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的雪终年不化,这场雪连着下了七日,史莱克学院在大陆南方,与极北之地相隔数千里,西扶音宛如行尸走肉,在雪地里机械麻木地走了一天一夜,终于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扑摔在厚厚的雪上。
好累,好痛。
这些年得益于月华和祁玥的细心养护,她原本细窄薄弱的经脉被一点一点拓宽,体质也比从前好了太多,因此,在她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掌控时才没有爆体而亡,但力量爆发后带来的后遗症却是不可抗力,西扶音的脸颊贴着冰冷的雪,眸光空洞,脑海里,往日种种像一幅幅排列整齐的画飞速掠过。
她一一喊了祁玥她们,可回应她的,只有凌冽寒风和越积越深的雪。
恍惚间,西扶音仿佛看见了祁玥抱着她坐在暖炉边烤火取暖,祁鸢在树下练剑,叫她仔细些看,月华在药圃前摘取药草,祁轼和元星澜在冰湖边教她感知并且熟练掌控魂力,之前元星澜想把自己独创的枪法教给她的,但长枪太重太长,西扶音记得住每一个招式,但她的体力不允许她复刻元星澜的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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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月,西扶音走出了极北之地,她像个不知疲倦的木偶,走累了也不知道歇息,因为疲惫而呼出的气模糊了视线,直到她体力不支摔倒在地,才会顺势趴在雪地里休息一会,饿了就吃从冰心谷里带出来的草药,味道又苦又涩,但胜在可以果腹可以恢复体力。
外面的世界是前所未有的陌生,那里没有冰层,没有雪花,灿金色的阳光照在她身上,驱散了从极北之地带出来的满身寒气。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街上出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路过的行人为之侧目,看着行人投来的异样,打量,警觉的目光,西扶音后知后觉,自己的衣服上,比其他人的多出了许多血迹,于是,她走进一家酒店,从魂导器里取出一袋金币放在前台上,前台咽了咽口水,道:“小姐,您要住几天?我们酒店一晚只需要五个银魂币,您这些钱太多了。”
这些钱交在酒店里住上三个月不是问题。
西扶音看着她:“不知道。”
前台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那这样吧小姐,这些钱先存在这里,到时候等您退房了我们再按您住的天数退钱给您。”
这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西扶音接过房卡,去房间里洗了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时那种饥饿的感觉才涌了上来,许久未容纳正经餐食的胃开始咕咕叫个不停,西扶音伸手摸了摸肚子,魂导器里那些随处可见的草药已经吃干净了,剩下的那些她不准备动,恰好酒店前台送了一些吃的上来,她吃下一些,饥饿感消退后,那种令人窒息的,空洞的感觉如附骨之蛆般席卷了全身。
西扶音的手掌按在胸口上,语气很低:“不要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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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扶音在酒店里昏睡了整整七日,撑着一口气走出极北之地的她本就是强弩之末,身体里的两股力量互相撕咬着,再次开战,战火纷飞,谁也不肯先示弱,西扶音的经脉被撕扯着拓宽,被撕裂,又被治愈。
七日后,西扶音苏醒,退了房,坐上了前往史莱克学院的马车,只因早上退房时,前台见她面色苍白,身形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于是忍不住开口关心了几句,在得知对方要前往史莱克学院时,当下瞪大双眼,心生敬意,因为史莱克学院经过一万年的传承成为斗罗大陆第一学院,不属于任何国家,在大陆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院长甚至可与帝王平起平坐。
四千多年前,日月大陆与斗罗大陆碰撞后发生的大陆之战中,史莱克学院那一代的院长登高一呼,召集了全大陆近六十位封号斗罗,击溃了日月帝国并且最终获得了战争胜利,将大陆统一称为斗罗大陆,从那以后,史莱克学院就再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而是独立的存在。
