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诈尸

深夜,十一点整。

窦清顶着油头,穿着白大褂漫步医院走廊。

无形秋风袭面而来,窦清闭上嘴,仍逃不过冷风灌肚。她眯着眼睛停在窗前,睫毛被吹得张扬跋扈。

嗡——

麻木的手被震了一下,窦清低头掏出兜里的手机。

一条噩耗映入眼帘:尊敬的vip用户您好!您在一个月前订购的特惠199单人套餐已过期。由于您并未申请退款,订单自动核实,如有问题稍后请拨打0019-323。祝您生活愉快!

她黯淡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不少。

窦清这才想起来,她原本是要赶着最后的时间去吃火锅的。

可她走到停车场后,掏钥匙的动作被一通电话截胡,随后便一头扎进手术室,再出来就是五个小时之后了。

窦清看着手机,先……

想想治疗方案。

她叹了声气关上窗户,双手插兜向前走。一双白色运动鞋穿在脚上,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没迈出几步,她脚下一软,“咚”的一声,整个人砸在地上。

眼前一道金光闪过。

……

水边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两只乌鸦落在一动不动的人形旁,歪头打量片刻,其中一只试探性地向前跳了一步,尖喙对准了最鲜美的部位——

眼睛。

窦清猛地喷出一口污水。

撕裂般的疼痛霎时布满全身,她趴在地上一通乱咳。湖水灌满肺部又反复呛出来,她恨不得把肺咳出来甩甩,再塞回去。

耳边尖利的鸣叫声唤回意识,窦清看见咳出的水掺着一抹红。

靠,好疼!

阳光辉映,湖水晃动着的层层光圈如同一面斑驳铜镜。

水面女子青衣裹身,一头长发缠住面庞,血痕凝固在瓷白的脸上,如同索命女鬼。光影交错,铜镜之上,她又是另一番模样,头戴珠翠,身着锦衣华服。

这个古代人……

怎么和我长得这么像?

一旁两只乌鸦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窦清想把它们赶走,她抬起手感到一阵刀割般的疼痛。

我靠!手断了?

她咬紧牙关想撑起身体,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

不对。

不是使不上力,是整个身体……不听使唤。胸腔里空空的,没有心跳,胸口也没有呼吸的起伏。

窦清愣住了。

疼得太真,她没法往做梦上按。可如果是真的,她怎么会没有心跳?她不是在医院加班?不是要去吃火锅?

不是……

她总不能是把自己饿死了吧?

窦清睁大眼睛,一点点挪动眼珠,周围郁郁葱葱,不见一片枯叶。她低下头,看着一身青衣、看着小了不知多少的身体。

还有那双,被泡得皱皱巴巴的、又动不了的手。

这是……穿了!?

嘎嘎嘎嘎——

两个尖嘴朝她冲过来,窦清强行抡起胳膊。

这一袖子含沙带水,两只乌鸦被砸得放声尖叫,吓得一边扑棱翅膀,一边用两条腿四处窜逃。

与此同时,窦清也被浇得狗血临头,冰凉的水四处飞溅,她下意识眯着眼,却未能感受到水的温度,只有被砸中的痛感。

窦清尽可能冷静下来。

她慌乱转动眼睛,目光停在三米外的平地上。窦清倏地趴下,两只胳膊肘杵地,奋力向前,一边滚一边爬。

身体好像分成好几块,零零散散的被扔在地上。

死又死不透,活又活不了。

窦清糊了一脸黑泥,脑袋滚到支棱八翘的杂草上。

……还不如死了。

到底怎么回事?真的要死了?怎么就要死了?这哪啊?什么破地方?什么破身体?谁穿越这么惨?

窦清想喊一声,可喉咙像被黏住了,里面像是有石头硌着她。

死了算了。

想法刚冒头,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人缓缓步入她的视线。

窦清的感知越来越慢,没有欣喜、没有恐惧,她直直地与那女人对上视线,对方也同样直直地盯着她。

那是一种平静的、毫无情感的眼神,好像她才是那个要死的人。

她一步步走了过来,缓慢蹲下、将手伸在窦清面前,宛如在执行某种固定的程序,“几……瓶。”

窦清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正想辨别那两个字,却见女人深棕色的瞳孔霎时转为全黑,随后眼前那只手上冒出一股股黑气。

像是工厂排的废气,但比她见过最浓的烟还要黑。

这是啥?

