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番外·研学2[番外]

《冬至》中学篇陆厌&沈墨白

番外·研学2

初夏的风还不算灼人,像一层被温水浸过的轻纱,懒洋洋地覆在皮肤上。蝉鸣初起,细碎得像谁在远处撒了一把玻璃珠,滚落在浓绿的叶隙间。阳光斜切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晃眼的光斑,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像一场慢动作的雪。

陆厌趴在桌面上,侧脸贴着微凉的课本封面,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书页边角,一圈又一圈,把纸张揉出细密的褶皱。

七天了。

从老班宣布"月见汤泽"那四个字到现在,整整七天了。

陆厌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一罐温热的糖水里,每一寸皮肤都泛着甜,却又泛着痒——那种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不敢伸手的痒。

他从来不是会为了集体出行辗转反侧的人。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山间的温泉,是他趴在喧闹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过的心愿。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身边有沈墨白。

一想到这个名字,陆厌的耳尖就悄悄红了。他慌忙把脸埋进臂弯里,假装睡觉,可心跳声大得像擂鼓,震得胸腔发麻。

他想起那天班会课,沈墨白倾身靠近时,温热的呼吸擦过他的耳廓,问他"开心吗"。他嘴硬说"也就一般",可眼尾的发亮、指尖的蜷缩、悄悄回握的那一点点力道,早就把他出卖得干干净净。

桌肚里忽然传来轻微的触碰。

陆厌一愣,伸手摸去,触到一包用透明糖纸裹着的东西。清甜的水果香隔着糖纸渗出来,像一颗被体温煨热的太阳。

他飞快地抬头,撞进沈墨白正看过来的目光里。

那人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给我的?"陆厌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车上备着。"沈墨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以防不舒服。"

陆厌攥着那包糖,指尖传来糖纸光滑的触感,还有对方掌心残留的、淡淡的温度。那温度很轻,却像一根细线,顺着指尖缠上心脏最软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糖小心地收进书包侧袋,贴着心口的位置。指尖隔着布料碰了碰那枚书签——那是沈墨白送的,上面印着"冬至"两个字,边角被摩挲得圆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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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里,陆厌把小行李箱翻来覆去折腾了无数遍。

浅灰色的箱子,边角还留着崭新的痕迹。他把自己的衣物一件一件摊在床上,比了又比,叠好又拆开,再重新叠好。浅色的卫衣、柔软的T恤、舒适的长裤,他站在穿衣镜前,把米白色的那件套上,又飞快地脱下来,换成浅灰色的。

他记得沈墨白说过,他穿浅色系好看,像山间初融的雪。

一想到这句话,陆厌的脸颊就烫得厉害。他捏着那件米白色的卫衣,在镜前站了很久,直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才慌忙叠好,轻轻放进箱子最上层。指尖抚过柔软的布料,他忽然想起沈墨白替他整理试卷时,骨节分明的手也是这样轻轻抚过纸面的——认真、熟练,像做过千百遍。

除了衣物,他还偷偷塞进去一台小巧的相机。

那是生日时收到的礼物,他很少用,总觉得自己拍不好风景,也不好意思对着别人拍。可这一次,他心底藏着一个不敢告诉任何人的念头——他想拍一拍月见汤泽的雾,拍山间的风,拍夜晚的月亮,更想……偷偷拍下沈墨白的侧脸。

他甚至幻想过,两个人站在温泉乡的木廊下,身后是漫山的绿,眼前是淡淡的雾气。他鼓起勇气开口,问他能不能一起拍一张照片。沈墨白会怎么说呢?大概会笑着说"好",然后自然地站在他身边,肩膀轻轻贴上他的,像班会课上那样。

只是想想,陆厌就已经紧张得把脸埋进枕头里,半天不肯抬起来。耳尖滚烫,心跳快得不像话,满脑子都是那个沉稳温柔的少年。

夜里躺在床上,他常常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窗外的月光清浅而温柔,像一层薄纱铺在床沿。他抱着被子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研学的画面,全是那个沉稳安静的少年。

他会担心自己晕车,担心夜里怕黑,担心到了陌生的地方会手足无措。可每一次,那些不安冒出来的时候,他又会立刻想起沈墨白的眼神。

那双漆黑的、总是稳稳落在他身上的眼睛,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温水。无论他多么慌乱,只要被那样的目光注视一秒,所有的焦躁就会被轻轻抚平。

陆厌轻轻咬住下唇,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声笑了一下。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是一点点小事就会紧张,是一句不经意的话就会记很久,是一想到要和他并肩走在同一片风里,就会开心得整夜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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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陆厌终于忍不住,悄悄拿起了枕边的手机。

