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被抓

刘情无法,只得去找周文谦,没想周文谦门前也是重重守卫,刘情一问才知道周文谦正和周德贵在内密谈。

“要不情爷您先在这里等着,小的进去禀报?”

“不必了,我也没甚急事、等等再来就好,你忙!”

刘情虽这么说,却悄悄绕到屋后、从墙缝贴了过去,偷偷扒在后窗。只听周文谦问:“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周德贵答:“就这么放郑重回去、他必然会立即行动,到时候咱们只有死路一条!趁现在卢陵秋还在凤台、咱们先下手为强处理掉郑重、然后封掉罴园,哪怕卢陵秋事后调查、没有证据他也难向朝廷交代!”

周文谦重重一叹:“就怕皇帝对我们已经不满,我们早晚难逃此劫。”

“王爷怎能这样想?皇帝又如何,没有老王爷哪有他的皇位!他要逼死我们、我们怎么能坐以待毙!王爷也别太过担心,我们小心行事、不留把柄,皇帝也要顾及朝臣,我们还有娘娘和二位皇子!皇帝尚无其他子嗣,只要二位皇子成年、皇帝也不敢轻举妄动!”

周文谦不以为然:“两个侄子一年见不了两面,能对我们有什么情份!”

“不需要见面,他们需要有自己的力量、自然就会对我们有情分。王爷,咱们现在应该解决眼下危机、然后韬光养晦,这也是老王爷一直做的事。只要王爷您醒悟,现在不晚!”

“那就听你的吧。”

刘情趴在窗外,心一沉再沉。

周德贵还有许多事要安排、匆匆离开,后刘情才缓缓回到周文谦门前,请护卫通禀。

周文谦还是见了他,甚至不必刘情开口、周文谦已经知道刘情来意。他眉目低沉,声音如阴云压抑的海、即将掀起狂澜:“你还敢来替郑重求情的?”

刘情再次跪了下去,长拜在地,哽咽乞求:“王爷,小的贱命不足为惜,您想如何处置小人都不敢不听,只求您听小人一言:郑大人光风霁月、绝对不会污蔑王府,您杀了他反而是给别人抵刀,您就放了他吧!”

周文谦走向刘情、蹲下身,猛攥住他脑后发辫将他撕起:“放了他?你说得好生容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拿我至亲王府上上下下几千口人的性命去赌!你就这么喜欢他?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多么?我才是你的主人!”

周文谦的青面獠牙近在咫尺、一张口就能把刘情撕吞入腹,刘情颤声求道:“王爷、求求您,放了郑大人!”

周文谦失望至极,按着刘情的头狠狠撞在地上:“混账,养不熟的狗东西,没有我你算什么?郑重是为了害我才对你演个戏而已!”

刘情用手护住自己的头,虽没伤着要害、还是被砸得头晕眼花,他也没反驳周文谦,只道:“我知道、我知道,爷对我好、我才能做个人……爷,我愿意好好服侍您,您就放了郑大人吧!”

“你就这样喜欢他?你愿意为他死?”

刘情没有答话,他坦然无憾的目光已表明了他的心。

周文谦又愤怒又不甘:“为什么,我待你还不够好么!”

“您待我很好,我是您最受宠的奴才;郑重待我也很好,他把我当做知己。”刘情轻轻一笑,“士为知己者死。”

“知己?知己!爷对你掏心掏肺你跟爷谈知己!”周文谦像一头被抢了猎物而暴怒的公熊,对刘情拳打脚踢,“你还想当人?你还想谈知己?你这辈子都是我的奴才,等我死了也要把你装进棺材、永远躺在我身边!”

周文谦发泄一通、觉得累了才停,向后几步坐在地上,看着刘情呼呼喘气。刘情才遭折磨又受痛打,破布一样烂在地上,幸而他早已习惯、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受此重击还能撑起身子、开口说话。

“记得初入王府处处受人欺负,不仅要干重活、挨毒打、饭食也被人克扣;爷挑选侍从时我知道我条件不够,是您可怜我才将我留在院子里,虽然也难过、却比先前好了不少。更别提爷准我同韩先生读书、提拔我做随侍、赏赐我锦衣玉食、让我过得体面,我能有今日全是爷的恩赏……”

