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中学篇陆厌&沈墨白
番外·研学1
初夏的风裹着还不算灼人的暖意,穿过半开的玻璃窗,拂过教室里摊开的课本,卷着窗外初起的细碎蝉鸣,漫过一整间喧闹的教室。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课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粉笔灰在光柱里缓慢浮沉,像一场无声的雪。风从陆厌的领口钻进去,带着少年人衣料上淡淡的皂角香,痒痒的,像是谁的指尖轻轻挠过心尖。
冬至中学的初中部,向来有个延续了许多年的惯例——每年初夏,都会组织一次为期三天两夜的校外研学。往届三年,他们去过临海的沙滩,去过城郊香火连绵的稻荷神社,也去过近郊藏在山间的汤泉胜地,一年一换,从无重复,也从无例外。
离研学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班里的气氛,便一日比一日热闹。
课间不过十分钟,教室里便早已炸开了锅。前后桌的同学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今年的目的地,笔尖敲着桌面,声音此起彼伏,全是按捺不住的期待。按照往年轮换的顺序,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今年,该去那座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稻荷神社了。
有性子活泼的同学垮了脸,唉声叹气地念叨着神社无趣,除了参拜祈福,便没什么可玩的,远不如海边沙滩热闹,也不如温泉乡舒服。可抱怨归抱怨,一想到终于能暂时摆脱堆在桌角的习题与试卷,能和全班同学一起离校外出,能住上一晚不用早晚赶早读的集体宿舍,那点微不足道的失落,便瞬间被扑面而来的雀跃冲得一干二净。
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人声鼎沸,像一锅煮沸了的温水。
可这片喧闹,自始至终,都没能漫进靠窗的那一处角落。
陆厌安安静静地趴在桌面上,侧脸贴着微凉的课本封面,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没有参与身边任何人的议论,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课本边角卷起来的纸页,一下又一下,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温顺,还有刻在骨子里的、怯生生的敏感。
他从来都不喜欢太过热闹的场合。人一多,他便会下意识地往后缩,安安静静地待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不说话,不凑热闹,只守着自己一方小小的天地。
身边的议论声还在继续,所有人都在笃定,今年必定要去稻荷神社。陆厌听着,指尖微微顿了顿,很小声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一般,对着空气轻轻嘟囔了一句。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混在满室喧闹里,几乎要被彻底吞没。
"……好想去一次温泉旅行啊。"
他长到这么大,跟着家人去过海边,去过神社,却从来没有去过温泉。他总在书本与画册里见过,山间的温泉乡,有漫山的绿意,有氤氲不散的热气,有入夜后铺满整片天空的月亮,安安静静的,没有恼人的喧闹,只有温柔到骨子里的暖意。
他只是随口一说,只是藏在心底、不敢对任何人说的小小心愿。
可他不知道,这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身旁人的耳朵里。
沈墨白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过班里的任何议论。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淡然,周身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从课间喧闹开始,他的目光,便一直轻轻落在身旁趴着的少年身上,没有移开过片刻。
陆厌的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都被他尽收眼底——睫毛颤动的频率,指尖蜷缩的弧度,甚至那声嘟囔时微微鼓起的脸颊,像一只偷偷许愿的小动物。
他原本也和所有人一样,笃定今年的研学,必定是稻荷神社,没有半分变数。可在听清陆厌那句小声的嘟囔之后,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漆黑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淡、极软的暖意,快得像错觉。
他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只是在心底,默默落下了一个念头。
---就算学校今年不去温泉,以后,我也一定会单独带他去。帮他完成这个,连说出口都小心翼翼的心愿。---
周遭的喧闹依旧,窗外的风缓缓吹过,卷起少年人藏在心底的、无人知晓的心事。
他们身处满室热闹,却偏偏拥有着,只属于彼此的、安静的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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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穿过走廊,压下了教室里大半的喧闹。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回到座位,老班抱着厚厚的教案,缓步走进教室。他将教案放在讲台上,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原本还有细碎交谈声的教室,瞬间便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坐得笔直,一双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讲台,满心都是期待。
他们都以为,接下来老班要宣布的,是去往稻荷神社的研学事宜,是出发的时间,是需要准备的物品,是集体出行的规矩。
没有一个人,猜到接下来会有一场颠覆所有预判的反转。
老班目光扫过底下一张张满是期待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开口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间安静的教室。
"今年,学校打破往年的惯例,不按轮换顺序安排研学行程。"
一句话落下,全班瞬间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老班便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公布了最终的决定。
"经过校方商议,本次校外研学,我们的目的地,定为——月见汤泽!"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间教室死寂了足足三秒。
下一秒,压抑不住的欢呼与惊呼,瞬间炸开,掀翻了整间教室。
有人拍着桌子惊叫,有人和身边的同学激动地相拥,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今年竟然一反常态,不去枯燥的神社,而去了所有人都心心念念的温泉乡。
满室都是震天的喧闹,狂喜与激动,漫过了每一个角落。