LINE的界面亮着,置顶的头像安静而干净。陆厌的指尖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耳尖越来越烫。他从来都不是主动的人,别扭又腼腆,连发一条消息都要鼓足全身的勇气。

可这一次,他不想再藏着自己的心意。

他想让他知道,自己很开心,很期待,很依赖他。

深吸一口气,陆厌认认真真地敲下一行字,咬了咬牙,按下了发送键。

Lu_yan:我东西还没收拾好,总怕漏掉什么。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就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可不过两秒,手机轻轻一震。

Mobai:我帮你记着,不会漏。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陆厌的心底猛地一软。他想起那张素白的便签纸,想起沈墨白一笔一划写下的"陆厌容易晕车""陆厌夜里怕黑""陆厌体质偏寒"——原来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写进计划里的牵挂。

Lu_yan:可是我很笨,容易丢东西,容易紧张,还会晕车……会不会很麻烦。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亮了很久。

Mobai:你不是麻烦。

Mobai:你不是负担。

Mobai:你是我最想照顾,最想放在身边的人。

陆厌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紧紧攥住。他攥着手机,脸颊烫得厉害,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热。

Mobai:这次研学,我不是跟班级去的。

Mobai:我就只是为你去的。

Mobai: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

那一刻,陆厌忽然觉得,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怯懦、所有的自我怀疑,全都在这几句话里,烟消云散。

他眼前微微发热,鼻尖发酸,却不是难过,而是太过浓烈的欢喜与安心,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Lu_yan:……那你要说话算话。

Mobai:算话。

Lu_yan:那不准嫌我麻烦。

Mobai:永远不会。

Lu_yan:……也不准看别人,哼

对面顿了两秒。

Mobai:不看别人,也容不下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

Mobai:就只会看着你。

陆厌把手机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里剧烈的跳动。窗外的月光洒进来,铺满了整间卧室,像一层温柔的纱。

Mobai:晚安,陆厌。

Mobai:做个好梦。

Lu_yan:……晚安。

Lu_yan:沈墨白。

Lu_yan:明天见。

Mobai:嗯,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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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那一天,天刚蒙蒙亮。

空气里带着清晨独有的微凉,校园里已经热闹起来。同学们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在操场集合,脸上都洋溢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人声、行李箱滚轮声、老师清点人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锅被煮沸的清晨。

陆厌背着书包,手里拎着自己的小行李箱,站在人群里,有一点无措。

他习惯性地往安静的地方缩了缩,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寻。

只是一眼,他就找到了。

沈墨白就站在不远处,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目光稳稳地落在他的身上。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大声的呼唤,只一个眼神,就让陆厌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陆厌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沈墨白主动上前一步,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箱子。掌心温暖干燥,力气不大,却稳稳地把箱子接了过去,语气平淡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我来拿。"

陆厌的耳尖微微一红,轻轻点头:"……谢谢。"

两个人并肩跟着队伍,走上了校车。

车上的座位大多已经被人占了,有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笑。沈墨白牵着他的手腕,轻轻一带,带着他走到了后排靠窗的两个位置。

"坐这里。"他低声说。

陆厌乖乖坐下,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风景,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沈墨白坐在他身边,把两个人的行李箱放好,然后安静地坐直身体,肩膀轻轻贴上陆厌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

陆厌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校车缓缓启动,驶出校园。

一开始陆厌还很精神,睁着眼睛看窗外不断后退的树木与房屋,可车子开了一段时间之后,轻微的晕眩感慢慢涌了上来。

他体质偏弱,容易晕车,加上起得早,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微微低下头,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不舒服的样子。

身旁的沈墨白立刻察觉到了。

没有说话,没有声张,他只是安静地从背包里,一样一样拿出东西。

首先是一颗剥开糖纸的水果糖,轻轻递到陆厌的嘴边。糖是清甜的橘子味,不腻人,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晕眩感缓解了不少。

然后是一瓶温好的水,拧开瓶盖,放在他的手边。

接着是一件柔软的薄外套,轻轻披在他的肩上,挡住车窗吹进来的凉风。

最后,是一盏巴掌大的小夜灯,USB接口,灯光柔和不刺眼,被他稳稳地放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暖黄的光晕在座椅间铺开,像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太阳。

陆厌含着糖,怔怔地看着沈墨白拿出来的一样一样东西,眼睛一点点睁大。

晕车糖、温水、外套、小夜灯……

全都是他需要的,全都是他不曾说出口的小软肋。

"沈墨白……"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你怎么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沈墨白动作一顿,垂眸看他。清晨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柔和的轮廓,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没有解释,只是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只有陆厌能听懂的温柔: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陆厌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慌忙低下头,不让沈墨白看见自己发红的眼角,可攥着衣角的手指,却轻轻颤抖起来。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不是一厢情愿。

