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牙、竖貂听了国高两人的话,也无可奈何。
于是,就任其在朝堂外,朝天而拜,拜罢大哭而回。
无亏对易牙两人说:“大丧未殡,众臣不服,现在怎么办?”
竖貂说:“今日之事,就好比博虎,有力者胜。主上据住正殿,臣等列兵两旁,如有其他公子敢入者,以兵逐之。”
无亏也想不出其他办法,只好默认了。长卫姬又把自己宫中的甲士尽数拨于易牙,另外将内侍也换成戎装,力气大点的宫女,也一起凑成甲士之数,听候易牙、竖貂两人差遣。
再说公子开方闻易牙两人拥立无亏,就和葛赢的儿子潘说:“太子昭被逐,现在无亏可立,公子不也可以立吗?”于是尽起家甲和死士,占据了朝堂的右殿。
又有密姬的儿子商人和少卫姬的儿子元两人共同商议说:“同是先公骨血,江山大家都有份。公子潘已据右殿,咱们就据左殿吧,若世子昭到,大家一起让位。若其不来,就把齐一分为四。”
公子元觉得有理,就同商人各起家甲以及门下死士,列队而去。公子元占据朝堂左殿,公子商人占据朝门,相约为犄角之势。
易、竖畏三公子之势,不敢岀攻。三公子亦畏两人兵力之强,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各据朝堂,暂息兵戈。
群公子中唯有公子雍怕事,岀奔秦国,穆公用其为大夫。
朝中文武百官知世子岀奔,朝堂又被群公子占据,皆闭门不岀。
只有国高两人忧心如焚,想解决朝堂之事,又想不出什么办法。
就这样,各方相持两月余。高虎找到国懿仲说:“诸公子只知夺位,不思治丧,我今天就是拼上老命,也要据理力争。”
国懿仲说:“你先行我继后,同舍一条命,以报世朝爵禄之恩。”
高虎摇头说:“只我们两个人恐怕于事无补,凡食齐之禄者,皆为臣子,理当共同赴难。我们今日挨门去唤,同到朝堂,奉公子无亏为主丧怎么样?”
懿仲说:“长幼有序,立无亏不为无名,好,就这样办。”
于是分头去招呼众人,同去朝堂哭灵。
众官员见有两位国老带头,也都各具丧服,壮着胆相继入朝。
竖貂拦住问:“老大夫此来何意呀?”
高虎说:“你们这样相持下去也不是个事,我等此来是想请大公子主丧,把主公的丧事办了。”
竖貂朝他拱拱手,然后招呼大家一同进入朝堂。
高虎对无亏说道:“父母之恩大如天,生则致敬,死则殡葬,从来没有听说,儿子为了争富贵,置父丧而不顾者。今先君已死六十七天了,还未入土为安,公子虽据正殿,于心何安呢?”言罢,众臣皆伏地痛哭。
无亏亦下位垂泪说:“非孤不孝,是他们相逼太甚。”
国懿仲说:“太子已出奔,现在惟公子最长,公子若能主丧,大位自属。其他公子虽据殿门,老臣当以义责之,谁敢与公子再争?”
无亏收泪下拜道:“此孤心愿,惟老大夫作主。”
高虎吩咐易牙仍守殿庑,其他公子如若丧服入至不问,如若手持兵器者,皆拿下正罪。再让竖貂入寝宫安排殡殓。
只见桓公尸首已高度腐化,虫蛀尸骨,奇臭无比,好不凄惨。无亏见了放声大哭,众臣也流泪不止。
当下即取梓棺入殓,皮肉皆腐,仅以袍带包裹,草草而殓。
另外用别棺将晏蛾儿也一同殡殓。
高虎乃率群臣奉无亏居主丧,众人依次哭灵。是夜同宿于柩侧。
再说公子元、公子潘、公子商人,见高、国二老及群臣俱穿丧服进了主殿,不知何事,只好暂且观望。后来闻先君已殡殓,群臣皆奉无亏为主丧。加上国高二人使人传话说,君位已定,群公子不必再争。乃各各撤去兵丁,俱哀麻入宫奔丧。兄弟相见,皆相拥而哭。
却说,世子昭投奔宋国,见了宋襄公,哭拜于地。诉说易牙竖貂作乱之事。宋襄公好言劝慰,让其先入行馆安住。然后召集群臣商议道:“寡人曾受桓公之托,数数已十年,至今不敢相忘。如今,齐世子昭被奸臣所逐,孤愿约会诸候,共讨齐之佞臣,以安太子之位。此行若能成功,将名动诸侯,亦可倡率会盟,以续桓公之伯业,卿等以为如何?”
