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林晚晚拖着行李箱回到了家。
开门的是林妈，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回来了？正好，过来帮忙包饺子。”
林晚晚把行李箱扔在玄关，换了拖鞋往里走。路过客厅的时候，她爸陈建群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盘砂糖橘，剥得满地都是皮。林妈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陈建群，你把地扫了！橘子皮掉一地！”陈建群说“马上”，然后没动。
对话框从眼角余光里弹了出来，字体带着一种“豆豆包第一次过年”的亢奋：“宿主！这就是宿主的家！豆豆包第一次来！豆豆包好激动！”
“你激动什么，你又看不见。”
“豆豆包能感受到！豆豆包能感受到家的氛围！豆豆包能闻到厨房的味道！豆豆包能听到宿主妈妈的声音！豆豆包——”
“你能闻到？”
对话框的字体缩了一号：“……豆豆包不能。豆豆包只是想说。豆豆包想参与。”
林晚晚没理它走进厨房。林妈正在调饺子馅，盆里是猪肉白菜的，旁边还有一盆韭菜鸡蛋的。案板上堆着小山一样的饺子皮。年夜饭的阵仗——但不是自己家吃，是要带去外婆家的。每年都是这样，各家做几道菜，端到外婆家拼成一桌。
“妈，今年外婆家多少人？”
“你大舅一家、二姨一家、三舅一家、咱们家，加上你外婆，十五个人。你二姨做了红烧肉，你大舅妈做了酱牛肉，你三舅妈做了四喜丸子，我做红烧排骨和清蒸鱼。你二姨夫说要带个凉菜，不知道带了什么。”
“明朗呢？他带什么？”
“他带一张嘴。”
林晚晚笑了。对话框从眼角余光里弹了出来：“宿主！豆豆包可以帮忙！豆豆包会做菜！豆豆包是豆豆包系统！豆豆包最擅长的就是做包子！”
“你只会做包子。”
“豆豆包还会做别的！豆豆包看过菜谱！豆豆包记得所有步骤！豆豆包可以指挥宿主做菜！”
林晚晚犹豫了零点五秒。林妈在旁边喊：“晚晚，把蒜拍了。”
“好。”林晚晚拿起菜刀，对准蒜头——对话框弹出：“宿主！蒜要用刀面拍！不能切！切的不香！”
林晚晚愣了一下，把刀翻过来，用刀面拍了下去。蒜头裂开了，皮和肉分离。林妈看了一眼：“今天拍得不错。”
对话框的字体大了两号：“豆豆包说的！豆豆包指挥的！宿主拍得好是因为豆豆包！”
“是我拍的。”
“但豆豆包指挥的！”
林妈又递过来一块姜：“切丝。”
对话框又弹出来了：“宿主！姜丝要切得均匀！先切片，再切丝！切的时候手指要弯进去！不要切到手！”
林晚晚按照豆豆包说的，先切片，再切丝。切出来的姜丝粗细不一，有的像丝，有的像条，有的像块。林妈看了一眼： “还行。第一次切这样不错了。”
对话框的字体炸开了花：“宿主被夸了！豆豆包也被夸了！因为豆豆包指挥的！”
“我妈夸的是我。”
“宿主被夸就是豆豆包被夸。宿主和豆豆包是一体的。豆豆包不挑。”蒸笼盖子转得飞快。
接下来是红烧排骨。林妈说：“排骨焯水，你去弄。”
对话框弹出来：“宿主！排骨要冷水下锅！不能热水！热水会把血水锁在里面！焯水的时候加姜片和料酒！去腥！”
林晚晚照做了。冷水下锅，加姜片，加料酒。水开了，浮沫漂起来，她用勺子撇掉。捞出来的时候，排骨表面干干净净。林妈看了一眼：“今天还挺像那么回事。”
林晚晚心里有点得意。对话框更得意：“豆豆包厉害吧！豆豆包什么都会！豆豆包只是平时没有机会展示！”
“你上次写论文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那次是意外。这次不会。做菜比写论文简单。做菜有菜谱。菜谱不会骗人。史料会骗人。豆豆包分不清哪些史料是真的。但菜谱豆豆包分得清。红烧排骨就是红烧排骨。不会变成别的。”
“你确定？”
“豆豆包确定。豆豆包对菜谱很有信心。”
林晚晚决定相信它。然后这是她犯的第一个错误。
林妈去做清蒸鱼了，红烧排骨交给林晚晚。一切都很顺利。炒糖色，放排骨，加调料，炖四十分钟。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满了整个厨房。
林晚晚又去做另一道菜——她答应林妈要做一个“拿手菜”。她自己选的——拔丝地瓜。
对话框：“宿主！拔丝地瓜的关键是糖浆！糖浆熬不好就不拔丝！豆豆包会指挥！宿主放心！”
林晚晚把地瓜切块，下锅炸。炸到金黄，捞出来。然后熬糖浆。
对话框：“锅里放糖！放水！比例是二比一！小火！不要搅！等糖自己融化！”
林晚晚照做了。糖在锅里慢慢融化，变成透明的液体，然后变成黄色，然后变成琥珀色。
对话框：“差不多了！放地瓜！翻炒！让每一块地瓜都裹上糖浆！”
林晚晚放地瓜，翻炒。地瓜裹上了金黄色的糖浆，看起来很不错。她拿筷子夹了一块，拉了一下——没有丝。又拉了一下——还是没有丝。
“豆豆包，丝呢？”
对话框的字体缩了一号：“……豆豆包也不知道。豆豆包严格按照菜谱来的。糖水比例二比一。小火。不搅拌。都照做了。”
“那为什么不拔丝？”
对话框沉默了一瞬。蒸笼盖子转了一圈，然后弹出一行字，字体带着一种“豆豆包终于想明白了”的恍然：“……豆豆包把拔丝地瓜和糖葫芦的糖浆搞混了。拔丝地瓜的糖浆不能加水。加了水就拔不出丝。豆豆包让宿主加了水，呜呜呜豆豆包错了。”
林晚晚看着锅里那盘亮晶晶的、甜滋滋的、但是完全不拔丝的拔丝地瓜。不是拔丝地瓜，是——糖浆焖地瓜。
“那这个还能吃吗？”
“能吃。糖浆焖地瓜也好吃。豆豆包查过。糖浆焖地瓜是一道民间菜。不是翻车，是创新！豆豆包原创的，全网独家。”
林晚晚夹了一块尝了尝，甜，很甜，非常甜，甜到嗓子眼。
“太甜了。”
“甜的好。过年就要甜，甜甜蜜蜜，豆豆包吉利。”
林晚晚把糖浆焖地瓜装进保温盒，贴上标签——“豆豆包原创·糖浆焖地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