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这样啊，”约瑟夫结结巴巴，“我相信您，”他把宝石交给维尔，“贤者宝石的形状是菱形，深绿色。”
“跟米勒眼睛一个色？”
“是的……什么？”约瑟夫愕然看向维尔，“您见过米勒大人？”
“当然了，每次年会我都有去的，而且……我和米勒还是萨拉芙学院同级生呢。”
他们一起上过的公共课可不少。
“萨拉芙？”
“哦？你没听说过萨拉芙？”
“没听说过，”约瑟夫茫然地摇头，“是佩提奥学院的前身吗？”
“不是啦，”维尔叹气，无暇反驳恶魔要这么进入天使们严密保护的学院，“有机会我再跟你仔细介绍一下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宝石，在这之前，我还得给你安排点活计干。”
“什么活计？”一提到这，约瑟夫忍不住想到这一路看到的各种折磨人的方式，胃一阵痉挛，如果维尔大人让我去做这些，那我宁愿一头栽进炼狱岩浆。
“你在想什么呢？”维尔似笑非笑，约瑟夫迅速变换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你该不会以为我要让你也去抓个生物来折磨吧？”
“原来不是吗？”约瑟夫泪汪汪，“我还以为……”
“当然不是了，在这的恶魔都有登记在案，他们很少调换，彼此熟悉得很，偶尔有其他恶魔亲自押解犯人，也会佩戴对应的身份胸针，”维尔屈指弹了弹红宝石胸针，它像一只半睁的眼睛，周围荆棘环绕，“你根本混不进去。”
“我准备——”维尔拉着约瑟夫来到附近的岩浆口，翻滚的岩浆咕咚冒泡，热气扑面而来，一个倒十字架斜插进松软的泥土，他解开缠绕在上面的锁链，隔空往约瑟夫身上比划，“把你绑在这儿。”
…
“会太紧吗？”铁链分别缠绕在约瑟夫的四肢脖颈，最终在他后腰会合，维尔抓着铁链，站在他身后。
约瑟夫浑身冒冷汗，“还、还行，维尔大人，您确定我不会掉下去吗？”受铁链限制，他没办法回头，身后就是滚烫的岩浆，背对危险让他很不安，刚才维尔让他背靠倒十字架的时候，那个久经沧桑的刑具还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要是它不幸断裂，会带着我一起坠入岩浆，甚至我都来不及展开翅膀逃走，”他绝望地想。
“尽管放心吧约瑟夫，”维尔缠好铁链后，抬腿踩严实倒十字架周围的泥土，“它牢固着呢。再说了，若不幸地发生意外，你也不会立马去见父神。”天使的身体强度在七大种族里位居第二，仅次于龙族，他们纯是皮太厚。
“不会死，不代表不会疼啊，”约瑟夫哭丧着脸。
“既然一切就绪，那我走了，可别太想我，”一抹炫丽的湛蓝在他指间，维尔背对他摇摇手。
“希望您平安顺利归来。”
“一定会的。”
…
混沌生物与普通罪犯被一道长长的高大围墙隔开，仅有一扇大门可供进出，门口常设一队士兵看守，门边是一个类似售票窗口的突起，玻璃挡住两人，下方有一处口子方便各方文书投递，“这个季度还真是风平浪静，都快两个月了才送来一批混沌生物，”士兵依靠在石台，与窗口内的长官闲聊。
“这说明外头越来越平静了，是好事，”这个月当值的是里昂总审查官，没有混沌生物的日子对他来说是繁琐工作里可供喘气的当口，这时的他，可以用堪称悠闲的姿态整理公务，顺便闲聊。
“是啊，没有随时会暴起的怪物，还有工资拿，嘿嘿，”说着，士兵逐渐得意忘形。
里昂抬头，棕色的眼眸透过镜片扫过士兵，眼角纹路加深，“可以稍作休息，但别躺久了起不来。”平淡的话语好似一记不重不轻的鞭子抽过士兵的脊梁，他下意识站直，“当然！请您放心。”
“嗯……”里昂眯眼，一个高瘦的身影往这个方向走来，他西装笔挺，独自一人，“有人来了。”
士兵睁大双眼，意识到这是他好好表现挽回在总审查官心中形象的良机，他挥舞粗壮的手臂让同伴围住他，“站在那别动！你来这做什么？”他高声叫道，握紧长刀，青色的经络爆起。里昂无奈地瞥眼士兵们如临大敌的模样，低头继续批阅文件。
青年从容地回答，“我是维尔，负责这次关于混沌生物的统计。”