那黑烟渐渐遮住双眼,而身体的疼痛顿时她她越来越远,自己像要被从这具身体中抽离出去。

咚——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窦清与那女人被无形气流齐齐弹飞,她眼前只有一片白。身体的疼痛再次回归,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酥麻。

白茫散去,青山绿水重新回归视线,窦清发现自己正飞在天上。

一股强劲的力量将窦清托起,还令她四肢展开,如同任人摆布的玩偶。

年迈的老头声自下方响起:“小友这伤也太重了。”

窦清下意识想要去看,却怎么也动不了。

只见金光萦绕眼前,光点如飞虫般钻进她的身体。

窦清起先没有知觉,只能“看见”这具身体正被修复,但很快四肢百骸就涌上强烈的灼烧感。

胸腔内压力节节攀升,粘稠的液体抵在喉口。

窦清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泪水糊满眼睛,朦胧中她看见一个老头——

像个小金人似的。

窦清不自觉合上双目,脑中浮现起过往经历,像是死前的走马灯。

画面一会是高楼大厦,一会是阔气府邸,医馆成群结队的病人与一群排列有序的丫鬟来回变换……

场景交融,她站在中间,被许多人左右拉扯。

直至一个她最熟悉的、苍老的声音穿过喧闹,将一切撕扯击退,“……至于过去,忘掉就好。”

断裂的肋骨剐蹭血肉,重新连接。每一处组织都被这股陌生而强大的能量激活、重聚。

不知过了多久,窦清终于平稳地落在地上。

她捂着胸口抬起头——

眼前老头蓝袍飞舞,内着白衣。顶着一头花白枯发,立于山野林间,身后高山延绵不绝,一片绿意盎然。

活脱脱像个景点骗子。

窦清嘴角抽动。

“小友觉得如何?”老头慈眉善目。

窦清缓了一会,先朝被拍在地上的女人看去。

她全身覆着一层黑气,一双粗糙的手青筋暴起。似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着她、锁着她,让她被迫五体投地。

她肯定不是人。

至于这老头……还能是神仙不成?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窦清看着老头良久,开口回他:“瓦刚……”

话音一顿,窦清瞪大眼睛对上老头探究的眼神。

这舌头硬的像块钢板。

老头微笑着晃头,随后像窦清在电视剧中见过的一众世外高人一样,右手一张,一柄拂尘落在手中。

他将其搭在臂弯上,慢悠悠道:“小友不必心急,重伤至此自然需要慢慢恢复。当然,更不必紧张。”

“上苍有好生之德,在下自然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这人有高人的通病,墨迹。

窦清想道声谢,暗自尝试一番,最后只礼貌地点了下头。

她盯着老头的手看了看,又盯着女人全身看了看。

虽然她很不愿意相信,但那金光和黑烟应该就是所谓的“法术”,这俩都不是正常人,一起出现在这……

“仙长。”那女人突然开口。

窦清转眼看去。锁着她的无形笼子似乎消失了。

那女人声音沙哑,像是许多年未说过话一样:“我险些害人,自知罪孽深重。不求仙长饶恕,只求仙长施恩,救全村人性命!”

被那女人打断,老头脸上未见一丝不悦,“何事?”

女人急忙起身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片红斑,“前些日子我救了个浑身红疹的道士,岂料第二天夜里我儿便发起高烧,遍身红斑……村中人无一幸免!”

窦清凝神看去,红疹面积较大,片状分布中夹杂着几颗凸起的硬痘,要破不破的,中间还有些发黑。

水痘不像水痘,过敏不像过敏。变异了?还会传染?

窦清下意识想追问,张嘴才想起自己说不出话。

老头又慢悠悠开口:“哦?”

窦清听得心急,咬着舌尖,试着控制舌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森莫……感奖?”

两人齐齐看向她,眼中均是不解。

窦清又发狠地咬了咬舌尖,痛的眯了眯眼。

她又开口,这次说的很慢,已比上一句清晰很多:“森么感觉?祖要……集宗在哪?”

女人顶着鸡窝头,一双全黑的眸子从凌乱发丝中露出来。

像个鬼似的。

窦清被她盯得汗毛倒竖。

对方仍旧直直地盯着,全黑的眸子渐渐褪去,变回了一双普通的深棕色瞳孔,眼中虽还是平静,却能看出,那是一种茫然或是不解。

像是从一场梦中醒来。

老头开口解释:“这位小友问你,这病是何感觉,主要集中在哪?”

女人眨了眨眼睛,低下头,鸡窝头遮住神色,她说:“全身都是。一开始浑身瘙痒,腹痛难忍。不过一日便高烧不退,气绝身亡。”

窦清听得直皱眉,这症状听着像急性过敏,长得却是四不像。

“得做……”话音一出,她及时捂住嘴咳了两声。

上哪做血检去?

女人用衣袖胡乱擦泪,视线在窦清身上稍作停留,又看向老头,“仙长道法高深,连这生机全无之人都能救活,想必也定能救漭村。”

她身躯瘦小,跪在地上肩膀发颤,头重重地磕在沙石上。

窦清向边上挪几分。

老头眉眼间尽是慈悲,“带路吧。”他转目看向窦清,白眉悠然垂落,“这荒郊野岭太过凶险,小友不如与我二人同行一段?”

他这话说的委婉,窦清只抓重点:不跟着我,你就得死。

窦清不想再闹笑话,故作高冷的“嗯”了一声。她直起身,手习惯性地往腰侧一插——掏了个空。

她低头看了看这身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远处的荒山。

……啧。

村子里总有正常人吧。

窦清:我到底死没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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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诈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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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大夫她没想救世
连载中冬柒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