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幕式结束后,校园里的喧嚣渐渐散去。
舒梨坐在座位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外套的布料,脑子里全是宋嗔刚才的眼神。
秦洛颖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拿着一瓶去渍剂:“我的天,陆梦涵也太过分了!走,我陪你去厕所把裙子洗了,不然下午没法见人了。”
舒梨刚站起身,就看见宋嗔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校服外套。他把外套扔在她桌上,语气平淡:“换上吧,下午还有项目。”
“你哪来的?”舒梨愣住了。
“找别人借的。”他没多说,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舒梨抱着外套走进厕所,换衣服时,忽然想起上一世运动会。那天她也是八百米跑前被人故意绊倒,膝盖磕得鲜血直流,只能坐在看台上,看着宋嗔和别的女生一起领奖,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等到。
这一世,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下午的女子八百米,舒梨站在起跑线上,手心微微出汗。她抬头看向看台,一眼就看见了宋嗔。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像一道无声的支撑。
发令枪响,舒梨跟着人群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跑道上的塑胶味钻进鼻腔,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始终追随着她,从起点到终点。
最后一百米,她的体力几乎耗尽,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就在她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耳边传来宋嗔的声音:“舒梨,加油!”
她猛地抬头,看见他站在跑道边,眼神里的紧张和急切,是她从未见过的。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心底涌上来,她咬紧牙关,奋力冲过了终点线。
冲线的那一刻,她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被人及时扶住。宋嗔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运动服传过来,让她心跳乱了节拍。
“慢点,别着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舒梨靠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味道。周围的欢呼声、掌声、同学们的调侃声,都变得模糊不清,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的心跳和自己的呼吸。
“你怎么在这里?”她轻声问。
“怕你摔死。”他嘴硬,扶着她的手却没松开。
那天晚上,舒梨收到了宋嗔的微信,只有短短几个字:“外套放你那,明天还我。”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她不知道的是,宋嗔盯着她的回复,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朱鹏林拍着他的肩膀调侃:“嗔哥,你这藏得也太深了吧?喜欢人家这么久,连句实话都不敢说?”
宋嗔没说话,指尖的烟烧到了尽头,烫得他指尖一缩。
他喜欢舒梨,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中考考场,她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低头做题时,阳光落在她发顶的那一刻?
是高一篮球场上,她站在人群里,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投篮的那一刻?
还是那天小巷里,她的眼镜被打掉,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尾微微上挑,像一只受惊的小猫的那一刻?
他记不清了。
只知道,这个叫舒梨的女生,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再也拔不掉的树。
可他不能说。
他是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是抽烟打架、被记过处分的不良少年。而她是成绩优异、安静乖巧的好学生,是未来要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的喜欢,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所以他只能藏着,像藏起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她自己。
运动会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舒梨和宋嗔的关系,微妙地近了一步。
他们会在晚自习后一起走出校门,他会把她送到巷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她会在他被老师批评时,悄悄把一本错题集放在他桌角;他会在她感冒时,把一包润喉糖塞进她的书包,却说是别人给的。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宋嗔对舒梨不一样。只有舒梨自己,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不敢确认。
她偶尔会想起那天他扶着她的手,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披在她身上的外套。那些瞬间,像一颗颗星星,在她的世界里闪烁,让她忍不住生出一点奢望。
可她又很快掐灭这份奢望。
她记得上一世,他对她始终是疏离的,是漠不关心的。这一世的温柔,或许只是她的错觉,或许只是他一时兴起。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陆梦涵的挑衅从未停止,她会在走廊上故意撞掉舒梨的书,会在背后和女生们说她的坏话,会用那种带着嫉妒和恶意的眼神看着她和宋嗔并肩走过。
每次舒梨被欺负,宋嗔总会第一时间出现。他不会说太多话,只是挡在她身前,用眼神逼退那些人,然后递给她一张纸巾,轻声说:“没事了。”
他的保护,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替她挡住了所有风雨。可他从来不说“我喜欢你”,从来不给她任何明确的回应。
舒梨的心,像被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深秋的一个傍晚,舒梨在图书馆自习到很晚。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黑了,风里带着刺骨的凉意。她裹紧外套,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宋嗔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你怎么在这里?”她愣住了。
“等你。”他掐灭烟,走上前,把一件厚厚的围巾围在她脖子上,“降温了,不知道多穿点?”
围巾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暖得她鼻尖一酸。
“宋嗔,”她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嗔的身体僵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舒梨,有些事,不说比说更好。”
“可我想知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想知道,你到底……”
“别问。”他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就当是我欠你的。”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背影决绝,像在刻意逃离什么。
舒梨站在原地,围巾上的温度渐渐散去,心也跟着凉了。
她终于明白,有些喜欢,注定只能藏在心底。他的温柔,他的保护,他所有的好,都只是他的秘密,永远不会说给她听。
而她,只能陪着他,一起守着这个秘密,在青春的风里,慢慢走下去。
那一夜的风,比往常更凉了几分。
舒梨攥着那条带着他体温的围巾,在巷口站了很久,直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瘦长,才慢慢转身走进家门。客厅里还留着一盏小灯,母亲坐在沙发上等着她,见她神色低落,也不多问,只是递过来一杯温温的牛奶。
她抱着杯子坐在床边,指尖一遍又一遍划过围巾柔软的毛线。宋嗔那句“就当是我欠你的”,在她耳边反复回响,挥之不去。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值得他这样费心,更不明白他明明可以靠近,却偏偏要一次次推开。上一世求而不得的温柔,这一世近在眼前,却像隔着一层摸不透的雾,让她心慌,又让她舍不得放手。
而另一边,宋嗔走到网吧,一路指尖冰凉。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见舒梨站在原地的样子,怕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思,会在那一瞬间彻底溃堤。朱鹏林见他脸色难看,也不敢再多嘴调侃,只是默默递了瓶水给他。
他比谁都清楚舒梨眼底的期待,也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想要回应。可他不能。他身上的标签太多,麻烦太多,一旦把她拉进自己的世界,只会让她承受更多流言蜚语,更多不必要的伤害。
他能做的,只有默默护着她。在她被人刁难时出现,在她跑步时守在终点,在她晚自习回家时悄悄跟在身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可能伤害到她的风雨,一一挡下。
不说喜欢,不是不喜欢。
不靠近,不是不想靠近。
只是有些心意,注定要藏在沉默里,才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