“统计？现在还不是你统计的时候，谁让你来的？”士兵皱眉。
维尔微笑：“我自己来的，我想着可以提前进行一次预先统计。”
“预先统计？得到哪位的允许？没通行文书不许进入。”
“抱歉……各位，预先统计是记录在任务要求里的可执行的行为，”虽然很少人会闲着没事做给自己增加工作量，这倒出乎维尔的意料，主动按流程来居然还会被挡在门外，如果他有听到先前里昂与士兵的对话就能明白自己来得多不是时候了。
“你……”
“预先统计是我批准的，”扳戒轻轻叩响玻璃，里昂站起身子，打断士兵的诘问，他温和地看向窗外被一众高大士兵围困的维尔，“这次你来得很准时，维尔。”
“应该的，一得空我就立即到这来了，”维尔从肉墙的缝隙中探出，回望里昂，“好久不见，您一切都好吗？里昂先生。”
“感谢你的关心，我一切顺利。”
“行了，小伙子们，给维尔审查官让条路吧，”里昂拍拍手。维尔饶有兴致地背手站立，面面相觑的士兵交换几轮眼神，为首的那个不甘地撇嘴，最终还是转身打开大门。
维尔没有立即进入，他走到窗口，弯下腰，脸靠近玻璃下方的空口，轻声说：“谢谢您”。
“不客气，”里昂同样俯下脑袋，悄声说，“记得回去补上文书报告。”
关押混沌生物的地方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死一般寂静。不同于外面的燥热，里面冷得像停尸间，只有淡淡的血腥味，一间间单独牢房，里面的关的混沌生物大多窝坐在角落。
蓝色的光辉直指前方。
“那颗宝石真能跑，”维尔嘀咕，抽出随身携带的羊皮纸和羽毛笔，“都到这了，顺便把任务完成一下。”
走到监狱三分之二处，宝石的光辉不再向外蔓延，维尔拿着它转了一圈，确定一间牢房。
他大步上前，那间牢房关押的是一个由矮人转变成的混沌生物，他被侵蚀的程度显然已经达到终末，身体比正常的矮人壮四五倍，四肢却纤细得可怕，膨大的肌肉挤压他的五官，眼球突起，尖利的牙齿刺穿嘴唇外翻，身上遍布烧伤，整个人十分萎靡，应该是经过三轮以上的处刑。
此时他蜷缩在焊死在地上的铁床边，双手抱住身体。
维尔扫视一圈不大的牢房，没见到任何菱形或者是深绿色的事物，“这可麻烦了，”维尔指尖烦躁地在铁栏上轻点，“难不成要我进去搜身？”
思考再三，他摊开手掌，蓝宝石安置在他手心，“嘿，你看这是什么？”
矮人抬头，眼睛一亮，他试图起身，奈何瘦弱的四肢支撑不住沉重的上半身，只能爬行到栏杆前，喃喃：“石头…漂亮石头……”
“是啊，”他在矮人手指触碰到蓝宝石之前合拢手掌，“这是我的漂亮石头。”
“哼，”矮人闷闷不乐地收手，靠坐在栏杆边，不甘心地盯着维尔藏在身后的手，“石头…”
“这可是只有我有的漂亮石头，你别乱摸，”维尔得意地说。
“我、我也有，”矮人顿时生出力气，大声反驳。
“嘘，小声些，外面的人会偷石头的，”维尔见矮人信以为真捂住嘴巴，继续说，“你也有？我不信，肯定没我的好看。”
矮人较真地重复：“好看、好看……”
“真的？”维尔握住蓝宝石，指缝是溢出的蓝河，晃得矮人移不开眼睛，“让我看看，比我的好看，我就把这个送你。”
“真？”矮人狐疑。
维尔竖起三根手指，“心灵手巧的奥利神在上，如果我背弃我的诺言，就让我打造器物永不成功，只能得到一堆废铜烂铁。怎么样，相信了吗？”
矮人的眼神从他认真的脸移向竖起的三根手指，停在拿着宝石的手上，“嗯…”他的手在肌肉夹缝中摸索，最后在维尔惊恐的眼神中掏出一颗流光溢彩的绿宝石。
不愧是镶嵌在法杖中心的贤者宝石，矮人掏出它的刹那，整个小牢房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嗯…”维尔故作为难地端详贤者宝石，“好像是比我的亮一点，但你看——”他硬着头皮挑刺，“你有没有觉得我的石头形状更圆润，看着就心旷神怡？”
“没有，”矮人干脆地回答。
“哎哎，你再仔细看看，”借着矮人认真观察蓝宝石的间隙，一缕黑气从维尔袖中溜出，迅速飞向贤者宝石，并把它一把吞下。