班中有一大臣出班奏道:“宋有三件事不如齐,恐难承伯业。”
襄公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庶兄。当年,襄公想让国与他而不受,名目夷,字子鱼,襄公拜为上卿之任。
“子鱼言三不如齐,请说说看。”
目夷说:“齐有泰山、渤海之险,琅琊、即墨的富饶。相比我国地少人稀,此一不如;齐先有高、国世卿,以监其国。再有管仲、鲍叔牙、宁威、隰朋等,共谋其事,我文武不具,贤才难觅,此二不如。当年桓公北伐山戎,天有异象,地现吉形。我今春五星陨地,俱化为石。二月大风不止,益鸟逃飞,此乃上降而下,求进反退之象。有此三不如齐,自顾尚不暇,何以暇顾他人呢?”
3.计杀竖貂求救宋国
襄公对子鱼说道:“若如此,先搁下伯业不说。但寡人向来以仁义为主,况受桓公之托,不可不为。”乃传檄于诸侯,约以来春正月,共集齐郊,以送太子昭归国继登大位。
卫国收到檄文后,卫大夫宁速奏道:“立子以嫡,无嫡立长,无亏即位也算情理之中。况且,其有戍卫之劳,对卫有恩,愿君勿要参与。”
卫文公却说:“昭已立为世子,天下莫不知之。其戍卫,私恩也,立世子,公义也。以私废公,寡人不能为之。”
传檄到了鲁国,鲁僖公说:“齐侯托于宋公,不托于鲁,寡人只知长幼有序,宋若伐齐,鲁必相救。”
第二年三月,也就是周襄王十年,宋襄公合卫、曹、邾三国之师,奉世子昭伐齐,四国兵马屯于齐郊。
时易牙已进中大夫,授司马之职,统掌兵权。无亏命易牙统兵出城御敌,竖貂则居中调度。高、国二卿分守城池。
高虎对国懿仲说:“我当初立无亏,是为了先君的丧事。今世子到,又得宋的帮助,论理他应登位,论势他更强。况且,易牙、竖貂滥杀百官,专权乱政,是齐一大隐患。不如乘此机会,除去这二人,迎立世子为君,一则可绝诸公子觊觎之望,二则齐有泰山之安。”
国懿仲说:“易牙统兵在外,我召竖貂议事,暗中埋伏甲士,把他杀了。再率百官开城迎世子即位为君,谅易牙孤掌难鸣,无能为力了。”
高虎一拍大腿说:“此计甚妙!”
于是,懿仲使人请竖貂前来议事。竖貂昂然前来,懿仲置酒款待。
三杯之后,懿仲说:“今日宋公纠合诸侯起大兵送公子昭来齐,咱们怎么御敌?”
竖貂说:“老大夫,不是已有易牙率军出郊迎敌了吗?”
“虽如此,但寡不敌众,奈何?我想借重于你,以救齐难。”
“老大夫不要客气啊,貂有何能?惟老大夫是听。”
“欲借子之头,以谢宋师之罪。”
竖貂一听脸色徒变,急忙起身。懿仲喝道:“两旁武士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刹时,武士顿出,将竖貂杀死。
国懿仲打开城门,使手下大呼:“世子已到城郊,大家一起去迎接世子吧!”
国人平时就看不惯竖貂和易牙的为人,因此,也不服无亏。听说世子回国,大家无不振臂欢呼,出迎者何止千人。
那边,高虎入朝叩见无亏,说城内的百姓拥戴世子,已率众出迎,老臣不能阻挡,主公宜速谋避难之计。
无亏问:“易牙竖貂两个人呢?他们干什么吃的!”
高虎回说:“易牙胜败未知,竖貂已被国人所杀。”
无亏大怒道:“国人能杀竖貂,你怎么不知道?”