原来他所有的小心翼翼,都被人妥帖收藏,好好呵护。

他悄悄把糖纸抚平,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书包侧袋——贴着心口的位置,像收藏一颗珍贵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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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车不知行驶了多久,窗外的风景渐渐从城市变成连绵的青山。

树木越来越茂密,空气越来越清新,带着草木与山泉的清冽气息。远处的山峦间,有淡淡的雾气升腾,像一层轻柔的纱,笼罩在绿意之间。

车上的喧闹渐渐低了下去,有人在睡觉,有人在看风景。

陆厌靠在椅背上,心里安稳而平静。他侧头看着沈墨白的侧脸,那人正闭着眼睛休息,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忽然想起班会课上,沈墨白低头看他的眼神,温柔而专注,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陆厌轻轻动了动手指,悄悄靠近沈墨白放在座椅上的手。

指尖相触的刹那,沈墨白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只是微微张开手指,将他的指尖轻轻握住。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像心跳,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陆厌僵了一瞬,耳尖发烫,却没有抽回。

他就这样被牵着,看着窗外流转的风景,心里像被温泉水泡着,又软又暖。

忽然,校车缓缓减速,发动机的声音低沉下去,最终彻底安静。

车门"嗤"地一声,轻轻打开。

一瞬间,山间清润的风涌了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带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温泉气息,扑在陆厌的脸上。那风很凉,很软,很干净,像一场温柔的迎接。

陆厌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窗外望去。

不远处,一块古朴的木质站牌立在路边,上面写着四个温柔而清晰的字——

月见汤泽。

漫山的绿意扑面而来,树木葱茏,雾气缭绕,木质的建筑藏在绿荫之间,灰瓦白墙,安静得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画。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人群的拥挤,只有风穿过树叶的轻响,只有山泉流淌的声音,只有一片温柔到极致的宁静。

陆厌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动作。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山间温泉。

这就是他曾经随口一提、不敢奢望的远方。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而清晰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撞得他鼻尖发酸,眼眶微热。

他下意识地,朝身边的人转过头去。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沈墨白不知何时,已经在看着他。

目光安静,专注,滚烫,温柔,没有一丝移开,没有一丝分心。周遭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人影、所有的风景,全都在这一刻退成模糊的背景。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墨白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陆厌。"

"我们到了。"

陆厌的睫毛轻轻颤抖,耳尖再一次泛起滚烫的红。可这一次,他没有躲闪,没有别开脸。

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沈墨白,望着这个把他所有心愿都当真的少年,望着这个把他所有不安都抚平的少年,望着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沈墨白轻轻抬起手,朝他伸出。

掌心向上,干净,温暖,安稳,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

陆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再紧张,不再怯懦,不再犹豫。

他轻轻抬起自己的手,慢慢地,稳稳地,放进了沈墨白的掌心。

温热相贴,指尖相触,心跳同频。

两只手,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轻轻握在了一起。

沈墨白的指尖微微收紧,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包裹住他的手,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然后,他牵着他,慢慢起身,一步步走下车。

车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车上的喧闹隔绝。

脚下是微凉的木质步道,眼前是漫山的绿意与氤氲的雾气,风轻轻吹过,带来温泉淡淡的暖意。远处的山峦间,有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像是谁的呼吸,温柔地笼罩着这片天地。

陆厌被沈墨白牵着,一步一步,踏入这片他梦想了许久的土地。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下一片细碎而温暖的光。

陆厌低头看着那只牵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沈墨白说过的话——“有我在,你永远都是大吉。”

他悄悄收紧手指,与对方扣得更紧。

"沈墨白,"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

沈墨白脚步微顿,侧头看他。雾气落在他的睫毛上,像缀着细小的珍珠,眼底的温柔比山间的温泉还要暖。

"不用谢,"他说,伸手轻轻拂去陆厌肩头的落叶,指腹在他锁骨处停留了一秒,像某种隐秘的触碰,"你的岁岁年年,我都想陪着。"

陆厌耳尖烫得厉害,把脸埋进围巾里,半晌,才从围巾里闷闷地传出一声:"……嗯。"

声音很小,像猫叫,却足以让沈墨白听清。他弯了弯眼角,握紧了他的手,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木质的步道蜿蜒向前,消失在淡淡的雾气里。两旁种满了不知名的花,紫色的,白色的,在绿叶间轻轻摇曳。远处的建筑传来隐约的水声,像是谁在低语,温柔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故事。

初夏的风,山间的雾,眼前的人,心底的梦。

一切都刚刚好。

一切都,如愿以偿。

——番外·研学2·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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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 初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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