“石头？石头不见了！”几乎同时，矮人怒吼。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维尔灵巧地远离愤怒的矮人，口袋一沉，冰冷的宝石隔着衣服贴上腰腹，“太可怕了，那群偷石头的人，”他怂怂肩，“我先走了，得赶快把我的石头藏好。”
“是你！”通红的双眼钉住维尔，“是你拿了我的石头！”
“欸，别乱说，你不知道，你一句随口的话，可是会在我的内心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维尔无辜地回望矮人，丝毫不见慌乱。
“是你——”矮人一字一句重复，双手抓紧铁栏，“你这个阴险的狡诈的恶魔，我要把你撕碎。”
周围的混沌生物似乎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氛围，纷纷从角落起身，走到栏杆前，嘴里发出细碎的声音，多道声音夹杂，扰得维尔脑袋久违的疼痛起来。
他转身想要离开，却听见一阵窸窣声，一个巨大的黑影逼近，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跪下身，往旁边翻滚，由于动作太急，他的背狠狠撞到铁栏才停止。维尔抬头看去，矮人居然徒手撕开铁栏，碎片散落一地，他的指甲暴涨，摩擦时发出令人心惊的声音。
“怎么可能？”维尔不敢置信，这些关押混沌生物的限制，都是精铁加上天使们亲手雕刻的咒文，所有试图毁坏的混沌生物，都会被灼伤，甚至这批前不久才焕新过，采办原料以及加工处理都是他与其他恶魔操办的。
“可恶的米勒、该死的艾格，你们谁偷工减料了！”
当然，此时较真问题出在谁身上，已经没必要了，狡猾的恶魔马上就要因为欺骗之罪被这个狂躁的矮人踏作肉酱。
不顾地狱不得擅自飞翔的铁律，维尔展开骨翼，躲开矮人的蓄力一击，周围阵法亮起，不仅压制着矮人，还压制着维尔。
一股强悍的拉力撕扯着维尔的骨翼，每一次挥动，都会加强这股力量，他觉得自己要被生生挤碎了，反观矮人，金色的咒文平等的环绕在两人身边，但他却好似没受到任何影响，长长的指甲剐蹭地面，留下发白的痕迹，他冷笑着看奋力挣扎却逃不出蛛网的猎物。
“可恶，”疼痛使维尔的眼珠更红更亮，犄角不受控制地冒出脑袋，他缓缓落在离矮人有段距离的位置，骨翼收回，从掌心抽出骨刃。
矮人咆哮着冲向维尔，他反手挡住，顺势跳到矮人背上，骨刃用力劈砍矮人脖颈，矮人皮肤坚硬似铁，骨刃只能划出几道浅浅的伤痕。矮人身体用力，意图将维尔摔下，维尔双腿绞住他的脖颈，骨刃变细变尖，狠狠刺向矮人双眼。“啊——”矮人痛得大叫，无法视物，只能胡乱捶打身上的维尔，几拳正中维尔胸膛，他呼吸一滞，浑身泄力，栽倒在地，矮人摸索着将全身重量压在维尔身上。维尔眼前发黑，无法呼吸，双手被压制住，双腿无论如何蹬、踹都无济于事，骨刃不知道滚到何处，矮人长长的指甲逼近他的脖颈。
“难道我今日就要死在这？”维尔心中全然绝望，“就这样毫无意义、毫无价值的死在这？”其他恶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会觉得他是照例工作被隐藏极深的混沌生物杀害，甚至可能到最后都不知道约瑟夫也在地狱，孤零零的天使独自被绑在熔岩旁，还有米勒，他还没找他算账呢……
脖颈刺痛，鲜红的血液涌出，闻到血腥味的矮人更加兴奋，牙齿几乎怼到维尔面前。
“唉……”维尔闭上双眼，等待死神的到来。
…
“哗——”一声巨响，压力骤然减轻，矮人被掀翻，一只手拦住维尔不至于让他随着矮人滚到一旁，维尔睁开双眼，眼前全是刺眼的白色，是洁白的巨大的翅膀，它展开包住维尔，看似柔软的羽翼像利刃一样竖起对外。
是米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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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