可在这片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的热闹里,唯有一个人,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动容。
沈墨白没有跟着起哄,没有露出半点激动的神情,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半分变化。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稳稳地、牢牢地,定格在身旁僵在原地的少年身上。
周遭所有的喧闹,所有的欢喜,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的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耳尖一点点泛红,整个人都懵在原地的人。
心底极轻、极郑重地,落下了那句,只属于他的独白。
---你随口说的心愿,原来老天都帮我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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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厌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半天没能回过神。
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不过是在喧闹里,随口嘟囔了一句连自己都没当真的小心愿,怎么就……真的成真了。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凉,他攥紧了手中的笔杆,指节都泛出了淡淡的白色。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片滚烫的浅红,一路烧到了脸颊边,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薄红。
他敏感,他容易不安,他向来习惯了藏起自己的念想,不敢奢求太多。
可这一次,他藏在心底、连说出口都小心翼翼的愿望,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砸在了他的面前。
又惊,又喜,又慌,又无措。
像新年那天,在神社石阶上,一脚踩滑时,落入那个温暖安稳的怀抱时一样,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直到身边传来一声极低、极轻的呼唤,他才猛地回过神。
沈墨白微微倾身,刻意压低了声音,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语气是化不开的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宠溺,轻声问他:
"开心吗?"
陆厌的身子微微一颤,耳尖更烫了。
他慌忙点头,又怕自己太过直白的欢喜被人看穿,连忙抿紧唇,别开脸,小声地、别扭地哼了一声,嘴硬心软的性子,暴露无遗。
"……也就一般。"
话是这么说,可他微微发亮的眼尾,藏不住的软意,早就把他满心的欢喜,出卖得干干净净。
他从来都不会说谎。尤其是在沈墨白面前,他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情绪,都藏不住。
周遭的同学依旧在激动地议论,喧闹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课桌下方的小动作。
沈墨白垂在桌下的手,轻轻抬起来,极轻、极温柔地,碰了碰陆厌的手背。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一根定心神针,瞬间稳住了陆厌慌乱不已的心跳。
陆厌的手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没有缩回手,就那样乖乖地,任由他轻轻触碰着。
指尖相触的刹那,沈墨白的拇指微微上移,若有似无地,擦过陆厌的指节,像是一个无声的允诺。
陆厌呼吸一滞,整只手都麻了半边。
讲台上,老班敲了敲讲台,再次压下了满室的喧闹,开始交代研学的各项事宜。
统一乘坐校车往返,统一安排住宿宿舍,全程集体行动,不准私自离队,夜间按时查寝,不得随意外出。
一字一句,都是严格的规矩,没有半分可以自由操作的余地。
没有自选队友,没有自由组队,所有的安排,都由学校统一调配,完全符合初中校园的规则,没有半分不合理的悬浮设定。
可陆厌在听到"统一分配宿舍"这几个字的时候,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偷偷抬眼,望向身边的人。
恰好对上沈墨白望过来的目光。
对方漆黑的眼底,盛着满满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动作。
可只是一个眼神,陆厌便看懂了他没说出口的心思。
他在想,如果能和你分到一间房,就好了。
陆厌的脸颊瞬间发烫,慌忙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课本,不敢再和他对视,可攥着笔的指尖,却微微蜷缩起来,心跳快得,快要撞出胸腔。
一整节班会课,他都坐立难安,满脑子都是月见汤泽,都是温泉,都是身边这个人。
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初夏的风一遍遍吹过,少年人的心事,在暖风中,悄悄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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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声响起,老班交代完最后一句注意事项,抱着教案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再次炸开了锅,可陆厌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在意周遭的一切。
他收拾着桌面上的课本与文具,指尖还有些微微发颤。
身边的沈墨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伸过手,帮他把散落的试卷一一理平,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他的书包里。动作自然又熟练,像已经做过千百遍一样。
陆厌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耳尖的红,就没有褪下去过。
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出教室,喧闹声渐渐远去。
陆厌背着书包,跟在沈墨白身边,走出教室,走在初夏的晚风里。
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密不可分。
陆厌走得脚步轻飘飘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句"月见汤泽",都是班会课上,沈墨白低头看他的眼神,都是桌下那一点温暖的触碰。
他长到十四岁,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盼着日子快一点过,盼着研学的日子,快点到来。
路过便利店时,陆厌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橱窗里的烤红薯上——和新年那天沈墨白买给他的一样,焦黑的外皮,金黄的果肉,香气仿佛能穿透玻璃。
沈墨白察觉到了他的停顿,侧头看他:"想吃?"
