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维尔觉得自己急需一大杯啤酒，“如果他们叫我每天应付这种生物，那就不该每个月只支付我十个金币，起码要五十个金币，”想到自己签订的协议，维尔悲从心起，“明明再过二十年我就可以退休了。”
不懂大龄员工心中悲痛的约瑟夫喜逐颜开地盯着维尔，满眼的“您会帮助我吧，您一定会帮助我的。”
对此，维尔不得不再次抛出一个问题，“你要知道，地狱很大的，就算我让你通过，并且协助你寻找宝石，十天十夜我们也找不完。”
“没关系的，我有办法，”约瑟夫露出得意的表情。
“办法？”维尔瞪大眼睛，“你不会……”把法杖带到这来了吧。
“后面我又实验了一次，发现不止法杖可以指引失落的部件，镶嵌在法杖上的宝石也可以呼应彼此。于是，我把那颗宝石带下来了，”约瑟夫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裹，这个包裹上面还用丝线打了一个精巧的结。打开包裹，一颗铜币大小的蓝宝石骨碌碌滚到维尔面前。
“好吧，”维尔站起身，示意约瑟夫到他身边，他将披在座椅靠背的黑袍扔给约瑟夫，“穿好了，不要让任何人、任何生物看见你的金发，跟着我来，”他抓起一把灰绿的粉末，抛向壁炉，橙红色的火焰顿时变成深绿色，火舌窜出，像是一条阴冷的蛇，随后迅速熄灭，壁炉后墙面悄然消失，一条漆黑的通道向深处蔓延，“收好宝石以及其他珍贵的东西，你不会想知道被他们发现的下场的。”
“维尔大人……”约瑟夫看向地板，那里静静躺着一封洁白的信，手绘的冬青枝干横贯整个外封，红色果实点点，浅金的火漆印是合拢的翅膀，随着维尔动作，从他怀里滑落，“这封信不要紧吗？”
“不用在意，走吧。”
——
通道不长，他们并行一阵就到出口，眼前赫然是七扇门，每扇门上都有不同花纹，“天使大人，您的指南针指向哪个门？”
约瑟夫拿出宝石，它在转向最右边的门时迸发出夺目的光芒，“这扇门。”
“傲慢？”维尔轻哂，“那就走吧，进去之后一句话都不要说，我们一直往前走，遇到需要更改方向的时候你就拉我的衣服，知道吗？”
“好的，”约瑟夫的心脏怦怦狂跳，书上寥寥几句提到的地狱就在眼前，如果有人告诉当年的他，终有一日他会自愿来到地狱，他一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
约瑟夫大步跨过一滩不明血污，快速跟上前面的青年恶魔，维尔身高腿长，迈开的步子大，对于这里轻车熟路，很快把约瑟夫甩在身后。
“环境拥有的影响力真是可怕，在办公室的时候维尔先生明明如此和蔼亲切，到了这，他却没有回过头看我一眼，”约瑟夫隐秘地打量四周，地狱经过多年治理修缮已经算是焕然一新了，左右两边划分出一片片岩浆口，几个身形长相各异的恶魔拖拽着各种生物，将他们摁入岩浆，或者绑上处刑架，到处都是惨叫声、哭喊声，热气夹杂着血腥味熏得人头脑发昏。这常年生活在精致后花园的天使来说完全超出他们的想象，“这样炎热、血腥的地方……”
很快他就没时间再胡思乱想，宝石的光芒往左边汇聚，他小跑追上维尔，“维尔大人……”
“维尔！”一个健壮的赤发恶魔高声呼喊，他**上身，手臂上缠绕几圈铁链，眼珠是妖异的灰紫色，“我的朋友！你怎么亲自来这了？”
约瑟夫听见维尔侧头小声快速地对他说，“别说话，”随后，西装革履的维尔走上前亲切地拥抱赤发恶魔，“爱德华，好久不见。”
“确实是有一阵子了，上次你亲自押送罪人来傲慢地狱还是八年前吧？”爱德华笑着抱紧维尔，用力拍着他的背，
“快九年了，还差三个月零一天，”维尔说。
“对对，”爱德华放开手，转头打量约瑟夫，“这小个子？他真的有罪？你可别一时看走眼了。”
“怎么可能，”维尔哼笑，用一种约瑟夫从未见过的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他，维尔看他，就像他看地上那团血污，“人不可貌相啊，爱德华，这点你我不都清楚吗？”
“是啊，”爱德华用力扯动手上的铁链，链条碰撞，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一个男人从角落走出，他浑身几近**，只有几片碎布勉强遮住身体，头发乱糟糟的，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看上去像个披着人皮的骷髅，他的脖颈四肢都戴着铁质的项圈，项圈上焊接着铁链，被爱德华拽在手里，“你也相信人不可貌相，对吗？亲爱的。”爱德华亲热地看着那个男人，“嗯？”
