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凭借一腔少年血,笑卧人间情亦难。

裴希文满脸无语道:“好了好了,别鬼哭狼嚎了,麻雀都被你吓跑了!”

李昭华已精疲力尽,神态萎靡,只怕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了,她哀叫道:“好了没啊!你是不是学术不精啊!!裴小球。”

裴希文咬牙道:“你才学艺不精呢,少来这套,说了马上就是马上,我给你包扎好就可以躺下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何况这还是看病,可不能快,得慢慢来。最后,再说一遍,不准叫我裴小球,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早该翻篇了!”

李昭华心无可恋,眼神发直,她的脸好痛啊,就像被撕扯下来了一样,听见裴希文的回答,还是自顾自叫道:“不行不行,这名字多贴切多亲和。”

裴希文靠近她呲牙道:“想不想试试我新研制的药,保管让你药到病除。”

裴希文包扎好了,斜着眼瞧她,手里收着工具,李昭华看着她那不怀好意的表情,李昭华头一偏顺势倒下靠在枕头上道:“好痛好痛,我要晕了晕了,我已经晕了!”

裴希文用手在她背后张牙舞爪一阵,还是没打扰她,让她好好休息了。

不一会儿床上就传来李昭华均匀的呼吸声。

裴希文蹑手蹑脚拿着工具出去了,她还得去配药呢。

“李祺安!李知也!!!”

李昭华一声惊呼,醒了过来,她抬手摸摸额头的汗,自她回来后,总是会做梦,总梦到从前的事,看来还得开点安神药,天天想这些事太影响睡眠了。

裴希文刚好坐在床边看着医术,见她醒了,这才拉近距离问道:“醒了啊,从刚才起,你就念念有词的,梦到什么了,与我讲讲!”她凑过来一脸兴味盎然。

李昭华一把将她的脸推开,再抬手触碰了一下自己裹着纱布自己脸道:“没甚。”随手拿起一旁的手绢擦自己的手,做了梦出了一身的汗,手上也不例外。

裴希文看见她的动作,大惊:“李昭华!不准用我手绢擦汗!!!”

李昭华躲着她的手,一边擦汗一边随意问道:“如今是谁当皇帝?”

“这……”裴希文倒是立马将身子缩回去,端正坐好,眼神闪躲,开始支支吾吾。

李昭华将帕子整齐放在一旁小桌上,奇怪道:“快说!吞吞吐吐干嘛呢!”

裴希文顾左右而言他:“我觉着刚刚配的药方中好像还缺了一味药材,我只怕还得去再看看,怕小莲给弄错了。”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她配好了药方,怎么可能照着抓都能抓错,李昭华察觉不对劲,见她起身,立马喊道:“给我回来!”

裴希文一僵,又慢吞吞坐了回来,李昭华立即问:“给我说说到底是谁,值得你这么害怕!”

裴希文苦着脸道:“我说了你可不准打我啊!”

李昭华心想她又不暴力,干嘛打她,立即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快说快说!”

裴希文这才小小声说道:“……我堂叔裴长吉。”边说边还观察李昭华的动作。

李昭华手一顿,表情愕然。

“好啊,感情是你裴家铲撅了我李家坟啊!”她假意暴怒而起,似要掐裴希文。

“说了不准打我,你怎么还出尔反尔呢?”裴希文跳将起来喊着,还边喊还边叫道:“冷静冷静,这可不关我的事,我和他不是一支的!”

李昭华端正坐好,招手道:“行了,逗你的,坐着吧。”

裴希文见李昭华表情不似作伪这才又坐回凳子上,李昭华趁势问道:“陇西李氏没人了?怎会被他人夺了皇位。”

裴希文解释道:“太子和二皇子都死了,听说你也死了,等我知道的时候,我堂叔已经登基为帝了!”

李昭华奇怪道:“不对,那国号怎么还是嘉庆?”

“这我倒是知道,我堂叔也不是不想改,是他改了没用,陇西李氏,琅琊王氏,余杭叶氏,陈郡谢氏纷纷上书,然后就这样了,七大世家占了四个,他也没办法。”裴希文摊摊手说道。

余杭叶氏和陇西李氏她能理解,陈郡谢氏也勉强说得过去,这琅琊王氏又唱的是哪一出?

“怎么,清河崔氏没上位?”她嘲讽地问道。

裴希文道:“没有啊,被博陵崔氏压着呢,如今除了崔陵,无一人出头!”

他倒算计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昭华道:“不说这个了,言蹊,帮我制作一个人皮面具!”

裴希文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要了干嘛?”

李昭华道:“我自有用处。”

“好。”

裴希文转身欲走。

李昭华又叫道:“言蹊!”

“又怎么了?”裴希文不耐烦转身。

李昭华道:“我,能信你吗?”

……

半日光景方过。

“做好了,给你。”裴希文递给李昭华一个人皮面具。

李昭华边拿边嫌弃道:“啧啧啧,怎不做好看些,我好歹也算个美人吧!”

裴希文翻了个白眼:“少臭美了,别不识好歹,如今你不惹眼才最好!”

李昭华啧啧赞叹道:“不错不错,这话说的在理,看来我们小言蹊长大了啊!”

“那当然,我如今十七岁了!”她骄傲仰头。

李昭华看着裴希文,回忆一瞬间浮上她的心头。

御花园,一丛牡丹中,一小孩撅着屁股蹲在花边。

李昭华奇怪道:“你这小孩,怎么胖的跟个球似的,在这里作甚?”