"……没有。"陆厌慌忙摇头,耳尖却红了。他才不要承认,自己是在想念那种被照顾的感觉。
沈墨白却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没有拆穿他的口是心非。他只是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厌的手腕,带着他继续往前走。掌心温热,指腹擦过他腕骨内侧细腻的皮肤,像某种无声的安抚。
"走吧,"他说,"回家收拾东西,明天要早起。"
陆厌被他牵着,乖乖跟上,心跳快得像在敲鼓。他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骨节分明,力道安稳,和新年下山时牵着他的一样——那时候石阶上的薄霜还没化,沈墨白就是这样牵着他,一步一步,走了整整一百零八级,没有松开过。
他忽然想起,那时候沈墨白的后背撞在石灯笼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问疼不疼,那人笑着说"不疼",可后来他看到了照片,淤青了一大块。陆厌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泛起一丝细细的疼。
"沈墨白,"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你后背……还疼吗?"
沈墨白脚步微顿,侧头看他。夕阳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底盛着温柔的光:"早好了。"
"……骗人。"陆厌小声嘟囔,却把他的手腕攥得更紧,像是怕他也会像那条金鱼一样,一摆尾就消失在水里。
沈墨白察觉到了他的力道,没有抽手,只是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像蹭一只紧张的小动物:"真的好了。不信……你明天检查?"
陆厌耳尖烫得厉害,慌忙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虽然是初夏,他还是习惯性地戴着那条米白色的薄围巾,是沈墨白送的,说"空调房里凉,挡着点"。
"……谁要检查。"他闷声说,声音软得像在撒娇。
沈墨白低笑出声,握紧了他的手,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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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口,周围没有行人,只有夕阳温柔地洒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金色。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风也停了,树叶不再晃动,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为他们两个人安静下来。
陆厌被他突然停下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眼底。
沈墨白正看着他,目光专注而认真,没有一丝玩笑,没有一丝敷衍。
那眼神太沉,太暖,太坚定,让陆厌一瞬间忘记了呼吸,整个人僵在原地,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他想起烟火大会上,沈墨白也是这样看着他的,在万人喧嚣中,在无人之巅,说"你比烟花好看"——那时候他的心跳也是这样漏了一拍。
下一秒,沈墨白轻轻抬起手。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生怕惊扰到眼前的人。他的指尖轻轻落在陆厌的发顶,微微用力,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像是在安抚一只紧张不安的小猫。
陆厌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电流轻轻击中,从头顶一直麻到脚尖。
他睁大眼睛,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脸颊、耳尖、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滚烫的红,红得快要滴血。他想起新年那天,沈墨白也是这样揉他的头发,在拜殿前,说"有我在,你永远都是大吉"——那时候他的耳尖也是这样烫,烫得他以为会被对方发现。
沈墨白的声音很低,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他的心底:
"你不是麻烦。"
"你不是负担。"
"你是我最想照顾,最想放在身边的人。"
陆厌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紧紧攥住,跳得快要冲破胸腔。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对方,看着那双盛满了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烟火,没有月光,却比任何风景都要绚烂——因为里面全是他,只有他。
沈墨白望着他泛红的眼角,望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眼底的温柔更深了一点。
他放轻声音,一字一顿,郑重得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
"这次研学,我不是跟班级去的。"
"我是为你去的。"
"别怕,"他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一刻,陆厌忽然觉得,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怯懦、所有的自我怀疑,全都在这几句话里,烟消云散。