男人眼神空洞，呆滞地点头，爱德华轻轻拍打他的面颊，“嗯？怎么不说话？”男人全身僵硬，他张开嘴，约瑟夫看见他的舌头只有一半，横切面烂红，口腔内遍布黑色的字符，他努力卷起舌头，可惜只能发出不成调的语气词，动作间，那些黑色的字符扭曲交织。
维尔简单扫过一眼，就转身与爱德华告别，他粗鲁地推搡约瑟夫，“还不快走？”
爱德华笑着说，“这小个子大概是吓傻了吧，话说回来，他被分配给谁？”
维尔推着约瑟夫往左走，一边回答说：“肖恩。”“哦——”爱德华叹息，“他可真幸运，”灰紫色的眼珠黏在约瑟夫瘦弱的背影，“别害怕，可怜的孩子，肖恩会很温柔的，”他格格大笑，直到两人离开，约瑟夫似乎还能感受到炽热粘腻的视线。
又一段路，约瑟夫渐渐适应了地狱的高热，维尔偶尔会碰到认识的恶魔同僚，很明显，他跟爱德华的关系更加密切，因此都只是与他们简单交流几句就继续赶路了。
随着路程的深入，路上岩浆变少，守卫增多，穿着皮质护甲的恶魔背负长刀，骑着高大枯骨马匹从他们身边安静地经过，有时会有人下马核查维尔的身份，在看到他的胸针之后又恭敬地目送他们离开。
“还没到吗？不需要再次改变方向？”维尔悄声询问，自遇到守卫，他就眉头紧皱，神情肃穆。
“还没，大人，前面是什么，”以天使优渥的视力，约瑟夫远远瞧见前面有一道城墙。“前面，就是关押混沌生物的地方了，”维尔声音沉沉。
“混沌生物？！”约瑟夫控制不住声音，惊叫出声，“就、就在前面？”
“怎么，亲爱的天使，你没参与过净化混沌生物的任务？”
混沌生物并不是一个种族，所有种族都有可能成为混沌生物，它是堕落的象征，无法控制的黑暗腐蚀猎物的灵魂，将他们转化成无意识、只懂得掠夺与杀戮的生物。当然，混沌生物不是完全无可救药的，在被感染的初期，使用人族祭司们供奉的圣水，能有效缓解被侵蚀的速度，如果能及时得到天使一族的净化，混沌生物就有机会恢复原样。待到被全部转化，混沌生物会获得超出想象的力气与速度，他们近乎“不死”，到了那时候，想要消灭他们，只能使用龙族的火焰焚烧或者押入恶魔掌管的熔浆。介于龙族要价太高，且火焰焚烧耗时耗力太多，最后敲定各族捕获混沌生物全移送恶魔族统一关押集中处刑。
黑暗与光明同源而生，无法被根除，只能尽力遏制它的蔓延，为此，人族与天使族合作，在各地设置教会，“净化”是每个天使的必修课，成年天使每季度有固定额度的净化任务。
“我参与过的，大人，只是我曾听同伴提起，初期的混沌生物与终末期的混沌生物是不一样的，它们更加残暴，更加……”
“更加奇形怪状，”维尔接话，目光落在天使苍白的面庞，本来就很白了，居然还能更白，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如果宝石指向关押混沌生物的监狱，我就不能再以押解犯人的理由带你去了，你瞧见那边的门了吗？”维尔手指的是城墙下的一处缺口，这也是唯一入口，“总审查官们在那轮班，别说口头理由，就连书面报告都要详尽核查。”
“我们要回去吗”约瑟夫面露沮丧，他们离最终的希望是如此近。
“这就决定放弃了？约瑟夫，你每周来地狱审查处报道的毅力去哪了？”维尔隔着兜帽揉搓约瑟夫顺滑的金发。
“等、等等……”约瑟夫坚守维尔的要求，不让自己身体的任何部位暴露在地狱，面对他热情地动作，只能双手扶住脑袋，“您有什么主意吗？”
“有啊，但能不能成要看你，”维尔收回手，暗红的漂亮眼睛满是狡黠。
“请您告诉我吧，可以的话我一定全力协助您，”约瑟夫在黑袍下整理凌乱的头发，认真地说。
“其实我要的帮助十分简单，只要你愿意信任我，把指引的宝石交给我，尽可能地仔细形容贤者宝石的模样，这样，我就可以独自进入那炼狱并找到宝石。”
“您……您要一个恶魔进去？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事实上，带你进去远比我单独进去危险得多，天使，你确实很幸运，这个季度刚好轮到我负责统计混沌生物的数量并汇总，我可以拿预先统计当作借口进入，再带上你的话就需要找其他理由了。”
“我不能以您的助手的身份进入吗？统计一定很繁琐辛苦吧。”
“哈哈，亲爱的约瑟夫，感谢你的关心，但在……”维尔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轻声说“那些大人看来，每个月定期支付给我的薪金足以要求我做这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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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