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好热啊,这鬼天气!要煞人也!”李昭华随口骂道。
“殿下,究竟还有几家啊,我这腿快要不行了!”谢令宜用扇子扇着风,热得她心烦。
李昭华一边扇得飞快一边努嘴道:“快了快了,你看玉璋就没有你那么夸张!”
谢令宜眼风一扫,白了崔陵一眼,她真是见不得他那花孔雀一般的模样,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也不知道他要作甚呢,大夏天的还穿着一身洒金的圆领袍,耳边还别出心裁地搁了一支海棠,凭得勾人。
只可惜,无人欣赏他这一身打扮,就连李昭华这个素来爱打扮的,这时也不禁啧啧称舌,这当真是不怕热啊!
谁能知道崔陵是乐在外面,苦在心中啊,他本意是想引起昭阳公主的注意,让他多在太子面前出风头,哪能想到这天气这么不给力啊!
不过也奇了,民间不是传说昭阳公主爱风流嘛,府上好多俊男美女,怎么一个眼神都不给他,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一路上无论他怎么搔首弄姿,李昭华眼里都只看得见那些流浪儿,而旁边的谢长青眼刀都要把他扎穿了。
见谢长青又看过来,他不由得挺了挺胸膛,心想到:“羡慕不,你这瘦杆子麻劲的。”还不忘笑着回道:“自然自然,俗话说心静自然凉,谢大人,你肯定是心不静了。”
谢令宜懒得理这骚包孔雀,转头对李昭华道:“殿下,我们这般不带顾大人玩,是不是不太好啊!”
他们三人出来一家一家排查济安堂,看看有没有下属在偷工减漏,倒是把顾明落下了。
李昭华却不在意道:“算了吧,顾明那小身板看着就不结实,还是不叫他为好,再说他现在大忙人,未必有时间陪我们出来。”
谢令宜心道:“我还是个女子呢,他一个男子怎么比我过得还舒服!”
崔陵也搭腔道:“就是,看他那白斩鸡的样子,出来干什么,丢人现眼吗?”
李昭华瞅他一眼,崔陵这才反应过来口出恶言了,急忙解释道:“殿下,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顾大人他……额,比较忙,……绝对不是说他瘦小……”好了,越解释越抹黑了。
李昭华知道他没什么恶意,就是喜欢说些不痛快的话于是也摆摆手道:“下次还是注意些,小心被他听到了,顾明心思细腻,未免他多想,破坏了你们的情谊。”
崔陵心道他与顾明哪来的情谊,就他那一副不开窍的模样,崔陵与他才玩不到一块去,面上还是受教了。
“绣球招亲啦!长安第二大商户杨家小女儿招夫婿啦!”敲锣打鼓,想不注意都难。
李昭华看得新奇,居然亲眼看到了画本子里的情形,她跳下马车,招呼两人也下来:“走,我们也去看看热闹,玉璋,你不是想找一位貌美如花的妻子嘛,我看这杨小姐应该合你心意,要不要仔细瞧瞧。”
崔陵也下来了,他这一身,确实与上首站着的杨小姐颇为般配,都是一身红,虽然李昭华也穿着红色,但今日打扮得比较干练,没有那些花朵坠缀,看起来没有崔陵那么叮呤当啷,杨小姐呢也是一身红,没有绣花红盖头也并没有含羞带怯,而是目光在人群中追寻,寻找她的有缘人,那眼神还挺兴奋,一看就知道必然是个妙人,性格也应该比较可亲。
“看我!看我!!!杨小姐,看我!”
“不要看他,看我,杨小姐,我才是你未来的夫婿!”
……
一群少年人挤成一团,眼神里都是对杨小姐的欣赏与痴迷,就想被杨小姐选中。
杨小姐手中的绣球迎过来甩过去,引得众人随着摆动而晃动脑袋,这一出看得李昭华心里直发笑,杨小姐这一手弄得好像遛狗似的。
三人也挤在人群里,李昭华还特意面纱拂面,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她人气太高了出门必被围观,比她母亲在世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一个开朗的人都有些招架不住了,再说这几天都是明察暗访,这样也方便行事,她还挺满意,这几天都很安全没出什么事。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不出什么事的时候就是要出事了,只是出事的不是她。
随着人群一阵哄笑与热烈追逐,那绣球终于被扔了下来,众少年齐齐去抢,都想要抓住。
而那绣球的方向,李昭华看向了崔陵,目光中带着戏谑之意,谢令宜也在心中偷笑,让你狂让你打扮,哈哈哈哈遭报应了吧!