他眼前微微发热,鼻尖发酸,却不是难过,而是太过浓烈的欢喜与安心,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他想起新年那天,沈墨白把大凶签揣进心口,说"我的大吉就是你"——原来从始至终,他的大吉都在这里,在眼前,在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少年身上。
原来自己不是多余的,不是麻烦的。
原来自己随口一句的心愿,会被人牢牢放在心上,拼尽全力帮他实现。
原来自己,也可以被人这样郑重地、温柔地、小心翼翼地放在心尖上。
他站在夕阳里,站在沈墨白的目光里,整个人被温柔包裹,连呼吸都变得柔软。
巷口的风又起了,吹动两人的衣角,却吹不散这一刻的静谧。沈墨白的手还落在他的发顶,没有移开,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度,永远烙在他的记忆里。
陆厌轻轻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热意逼回去,小声地、别扭地开口:
"……那你要说话算话。"
"算话。"
"不准嫌我麻烦。"
"永远不会。"
"……也不准看别人。"
沈墨白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眼底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他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上陆厌的额头,呼吸相缠,在夕阳里形成交缠的白雾:
"不看别人。"
"只看你。"
陆厌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沈墨白的额头很烫,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能听见两人交织的呼吸声,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这和新年那天在拜殿前一样,近得让他心慌,近得让他想逃,却又舍不得那片温暖。
"……肉麻死了。"他小声嘟囔,却没有躲开。
沈墨白低笑,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像只撒娇的大型犬:"那你也听着。"
"……霸道。"
"嗯,"沈墨白坦然承认,伸手与他十指相扣,把他的手完全包在自己掌心,"只对你霸道。"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株并蒂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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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陆厌连鞋都没换好,就径直跑进了房间,翻出了柜子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行李箱。
他蹲在地上,把行李箱平摊开来,认认真真地,开始收拾东西。
明明距离出发,还有整整一周的时间,他却已经坐不住,满心都是迫不及待。
他翻出自己柔软的换洗衣物,一件一件地摊开,比对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里。又找出自己常用的毛巾、洗漱用品,连擦脸的护肤霜,都一一收好。甚至连出门要穿的外套,都站在镜子前,比了一遍又一遍,纠结着哪一件更舒服,哪一件更好看。
他对着镜子,把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套在身上,又飞快地脱下来,换成米白色的那件。指尖捏着衣角,想起沈墨白总说他穿浅色好看,像"山间刚化开的雪",耳根又悄悄地红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准备过一次出行。
因为这一次,身边有沈墨白。
收拾到一半,他趴在桌面上,看着摊开的行李箱,忍不住想起教室里,沈墨白温柔的眼神,想起他那句轻声的"开心吗",想起他掌心温暖的温度。
脸颊一阵发烫,他猛地把脸埋进臂弯里,闷哼了一声,半天不肯抬起来。
耳尖滚烫,心跳快得不像话,满脑子,都是那个沉稳温柔的少年。
原来只是想到要和他一起去温泉旅行,就可以开心到,整晚都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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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沈墨白,回到家之后,依旧是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
他没有和任何人分享研学的喜悦,没有多余的激动,只是安安静静地回到房间,拿出了一张素白的便签纸,和一支黑色的水笔。
他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在便签上写下一行行字。
便签上的内容,没有一样是为自己准备的,从头到尾,每一个字,全都是为陆厌所想。
陆厌容易晕车,要准备好清甜的水果糖,在车上给他备着。
陆厌夜里怕黑,要带上小巧的夜灯,放在床头,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陆厌体质偏寒,泡完温泉之后容易着凉,要带上柔软厚实的外套,一出来就给他裹好。
陆厌性子迷糊,丢三落四,容易弄丢东西,他的证件、随身物品,都要由我好好收好。
一笔一划,全是藏不住的在意,全是刻在心底的牵挂。
他把陆厌所有的习惯,所有的喜好,所有的小软肋,全都记得一清二楚,放在心尖上,妥帖收藏。
写完最后一行,沈墨白盯着便签纸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什么,又添上一句——
"温泉水热,他皮肤薄,容易泛红,要提醒他别泡太久。"