而且史莱克学院从创办初期到万年后,招生要求都只有一个:只收怪物,不收普通人。
于是,西扶音坐上前台替她安排的马车,不用再风尘仆仆地步行赶路。
马车车轮碾过泥土,发出单调的吱呀声,里头铺了柔软的褥子,还有一床带着阳光暴晒过的气味的棉被,窗下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水和干粮,马车一路向南,车夫是个性格安静的中年女人,姓陈,脊背挺得很直,手上有一层茧,和西扶音如出一辙的沉默寡言,除了天黑马匹停下休息时,两人再无交流,直到第五日,天色渐暗,马车经过一片树林时,马儿突然停了下来,焦躁地甩着尾巴,嘶鸣着扬起前蹄,无论陈车夫如何挥鞭,它都不肯再向前半步。
察觉到异常,西扶音掀开车帘,跳下车,手指捋了捋马儿的尾巴,用极其平静的语气开口说道:“有一种邪恶的气息在靠近...来了。”
从下车,鼻尖嗅到血腥味的一刻起,西扶音便完成了武魂附体,她的眉心浮现出一个冰蓝色鸟形印记,虹膜被染成蓝白色,像极地冰川般,呈现出深浅不一,流动的蓝白,银灰色的长发褪去颜色,化作近乎透明的冰白色,宛若新雪覆盖的冰原,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蓝晕。
一个人影踉跄着从树林里冲出,扑倒在路中央。
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黑袍破烂,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泛着灰黑色,右手五指呈现不自然的青紫色,指甲缝渗出粘稠黑血。
西扶音上前一步,站在脸色苍白的陈车夫身前:“躲好。”
男人猩红的眼睛锁定了西扶音,嘶吼着扑过来,身上爆发混杂黑气的魂环,两黄三紫,第三魂环剧闪,右手化作漆黑利爪直抓西扶音面门。
邪魂师,西扶音脑海里自然浮现出这个词,冰心谷的藏书里有记载,祁轼也讲过:魂力污浊的魂师,常伴血气怨念。
动作间,男人的伤口涌出更多黑血,血腥味里夹杂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西扶音向前一步,脚下升起三个魂环,冰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脚下第一魂环亮起。
苍白色冰焰从她掌心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护罩,护罩表面霜花纹路流转,隐约有霜语雀虚影定格振翅。
“砰!”
利爪狠狠撞上冰焰护罩,发出刺耳的腐蚀声,护罩剧烈震颤,但未破碎。
西扶音左手轻按自己心口,那儿有一簇蓝白色心火在那里燃起,稳定着因冲击而微乱的魂力。
男人眼中闪过惊疑,随即化作怒意:“区区三环,给老子破!”
他身上第一第二魂环同时亮起,左手化作第二只漆黑利爪,双爪齐出,疯狂抓挠护盾,腐蚀性的魂力不断侵蚀冰焰。
西扶音感觉到护盾的能量在快速消耗,对方是魂王,能挡住第一波攻势几息已是不易,修为差距让她处在绝对劣势。
“咔嚓。”
护盾很快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纹。
随即男人双爪全力一撕,冰焰护盾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冰晶碎屑,魂技被破,西扶音被余波震得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男人再次扑来,这一次的速度更快,双爪直取要害:咽喉和心口。
西扶音抬起了另一只手,指尖,一簇碧蓝冰焰如毒蝎尾针般激射而出,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射向男人左肩伤口。
“雕虫小技!”
男人侧身欲躲,但碧焰在空中诡异地转了个弯,火焰擦过他肋下,留下一道细小的冰痕伤口。
伤口不深,但碧焰已侵入体内。
这是西扶音的第二魂技:碧焰蛰刺,来自一只三千七百年的冰痕蝎,将碧蓝冰焰凝聚于指尖或武器,命中后,冰焰会侵入目标体内,留下冰痕印记,印记持续消耗目标魂力以维持自身存在。
男人低头看了看肋下被冰焰划出的伤口:伤口虽浅,但边缘凝结着碧蓝色的冰晶,正缓慢地向血肉深处侵蚀。
“找死!”察觉到体内明显的异样,男人彻底暴怒,身上第三魂环再次亮起,这一次光芒更盛,他双爪合拢,污浊魂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能量球,球体表面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面。
“蚀魂波!”
黑色能量球轰然射出,所过之处,地面腐蚀出深深沟壑,连空气都发出哀鸣般的尖啸。
这一击,西扶音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