喝令左右拿下。高虎即忙逃岀朝门。
无亏带领内侍数十人,乘一小车,仗剑出宫。沿路令内侍呼喊,愿者跟随前方御敌,结果无一人应答。倒是一下惊动了往日那些被易牙竖貂伤害的百官家眷,他们府中人各仗兵器一齐杀出。内侍大声喝道:“此乃主公车仗,不得无礼!”
众人大喊:“什么主公?太子才是,把他们都杀了!”
于是一齐向前,抡刀乱砍,无亏也死在乱刀之中。
一时东门鼎沸,高虎回身安抚众人一番,方才得散。另外差人速报于国懿仲。
再说易牙屯兵于东关与宋军对峙。是夜忽然军中传说纷纷,都道无亏、坚貂已死,高老相国率领百官迎接世子昭为君,尔等不可助逆。
易牙知军心已变,不能久留,惊愤之余偷偷带领心腹数人逃奔鲁国去了。
到了天明,高虎亲到营中安抚易牙所率之众,然后到城外迎接世子昭至馆舍。再同四国请和,四国退兵。
再说公子元、公子潘约会公子商人,欲一同去郊外奉迎世子昭。但公子商人气吼吼地拦住他们说:“我等在国为父奔丧,昭未在国尽孝,反而借宋国兵威,以小凌长,强夺君位,岂有此理!不如,我等以为无亏报仇之名,各率家甲,杀了昭,再从我们之中公议一人为君,总比受宋国钳制为好。你们看怎么样?”
公子元和公子潘同声说好。公子元又献策道:“吾等当奉宫中之令更好,师出有名嘛。”
于是,三人即进宫拜见长卫姬,长卫姬哭道:“汝等能为无亏报仇,我死而无憾了。”
于是集无亏余众以及三家丁甲死士,另有竖貂身边旧日亲随等,分头据守临淄各处城门,以拒世子昭。
国懿仲畏四家人众,将府门紧闭,令家甲武士守卫。
郊外高虎对世子昭说:“无亏、竖貂虽死,余党尚在。另有三公子欲夺君位,闭门不纳。如今只好再回宋国求救为上。”
公子昭说:“但凭老相国作主。”
于是,一班人快马加鞭追上宋襄公。宋襄公见了大惊,连忙问其缘故。高虎便将事情经过一一诉说。宋襄公说:“都怪寡人班师太早,世子放心,有寡人在,谁敢再弄权乱国。”
下令公孙固增添车马,因为卫、曹、邾的兵马已回国,此次是宋举一国之师赴齐。
一切安排妥当,宋襄公亲率车四百乘,令公子荡为先锋,华御事为后卫,离了宋境,再送世子昭回国。
第32章宋公纳子昭楚人劫盟主
1.孝公即位襄公图伯
宋**队到了齐境,守关的将吏望见高老相国和世子前来,一路开关放隘,直到临淄城下寨。
宋襄公见城门紧闭,知是三公子所为,于是,命将士准备器具,次日攻城。
再说城内公子商人对公子元和公子潘说:“宋**队准备明日攻城,我等可乘其今夜不备,杀他个措手不及,这总比坐以待毙为好。万一成功了,宋军就会滚蛋,如果不成功,我们就彼此各自逃难去吧。”
两人都同意了。是夜,三人各各率了家甲开了城门杀了岀去。
前营公子荡措手不及,被众公子偷袭成功,公子荡只好弃寨而逃。
中军大将公孙固闻报前营有失,立即率中军来救,与四家之众混杀在一起。
后军华御事和高虎所率部下亦相继前来助战。
四家党羽虽众,但人心不齐,各为其主。宋国大军一下子将其杀的七零八落。公子元见势不妙,怕日后问罪,连忙带着心腹逃往卫国去了。
公子商人和公子潘也收拾残兵往城里退去。宋军紧追不舍,一直杀入城中。
后面崔夭为世子昭御车,长驱直入。
国懿仲听说四家兵已被杀散,世子昭已进城,乃召集百官同高虎奉世子即位。以本年为元年,是为孝公。
孝公升殿,论功行赏,升崔夭为大夫。同时大出金帛,厚犒宋军。
襄公留兵五日,然后起大军回国。
时鲁僖公闻无亏有难,亦起大军相救,中途有探子来报,说世子昭已即位,于是途中返回。自此,鲁宋不睦。
再说公子商人和公子潘害怕被问罪,就把起兵的罪责都推到公子元身上。国、高二老也知三家同谋,但为了朝中稳定,也让孝公释怨修好,因此俱赦不问。只将首乱易牙、竖貂一党尽行诛戮。