笔尖顿了顿,耳尖竟也微微发热。
他看着便签上的字,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漆黑的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你随口说的心愿,我都会认认真真,陪你一一实现。
这一趟月见汤泽之行,我会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安稳,所有的偏爱,全都给你。
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不会让你有半分不安。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窗外的月亮升上了夜空,清浅的月光,漫过窗沿,铺满了整间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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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白天发生的一切,满心都是按捺不住的期待与悸动,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犹豫了很久很久,他终于还是悄悄拿起了放在枕边的手机,指尖微微发颤,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绿色图标,进入了LINE。
他的联系人不多,置顶的那一个,赫然就是沈墨白。
陆厌盯着那个干净的头像,盯着空白的聊天界面,指尖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他想说的话太多,可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一遍遍地删掉打好的文字,耳尖越来越烫。
他从来都不是主动的人,向来别扭又腼腆,连主动发一条消息,都要鼓足全身的勇气。
可这一次,他不想再藏着自己的心意。
他想让他知道,自己很开心,很期待,很依赖他。
深吸了一口气,陆厌指尖微动,终于还是认认真真地,敲下了一行字,咬了咬牙,按下了发送键。
Lu_yan:我还从来没有去过温泉旅行,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陆厌便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心跳快得快要炸开,紧张得不敢去看屏幕。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等待许久的准备,可不过两秒,手机便轻轻一震,对方的回复,瞬间弹了出来。
沈墨白几乎是秒回。
像是一直守在屏幕前,一直等着他的消息,一分一秒,都没有耽搁。
Mobai:不用怕,也不用费心准备任何东西。
Mobai: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安排好。你只管跟着我就好。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甜腻的情话,却像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席卷了陆厌的四肢百骸,从头顶,一直暖到了心底。
他攥着手机,脸颊烫得厉害,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热。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沈墨白这样,把他的小事放在心上,把他的所有不安,都一一抚平,给他十足十的安全感。
新年在神社,他把大凶的签文揣进自己心口,把大吉的顺遂,全部留给了他。
如今不过是一句随口的心愿,便被他牢牢记住,拼尽全力,帮他圆满。
陆厌盯着屏幕上的两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鼻尖微微发酸,心底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暖意。
他指尖微动,认认真真地,敲下了自己的回复,语气软软糯糯,带着全然的信任,毫无保留的依赖。
Lu_yan: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Lu_yan:那我……全都听你的。
消息发出去不过一瞬,对面的回复,便再次弹了过来。
依旧是简短的一句话,却温柔得,能溺死人。
Mobai:嗯。万事有我。
Mobai:研学路上,我会一直陪着你。
陆厌看着那两行字,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出来。
耳尖通红,心跳失控,满心满眼,全是那个温柔沉稳的少年。
窗外的月光,清浅而温柔,铺满了整间卧室,刚好对应着他们即将去往的,月见汤泽。
初夏的风穿过窗缝,带着夜晚的凉意,却吹不散少年人心底,滚烫而纯粹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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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日,在霜雪覆满的稻荷神社,他把所有的凶厄都揽在自己身上,把岁岁年年的大吉,全都刻在了他的眉心。
今年夏日,在月色温柔的初夏夜晚,他把他随口的心愿妥帖收藏,承诺会陪他走完一路,护他全程安稳欢喜。
少年人的爱意,从来都不张扬,不喧嚣。
藏在细碎的日常里,藏在未说出口的心事里,藏在短短几行消息里,藏在每一个看向他的眼神里。
克制,温柔,虔诚,又义无反顾。
两天一夜的月见汤泽之行,还未出发,便已经盛满了,一整个夏天的温柔与欢喜。
——番外·研学1·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