她——读懂了她为何事必躬亲,受伤不吭,永远与人隔着一步之遥。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不对任何依靠抱以期望的清醒。

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疼悄然蔓延。他脱口而出:“你若喜欢,让月歌认你做姐姐,你可愿意?”

醉琉璃失笑:“你可问过他的意思?你这兄长,倒替他做起主来了。”

“那便不做姐姐。”沧月司目光微沉,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做‘嫂嫂’便不用问他,你我同意即可!”

“你又混说什么!”醉琉璃脸色一沉,耳根却泛起薄红。

“怎么,与我沧月家结亲,还辱没了你不成?”沧月司的话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还是说,你心里盼着的,是另一个人?我劝你,趁早收了这份痴心妄想。”

“越说越不成体统!”醉琉璃抬手便给了他一拳,力道不轻。

沧月司吃痛,却反而安心了几分。他早已看出醉琉璃对尊上那点不为人知的情愫,怕她泥足深陷,才每每敲打。她虽总是清醒或戏谑地回应,可那份无望的仰慕,又何曾减淡过分毫?

他望着紧闭的宫门,嗓音喑哑如枯木:“有手足,是能守望相助。但像月歌这般自幼体弱,便成了长久的牵挂,其中煎熬,不足为外人道。大将军,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未必是坏事。”

就在这时,一道幽影从宫墙落下,正是去而复返的沧月歌。他的出现,惊了二人一个激灵。

看着醉琉璃泛红的脸颊,心下虽已瞧出二人几分不寻常的端倪。毕竟,自打她住在沧月府养伤之时,兄长便上心得紧!但此刻无暇他顾。方才在宫内的所见,已让沧月歌心神俱震!

“尊上果然没有休息,陪着帝姬玩投壶!”沧月歌神色慌张,声音发紧,“这帝姬……这帝姬她……”

“帝姬如何?”醉琉璃急切道。

“她长大了!” 沧月歌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就在这几日之间,从一个女童,长成了……长成了与从前别无二致的成年模样!”

此话犹如深潭投石,在二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沧月司面色骤变。事态至此,已绝非尊上私事,关乎整个九幽的安危!他决不能再坐视玄辰沉溺于这诡异的幻梦之中!

下一刻,几声闷响,惊扰了玄辰和星罗游戏时光,几名戍卫竟从宫门外倒飞进来,重重摔落在地。

星罗吓得立刻躲到玄辰身后。沧月司三人面沉如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闯入了踏神宫!

“你们三个,想造反吗?!”玄辰神色凝重,面颊微颤,像是山崩前的预警!

沧月司瞥了星罗一眼,双手结环,跪地道,“尊上!您不可再执迷不悟了!这个帝姬有问题!”

星罗怯怯的抓住玄辰袖摆,用力捏了几分。玄辰鼻息加重,尽量克制着怒火,“你可有证据就污蔑帝姬!别以为你是本朝大祭司,本尊就不敢动你!”

“几日功夫,便从垂髫女童长为豆蔻少女,这难道不蹊跷吗?”沧月司据理力争,声音响彻大殿。

“帝姬得神明眷顾重生,自然不同于凡俗!本尊以自身精血助其恢复,有何不可!”玄辰强辩,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说服自己。

“既已成年,为何至今不开口言语?”醉琉璃亦跪地请命,字字铿锵,“请尊上明察!莫要为一人之私,置九幽万民于不顾!”

“她愿做什么,不愿做什么,本尊都依她!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玄辰怒不可遏,蓝焰已在他掌心凝聚。

“尊上!幽都近日种种反常,皆自您寻回帝姬始!这难道是巧合吗?”醉琉璃叩首,前额触地,发出沉闷一响,“请您……莫要再自欺欺人了!”

“是吗?!”玄辰嘴角扯出一抹荒诞而凄厉的笑,“若她真有问题,当日为何要忍着恐惧,举起方几救下沧月歌?而不是像那两个疯魔的戍卫一般,落井下石?!”

“许是为博取信任,故意为之!”沧月司毫不留情地撕开最后一块遮羞布。他身后的星罗,恼怒地喘起粗气。

“她怎知你我会在落河?!此举如何博取信任?!”玄辰双目赤红,理智的弦已绷到极致,“你罔顾事实,一派胡言!是本尊平日太过宽纵,才让你们如此无法无天!胆敢污蔑帝姬!”

“尊上!您被蛊惑了!就如同当日被梦泽公主蛊惑一般!”沧月司发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玄辰猛地闭上双眼!一股混杂着被冒犯的暴怒、被戳破痛处的恐慌、以及绝不承认错误的偏执,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滚!”

话音刚落,他手拂虚空,画出一道幽蓝火弧,如残月般横扫而出。强大的热浪瞬间将三人弹飞出宫!沧月歌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口浓黑的鲜血!

“再敢污蔑帝姬……下一击,便要你们的命!”

星宿厅一角,云曌一手遮面,一手提溜着心月狐的脖颈走到暗处!

“不用遮了,离战神已经老远了,她回寝殿收拾细软,一时半刻不会打扰咱们!”心月狐用力拍开云曌抓着自己的手,疼得他龇牙咧嘴,嘴上却恭敬道,“天孙言行不合天规,莫要怪罪!”

云曌神色严肃,口气带着几分乞求,“好星君,战神究竟是何人?为何同魔族帝姬星罗样貌一模一样?”

两个聪明人,虽未挑明魔界种种身份,便已心照不宣的展开对话……

“若天孙给本星君准备五百只烤鸡,日日送来,本星君便告诉你!”心月狐露出一抹得意之色!难得见这九重天贵胄也有有求于她之时!“哦,对了!还要守口如瓶!哪怕是战神,也不可提起!”

“那是自然!不能亏待了星君不是!”云曌谄媚,暗思,这狗改不了吃屎,狐改不了吃鸡,不管在哪都是一个德行,“本仙君发誓,有违此誓,万劫不复!”

“嗯!”心月狐即刻拉过云曌手腕,并指如刀,在他腕间轻轻一划——一道血痕浮现,几滴仙血渗出。她指尖沾染血液,在空中画下一个诡异的狐形符印,印入云曌伤口。“口说无凭,天孙莫怪。”

云曌倒抽一口凉气,腕间传来契约成立的灼热感。这小官胆子忒大!但此刻有求于人,他只好忍下:“那是……自然!”

“十万年前,战神在灭天之战中失踪,我苦寻几万年,终于在魔界看到了她,但是她没有任何仙界记忆,身份也变成了魔界帝姬,我无法将她带回九重天!无奈下只能用了一招苦肉计化作灵宠留在她身边,看护她!”心月狐叹了口气,无奈摇了摇头,“这几万年间,我曾无数次尝试唤醒她的记忆,带她回九重天,结果都是徒劳啊!”

云曌见她终于说了实话,谈吐间爽利起来,“你果然是又又。”难怪,他总在星罗身边感受到一股若有似无的“仙气”,想来是心月狐偶尔疏忽时暗暗露出……而玄辰和星罗与她日日相伴,难以察觉!

他见心月狐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故事里,复讥讽道:“得了!这话骗骗天君也就罢了!我见你在幽都活得潇洒快意,哪有半分想回九重天的样子!而且——”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心月狐:

“星罗既然是仙族,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仙族气息,是你捣的鬼吧!”云曌的目光如寒冰利刃,死死锁住心月狐骤然收缩的瞳孔,“你拖着战神不返九重天,究竟,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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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落星辰
连载中狐小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