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与此同时,谢宅早已天翻地覆。

谢遥没有按时回家,司机在商场外苦等不见人,打电话关机,进去寻找无果后,立刻报告了谢泓峥。

谢泓峥脸色瞬间铁青,砸碎了手边最心爱的紫砂壶。

最初的排查没有结果。

商场监控只拍到谢遥进去和出来,以及走向小巷的背影,小巷是监控死角。

绑架者显然有备而来。

他们使用的车辆是□□,出城后,就在路网中失去了踪迹。

勒索电话在第二天深夜才打来,用的是一次性电话号码,经过变声处理。

对方开口就是四个亿,并且警告不许报警,否则立即撕票。

他们发来了一段谢遥被蒙着眼、绑着手脚缩在角落的短暂视频,她身上全是淤青,看不到脸。

视频里,有人用棍子重重捅了一下谢遥的腰侧,她疼得浑身一缩,直接倒在地上痉挛起来。

谢聿怀看得心脏都在剧痛。

谢泓峥一边让人筹备现金,一边联系李承父亲李维平,试图摸清对方的来路。

很快,李维平得知了消息:绑架者可能潜藏在河北与北京交界处的一个偏僻山村,那里民风彪悍,且似乎与当地某些势力有勾结。

更重要的是,顺着这条线深挖,牵扯出了另一桩,公安部正在秘密督办的特大毒品走私案。

该村被怀疑是毒品转运的一个隐蔽节点,而绑架谢遥的这伙人,其“雇主”极可能与走私案的核心嫌疑人有密切关联。

这样一来,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

警方既要营救人质,又不能打草惊蛇,影响对毒品案的收网布局。

山村地势险要,道路崎岖,绑匪选择的藏匿点是一处位于山坳里的废弃砖窑厂,村民似乎被集体噤声或利益收买,对外来人员极其警惕。

警方和特殊部队花费大量时间进行外围侦察、渗透和部署后,这才决定开始行动。

谢聿怀和李承被要求留在相对安全的临时指挥点,谢聿怀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李承则低着头,驮着背,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三天凌晨,行动开始。

谢聿怀和李承坚持要跟随一支小队靠近,至少要在最近的距离等待。由于这支小队并不受警方直接管理,而是由李维平的私人保镖和特警组成,所以指挥官拗不过他俩,勉强同意他们跟在第二梯队。

谢聿怀和李承伏在厂房外围一处断墙后,心脏狂跳,耳朵竖起来捕捉里面的任何动静。

突然,厂房某个角落爆发出激烈的交火声。

“有埋伏!侧面!”

混乱中,不知从哪里射来一串流弹,击中了他们藏身的断墙附近,碎石飞溅。

李承只觉得左腿一阵钻心剧痛,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

“操!”

谢聿怀赶紧查看李承的伤势,他的小腿中了弹,鲜血从裤管里流出。

李承捂着腿,疼得眼神都失焦了,愣是说不出话来。

谢聿怀看了一眼他的腿,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枪声最激烈的厂房,对着通讯器嘶声喊道:“二组!二组过来!有人受伤!”

他看了一眼交火的方向,抿了抿唇,下定决心,朝着厂房主区枪声传来的方向,跟着几个特警,冲了过去。

他们绕开正面交火最激烈的区域,从一个破损的窗户翻进了厂房侧面。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尘土和一种……腥膻气味。地上散落着酒瓶、烟头、食物残渣,还有一些……衣物的碎片。

那浅蓝色的布料,他一眼认出,是谢遥音乐会那晚穿的礼裙!

他和几个特警对视一眼,几个人屏住呼吸,保持着潜入阵形,顺着痕迹,向厂房更深处走去。

他们的目光,集中到了那个角落,一个用破帆布和木板隔出的区域。

确认厂房区域安全后,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枪。

他猛地掀开脏污的帆布——

是一具尸体。

不,不是。

那是一个人,僵硬地倒在水泥地上。

那个人皮肤布满青紫、红肿。

身上好几处已经皮开肉绽,像烂掉的坏肉。

她的长发缠成一团,沾着污渍,眼睛被黑布蒙着,嘴巴被胶带封着,腿脚被糙绳束缚。

内衣裤被丢在不远处,她的身上只贴着几块残余的碎布料。

她身边,散落着几个空的矿泉水瓶和压缩饼干包装袋,还有两个用过的一次性针筒。

谢聿怀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大脑一片嗡鸣,除此之外,他听不见,看不见,感受不到。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又怕她真的就在这里。

他的眼眶,突然胀痛起来,泪水夺眶而出,可他没有发出哭声。

他的视线被模糊了,看不清楚了,他的腿一软,踉跄着扑过去,跪倒在谢遥身边。

他先揭开了她嘴上的胶带。然后他解开了她眼睛上的黑布。

谢遥缓缓睁开双眼,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焦距,仿佛不认识他。

“小遥……遥遥……”他伸出手,抱她,“哥来了……哥哥来了……对不起……对不起……你看看我……”

他像个精神失常的人,反复喃喃着,语无伦次,除了“对不起”,再也说不出别的。眼泪大把大把地涌,把她的锁骨打湿了。

谢遥依旧呆呆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后续的队员和医护人员赶到了。

“快!担架!小心!”医护人员迅速上前,用干净的毯子极其轻柔地将谢遥裹住,小心翼翼地将她抬上担架。

谢聿怀颓然坐倒在地,意识还没回笼。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地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站起身。

他找到李承时,李承已经被简单包扎止血,同样坐在担架上,脸色因失血而惨白。

看到谢聿怀走过来,他急切地问:“小遥呢?找到了吗?她怎么样?”

谢聿怀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李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依旧哽得厉害。

“不是,到底什么情况?你说啊!”

李承着急了,拽着他的胳膊。

谢聿怀眼珠转了转,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找到了。应该活着,刚抬走。”

李承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眼底的痛楚和绝望,再结合那句简单的“找到了,活着刚抬走”,以及谢聿怀脸上的泪……

他何等聪明,几乎瞬间猜出了真相。

他呆呆地看着谢聿怀。

他忽然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哭得浑身抽搐,差点背过气去。

谢聿怀沉默地看着他哭。

他摸向口袋,想找烟,手指却抖得厉害,摸了几次才掏出来。叼了一根在嘴里,拿出打火机。

齿轮摩擦出火花,却因为手指颤抖,几次都没能对准烟头。

终于,烟点燃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一口,又一口,直到远处天边,天色渐起,太阳悄无声息地渗透,攀升,却没有带来温暖。

他埋在心底不可言说的秘密,他的爱和守护,此刻,都被一种巨大的恐慌所扭曲。这种恐慌是那么强烈地震慑住了他。

他在想警察为什么不带走他,不枪毙他,让他在这里煎熬地想象着审判。

他想起她的蕾丝文胸。

想起她小声说“我先回家了”。

这种恐慌感达到了巅峰,他的心脏像是被攫住,浑身冰冷,心跳快得喉咙都痛。

他为了缓解这种痛苦,焦虑地抽烟,一根又一根,抽得很快,却始终填不满那种失重的感觉。

他反复地想,一切的一切,都从这天起,被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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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船歌
连载中耀慈Synerit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