崔陵则心下急转:“都怪我生得太帅了,这杨小姐怕是被我折服了,这可怎么办才好,我还没想要娶妻呢,待会要不要找个理由搪塞一下……”
谁知,那绣球直直略过了崔陵,飞到了他身后谢令宜手中,上一秒谢令宜还在嘲笑崔陵,下一秒她就成了当事人。
谢令宜拿着手中的绣球不知所措,众人的欢呼则达到了顶点,纷纷空出一大块空地来,李昭华与崔陵也默契地退出三丈远,这时候两人都不想要这举世瞩目。
谢令宜看到两人动作,心里简直骂娘,她但凡是个男子都还好说,可偏偏她真娶不了杨小姐啊,她疯狂朝两人使眼色,让他们救她,可惜李昭华与崔陵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杨小姐则笑出声来:“小公子,可是不满意本小姐抛的绣球,怎地不抬头看我一眼?”
谢令宜尴尬朝众人一笑,捏紧了手中绣球,这烫手山芋还真是……她道:“非也,杨小姐,只是在下已有了心上人,不好做这负心汉。”
众人唏嘘:“豁,这小郎君看着一表人才,没想到竟然还是个痴情的,可惜了!”
“不错嘛,这杨小姐眼光真不错,这好像是今科榜眼!!!”
“怪不得怪不得,咦,不过我没听说他有未婚妻啊!”
听着众人讨论,谢令宜只好解释:“大家误会了,我是有心爱之人,但并未定亲呢,只待她答应呢!”说着还状似无意地往人群里瞟了一眼。
众人哪能放过他这一举动,纷纷猜测他的心上人也来了现场。
杨小姐也好奇了,她看这少年人站在一红衣少年身后,而那红衣少年则眼神脉脉地看着前方的红裙少女,一看就知道是一对,而他穿一身墨色,在这夏日炎炎看得人心头一亮,又清爽又宜人。她循着目光而去,却只有吵闹的人群。
“谁啊,谢大人,说出口让我们看看,说不定你的心上人看你这么有诚意就答应了呢!”
“是啊是啊,谢大人说出来嘛!”
还有人不嫌事大:“对啊对啊,可别诓骗杨小姐,伤了她的一片痴心哪!”
杨小姐顺势用手捂脸,似作哭泣之状,面上眼里却全是戏弄与玩笑。
谢令宜当真骑虎难下了,她看向那忘恩负义的两人,本来手指向了崔陵,众人哄笑:“谢大人,您也好歹上心点,这少年一看就是男的,怎么都不像是你的心上人啊哈哈哈哈哈!”
“还是说,谢大人的心上人是个男子啊!”
崔陵听到悚然一惊,连连后退,他可只喜欢女子,眼神对着谢令宜似乎在说:“不要啊,你可千万不要喜欢我!”
谢令宜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现在是谢长青,要是再传出谢氏独子是个短袖的谣言,那她也不用活了。
对不起了,殿下!
谢令宜哼道:“谁说是他了,我说的是他身后的红裙少女,那才是我的心上人!”
李昭华知道谢令宜是无奈之举,于是从崔陵身后出来,倒是害羞地看了一眼谢令宜,似乎两人之间确实有些什么。
杨小姐则捂嘴,都顾不得装了,而是兴冲冲地心道:“莫非这两人才是一对儿!我刚刚猜测是错的……”
崔陵的脸一下子就黑了,那还不如说是他呢,谢令宜怎么能把殿下拖下水呢!
杨小姐又一惊:“难道是两男争一女??两人都喜欢那红裙少女?所以眼神才在厮杀!”
谢令宜则是无语地蹬了一眼崔陵,他懂个啥,现在只是权宜之计,他一个大男人真是肚量小得可怕。殿下都还未说什么呢。
李昭华则心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要当场表演一下吗?”李昭华几步跑到谢令宜身侧,拉着她的手,就像是小情侣被发现后害羞似的跑了一样。
崔陵则一脸茫然跟在身后。
众人又是一笑:“哈哈哈哈小娘子害羞了,拉着她的情郎跑了!”
“谢大人,还拿着杨小姐的绣球作甚,你的心上人来找你了!”
谢令宜满脸怔忡,听此言立马把绣球抛回楼上喊了一句:“杨小姐,对不住!”
人群又挤人又多,跑着跑着李昭华的面纱不知怎地好像掉了,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哎哎哎,刚刚那是天阙仙吗?!”