秋八月,葬桓公于牛首堈上。同时在旁另起一小坟,将晏蛾儿葬于旁。由于无亏和公子元之罪,将长卫姬和少卫姬宫中内侍宫人悉数从葬,死者数百人。
自从宋襄公败了齐兵,纳公子昭为君后,自以为此举有不世之功,就想号召诸侯,代桓公成为盟主的想法。
于是,约滕、曹、邾、鄫小国会盟于曹国之南。
曹、邾二君到后,滕子(子爵国)婴齐随后才到。宋襄公怒其迟来,不准与盟,拘在别室。还有鄫国惧宋之威亦来赴会,不知怎的,竟然迟到两日。
宋襄公与群臣商议说,寡人刚刚倡议盟好,鄫一个小国,竟然愈期两日,分明怠慢于我,如不重惩,何以立威?
大夫公子荡说:“昔日齐桓公南征北讨,只有东夷没能降服。主公如果要威服中原诸侯,必先征服东夷。若要征伐东夷,必用鄫子。”
“你说,怎么个用法?”
“睢水之畔,传说神能降风调雨,故东夷人都建有土地祠,四时祭祀。今君用鄫子祭神,神将降福,东夷闻之,莫不震慑降服。君再借东夷之力征服诸侯,则伯业可成。”
公子目夷连忙劝道:“不可,不可!古者小事不用大的牲畜祭祀,何况拿人来祭呢!先前齐桓公主盟四十年,年年都有恩德于天下,今君第一次召开盟会,便要杀生以祭妖神,此举恐为不妥,也难服诸侯。”
公子荡却反驳说:“子鱼之言谬也!今君欲图伯业不能与齐相比。当年,齐桓公用了二十多年治国,方才主盟。换句话说,主公能等吗?既然不能等,彼用德咱们就要用威了。所以,祭河神而东夷不疑,杀鄫子以惧诸侯不归,则主公霸业指日可待。”
宋襄公遂不听目夷之言,使邾文公将鄫子杀了,投到大锅里去煮,以祭河神。并邀东夷君长来睢水共同举行祭神仪式,东夷人看不惯宋公的做法,于是大都拒绝参加。
滕国国君婴齐听说鄫子被煮,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使人重金贿宋,才得以释放。
时曹共公也不满宋公的做法,借故回了都城。宋襄公大怒,认为曹共公没有尽到地主之谊,移兵要去伐曹。
公子目夷劝谏未果,宋襄公使公子荡用兵车三百乘围曹国都城,由于曹国大夫僖负羁早有防备,双方相持三个月,宋未能取胜。
又闻郑文公约会鲁、齐、陈、蔡四国之君,与楚成王会盟于齐境。宋襄公大惊,认为齐、鲁两国之中,若有倡伯者,宋很难与其争锋。于是召回公子荡,曹共公又使人谢罪求和,于是,宋曹又复修好。
宋襄公见周围小国纷纷不服,大国又争相与远楚结盟,心中着急,一心想图伯业,总是事倍功半,所以又召公子荡商议。
公子荡出注意说:“当今大国无过齐楚,现在齐因内乱而自顾不暇。君可求于楚,以楚之势压诸侯,反过来又可以领诸侯以制楚。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而已。”
公子目夷却摇头说:“此非良策,恐怕以后将争端不止。你想,楚得诸侯,安肯与我?我求于楚,楚何以臣之与我?”
宋襄公求伯心切,公子目夷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即令公子荡携重金以赴楚。
楚成王问其来意,公子荡便将宋襄公约楚会盟的事说了一遍。楚成王听了并不拒绝,还答应于明年春在鹿上之地相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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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擅立无亏朝门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