“当初我替爷顶罪,虽有私心、却也有自愿,希望能报您对我万分之一的恩情,可您竟在最后关头站了出来……我知道,爷对我有真心。您这些年过得不开心,我一直都想叫您高兴一些,可似乎事与愿违,爷……”

周文谦看着刘情爬向自己,伸出双臂、似乎在乞求自己的拥抱。周文谦失望又委屈,不愿接受,可又难以抵抗刘情的温情软语,便坐在原地不动、任他将自己抱住。

“爷,刘情对不起你……”

天已经黑了,护卫队长守在地宫外有些困倦,正想交代人替他片刻,就见刘情慢慢悠悠走了过来。

纵然光线昏暗,队长还是看出刘情脸上的伤比先前更重,他穿着周文谦的衣裳、走路也更不方便。他拿出一块金牌、举在队长眼前:“王爷手牌,我可以进去了吧?”

队长将手牌翻来覆去仔细查看,见无异样让开道路,暧昧道:“不愧是刘管家,怕就是要星星王爷也给摘。”

刘情没理会,走进地宫中。

地宫里除埋着大量机关外还藏着很多兵形木偶和木质兵器,篝火昏昏,映着木僵冷硬的兵偶,仿佛魑魅鬼蜮,幽冥地府。

地宫深处昏暗不见日光,郑重和一堆酒坛被关在此处、也不知今夕何夕,初时还大骂周文谦,但周文谦又不来此处、他除了多糟践几坛美酒也没别的报复之法。

自己如何郑重倒也不是很在乎,来罴园之前他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只是没见到刘情让他不安得很。

周文谦性如野兽,对阿情时好时坏,长此以往阿情怎受得了?可惜自己无能,终究还是帮他不上……自己怕是难逃此劫,和阿情的未来也成镜花水月,来日桂花林中月孤人单,叫人心疼。

“郑重……”

“阿情!”

黑暗中传来刘情的声音,郑重一跃而起、跑到门边、从木门的缝隙向外张望,隐约见到一人站在门外开锁,锁落门开,刘情扑进门来。

“郑重,你没事吧!”

郑重接住刘情、将人紧紧揉进怀里:“阿情,真的是你,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太好了!”

一对眷侣本就情深,横遭劫难绝处相逢、恨不能把自己融进对方骨血。

郑重想,左不过三生石上化蝶飞,来世再续月前盟,此刻能见爱人一面,此生无憾了!

抱了一会,郑重将刘情带到灯下、小心抬起他的脸,不看还好、一瞧他满脸伤痕、郑重的心都被搅碎:“周文谦好狠的心,他怎么能这样对你!你还疼么?身上怎么样?”

刘情伸手碰了碰郑重高肿的脸颊,调侃道:“郑大人在这里没镜子、瞧不见自己的好颜色呢,你同我也差不了多少,咱俩才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没事,能见到你、什么事都没了。”

郑重低头蹭了蹭刘情脖领:“怪我无能、累你至此。你快去我先前说的地方找卢大人吧,就说我被周文谦抓了、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再也别回王府!”

刘情笑了起来:“不必了,不必麻烦卢大人,王爷已经放我们自由了。”

郑重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刘情:“真的?”

刘情笑着将至亲王手牌给他:“当然是真的,拿着这个、我们就能出去了。”

郑重还是难以相信,他怕这手牌是刘情偷来。不过是偷来的也没关系,他紧紧拉住刘情,现在他就带刘情离开这里,哪怕私奔到天涯海角、也绝不叫他再受半点委屈!

“好,算我欠周文谦的,他既然成全、我们立刻就走!”

郑重拿着手牌牵着刘情往地宫外行,一路果然无人刁难。护卫长瞧着这俩人相携而去,心里总觉得奇怪,交代下面人守好值、自己亲自去找周文谦。

未免连累无辜,刘情到罴园后就叫阿九先回去了,郑重的马也早被周文谦不知丢在了哪里。郑重本还着急、想抢上一匹,刘情反而悠闲,扣住郑重手指,慢慢走上山路。郑重不解,但看着刘情沉静温柔的目光,他还是压下心中不安,笑着陪伴。

今夜月隐星繁,北风摇琴瑟、红梅点烛灯,有情人贴衣而行,彼此温度相交、心意相融,寒冬冷夜、竟比春花秋月。

“阿情,回去以后你先和香兰回我家去吧,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立刻回去找你,然后向爹娘禀明、把咱俩的事办了!现在动身、还赶得及到家过年!”