“怎么那么像啊!!!”
“好像就是啊!!!天阙仙,仙子,等等我!”
“仙女啊!”
热闹的街道瞬间人声鼎沸,“殿下”“仙女”乱喊成一团。
谢令宜与李昭华举步维艰,她还要用袖子遮着自己的脸,她现在也不能掏出笔来,一来暴露二来人多容易发生踩踏,崔陵早被挤到末尾去了,他爱惜地摸摸自己花大价钱做的新衣,看着挤在中间的两人,大脑极速转动该怎么助他们脱围。
李昭华被挤得快要没法呼吸了,而且大家太热情了,都想把她手扳开看看是不是她本人。她急得满头大汗,她可不想再被拉着一直想个猴子一样被参观。
突然后衣领一紧,她被人提了起来,脸上还被衣袖盖住,飞离了原地。
杨小姐激动得双颊泛红:“来了来了,又来了一人,又是来抢这少女的,这现实就是比画本子刺激!”
一落到地上,李昭华就挥开衣袖,看见了冷若冰霜的王稹。
她奇道:“王稹,你救人就救人,干嘛抓人后衣领,我还以为是哪个登徒子看上我的美色了呢!”
王稹道:“男女授受不亲。”
好吧,这个理由她接受了。但随即又有点尴尬,以前还总喜欢捉弄他,没想到是他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于是她笑道:“大恩不言谢,王大公子,以后我会上刀山下火海帮你的!放心。”当然,她瞎说的,感谢是感谢,但这人她还是不喜欢的,见到了还是有点想捉弄他。
王稹也不说话,一刻钟后才冷冷问道:“你喜欢谢长青?”
“啊???”这都是哪跟哪,她怎么可能会喜欢谢令宜,她们性别不对好吗?!
于是斩钉截铁道:“当然不喜欢!”
“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要去撩拨人家,会让旁人误会的。”王稹说完后转身背对着她。
李昭华心想:“误会?谁会误会?那群起哄的人吗?他们就是现在闹闹玩笑而已,过几天早就忘记了,哪能记得这么久,不过,王稹既然这么说了,那自然有他的道理,说不定他就是喜欢说教人呢。”
她诚恳地点点头,见他看不到她的动作,还特意转过去嬉皮笑脸道:“好的,夫子,我知晓了,多谢你的教诲。”
王稹见此不再说些什么,只是脸色更冷,直接甩袖走人了。
怎么又生气了?生气的点在哪里?她回答的很中规中矩,没有半分毛病啊。
不管了,这人就是这样,倔驴脾气。还是先去找崔陵与谢令宜吧。
去的路上,大街小巷都在传谢大人的心上人被人劫走了,正在那伤心欲绝呢!
李昭华嘴角一抽,人言可畏啊!她回到了刚才的地方,杨小姐也早已经走了,说是急匆匆回去打算创作了,今儿不招亲了。
至于谢令宜还在原地打转,很是着急,李昭华走到她身后,拍了她一下,谢令宜吓了一跳,转过身见是李昭华,才呼出一口气:“殿下,你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丢了!”
李昭华夸张地道:“想什么呢,你丢了我都不可能丢啊!”
没见到崔陵,李昭华又问道:“花孔雀……额,不对,玉璋去哪了?”未等谢令宜搭话。
身后幽幽地传来一声:“殿下,我听到了……”
李昭华转身礼貌而不失微笑地耸耸肩道:“玉璋,原来你在这里啊。没办法嘛,谁让你今天穿的和知也一样,花里胡哨的一大堆,所以认错了嘛!”
崔陵一阵胸闷气短,他是素来知道二殿下的“美名”的,可谓是声名远扬,最近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天天戴一个孔雀冠,去哪都要戴着,皇帝见到了都眼不见心不烦地叫他滚远点,太后更是发飙斥责。
虽然美则美矣,但失之皇子气度,总感觉不太端庄。
大家面上都是夸奖,私下都叫他花孔雀,他还在一声声夸奖中变本加厉,孔雀服、孔雀鞋……简直活脱脱一野鸡成精!
言归正传,崔陵打扮成这样都是为了谁?竟然还被当面吐槽了,他真的心塞。
谢令宜只觉得全身舒爽,这死样也不知道一天天地给谁看。
李昭华见太阳西斜,急忙招呼两人快去这最后一处地方了。
三人在夕阳下赶着马车踏进一捧余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