“这么着急?”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

刘情靠紧郑重,手指越发用力、似乎要将郑重嵌进骨中:“难求万千载,但存此时心。”

“阿情……”

郑重爱意满怀,正想抒发一番,山上却现火龙直冲而来,马蹄达达震天。郑重拉起刘情就要走,刘情却望着他笑了笑,还没等郑重明白其中深意、王府护卫已到身前。

郑重以为是刘情偷手牌的事被发现、周文谦派人追了来,立刻将刘情护在身后,没注意刘情从项上摘下什么握在手中。

“刘情!”王府护卫骑着高马人多势众,眼中却是难以抑制的惶恐,“刘情,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杀了王爷!”

郑重瞪大了双眼,他感觉背上一沉、腰上一紧,刘情温热的吐息扑在耳边:“对不起……王爷死有余辜、可王府还有许多人,韩伯、林子、阿九,王妃、还有没见过的小郡主……我不能不管他们,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郑重肩膀温湿一片,他缓缓回过头,刘情正躺在他肩上,笑眼如春:“可惜了,那么美的未来……”

刘情瞧见无垠星海起了云雾,美丽而忧伤,他想驱风破光、却没了力气,缓缓闭上眼,身子一软,滑进郑重怀里。

至亲王周文谦因私怨为王府奴仆刺杀而死,所修游园也被付诸一炬。凶手畏罪服毒自尽,至亲王周氏无子嗣、除王位,其妻女奉养京都。

天阴了许久,临近年底难得现了阳光。冬日暖阳和煦,草木得温、竟也泛出绿意,绒绒可爱。新年近,路上行人少,山间道上只有一辆驴车缓行。

“走啊,快一点!”

赶车的阿福挥鞭催促,长大的小驴依然倔强,撩了下蹄子、索性不动了。阿福更急,骂道:“白长了两年肉,还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坐在车前的郑重劝道:“来的时候它只驼一个人、走的时候却拉了一辆车,已经大有不同了,至于它这个脾气,改不了的。”

阿福不由叹:“本来还想把它卖了换匹马,马还没换、咱们就走了。公子,您辛苦这么多年、好容易才中了进士得了官职,真的全都不要了?”

郑重淡淡道:“我做不来朝廷的官,不如早早离去。”

“反正我工钱照发,你高兴就好,就怕回去以后伯伯婶子见这情形跟你着急,你啊自求多福吧!”

阿福边说边下车牵驴,驴兴许嫌他话多、抬腿踢了他一脚,阿福忙往后躲、脚下一滑险些跌倒--

“小心!”

车中伸出一只手、稳稳托住阿福后背,车帘掀起,刘情从车中钻了出来:“小心啊,这次再掉下去可不好找人来救了!”

郑重脸色一变,忙将刘情塞了回去:“还没离开忠义县呢,你可藏好了,别叫人看见!”

刘情努努嘴:“看见又如何?就当我诈尸了!王府都没了,还有人告我的状不成?”

“哎呀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总得替卢大人考虑考虑不是?他用假死药帮你躲过一劫、你得珍惜才是啊!”想起当日的情形,郑重心有余悸,“就算不管他、也要管管我吧,我没法再失去你一次了!”

那天刘情用周文谦赏的匕首将他刺死、后又服下卢陵秋给的毒药自尽,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那药竟还有解药,七日内服下便可回魂。卢陵秋接到消息立刻赶来忠义县,迅速处理完案子、将刘情假意掩埋,然后将人偷了出来、交给郑重。

因刘情之死郑重心灰意冷,想自己治民理政、不敢有丝毫懈怠,结果连自己的爱人都救不了,自以为铲奸斗恶、反成了别人的刀,圣人书、君子道,全都荒唐可笑,还做什么官!没想刘情死而复生,郑重更决意离开此地,直接将官服官印放在堂上,带了刘情回乡。

阿福连连摇头:“公子,自从辞了官、你可是一点沉稳的气质都没有了,都不像个读书人了!”

刘情笑着凑到郑重身边,抬手摘掉他的儒巾、随手扔到路边:“去他的读书人!”

郑重哈哈大笑,犟驴似乎感其心悦,不顾阿福呼喊、甩开蹄子跑了起来。

斗恶难辨恶,除奸奸更多,混沌无分对错,不如江湖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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