“哇哇哇!不准说我胖!”小孩大哭起来。

“哎哎哎,可不是我把你弄哭的啊!”李昭华连连后退,脸上几分尴尬。

看这小孩哭得直打嗝,她只好上前哄道:“好了,好了,这个给你,别哭了,我从宫外带回来的,这里可没有!”她都没来得及吃呢!

小孩止住哭声,眼睛一眨一眨,盯着她手里的糖葫芦,那表情,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想不想要?”李昭华用糖葫芦一晃一晃逗着小孩。

“想!”小孩奶声奶气回答,那视线随着她的晃动而转移。

“那告诉我你叫甚名字,为何在这,我就给你!”李昭华弯腰笑着。

“我,我是太医院裴太医的小弟子,叫裴希文,我前两天试药给自己吃成这样了,他们都嘲笑我!”想到这她眼眶又一红,扁着嘴又想哭了。

“好了,好了,都给你!”一串糖葫芦递到她手心。

“谢谢姐姐!”小孩顿时高兴。

李昭华调皮道:“不用谢,裴小球!”

小孩喜滋滋的脸一垮,又要哭了。

李昭华立马鞋底抹油,溜了。

回忆完后李昭华觉得一直坐着有点烦闷于是对裴希文道:“言蹊,我想出去转转,在这屋子着实闷得慌。”

“好,你自己出去看吧,我得去守着我煮的药。”裴希文转身。

“谢了!”李昭华扬扬手里的人皮面具。

裴希文嫌弃地摆摆手,示意她赶紧出去别碍她眼了。

李昭华走出门外,入目是一大棵桑树,郁郁葱葱,遮天蔽日,这养蚕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她啧啧称奇。

小时候养小蚕,长大了直接栽了棵这么大的桑树,真够让人发毛的,她可不喜欢那软软胖胖的肉虫。

“速去长安……”裴希文看着门外的修长身影,又停下手里写字的笔。

门生疑惑道:“小姐?”

“算了,你下去吧!”她叹了一口气,转身继续看着药炉。

“是。”门生退下。

……

李昭华就在桑树下伸伸懒腰,现在脸包的跟个粽子一样,她也不敢走远怕吓到别人。

“这位……”

李昭华转身,猝不及防就与王稹对视了。

他怎么在这里?

王稹沉默一瞬,换了个问法:“请问回春圣手裴神医在吗?”

李昭华尽量让自己平静些,用手一指旁边的药房。

这人还是那么仙姿玉色,仙鹤纹的衣衫穿在他身上,飘飘欲仙,也是,他现在可不就是仙人么,头上的莲花冠晶莹剔透,整个人就跟观音座下弟子一样。

“多谢。”王稹行了一礼,手里却紧紧握着玄清扇的扇骨。

待王稹走进药房,李昭华立马溜回房间,隔着窗子观察,两人是在讲话,直到裴希文与王稹交谈完毕,王稹行了个大礼,裴希文也回一礼,王稹这才离开了。

见裴希文端着药汤进来,李昭华立马问道:“他来找你干什么?”

“还不知道,只说让我过两日务必前往蓬莱岛一趟。”裴希文将药放下,又过来一边给李昭华换药一边回答。

李昭华疑问:“去蓬莱?”

裴希文道:“对,估计他家有谁病了吧!”

李昭华更觉奇怪了:“他不找你姐去?找你??”毕竟早年间王稹与裴淑的关系要更亲厚一些,而且裴淑的医术比裴希文也更上一层楼。

裴希文笑嘻嘻低头看李昭华:“怎么,吃醋了?”

李昭华无奈道:“我吃哪门子的醋,他不是和你姐交好吗?却让你去不是很奇怪?”

裴希文不在意道:“这有什么,我姐如今是家主,事务繁忙,我出面再正常不过了!”

见李昭华似在思索什么,裴希文贼笑道:“真不是吃醋?”

李昭华:“……”她真想扶额。

裴希文又道:“快把药喝了吧!都快放凉了。”

这下轮到李昭华顾左右而言他了:“言蹊啊,我觉得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裴希文将药端过来,塞进李昭华手心,鄙视道:“都多大的人了,喝药还要人三催四请的,赶紧喝了,不要耍小孩子脾气,良药苦口利于病你懂不懂?赶紧喝了,回来的着急,我这里可没买蜜饯!”

李昭华弱弱反驳道:“谁耍小孩子脾气了,我这不是在分析嘛,再说了不就是一碗药嘛,我李昭华怎就不能喝了,看好了,裴小球,再多喝一碗我也是能立马喝下的!!!”说完豪气地一饮而尽,还将碗倒扣下来向裴希文炫耀。

裴希文敷衍道:“好厉害好厉害,不愧是昭阳公主,好了,喝完就赶紧休息吧,我还得去做准备呢!”说完将碗收了出去了。

等裴希文出去后,李昭华立马边了脸色,呸呸呸好好几声,还用手抹了下舌头。

真苦啊,这药。

时间一晃而过,倏忽就到了三日后。

裴希文来给李昭华检查完脸后道:“你这脸恢复的还不错,再敷两剂就完全好了。”

李昭华手里握着铜镜,仔细端详着脸笑着说:“不错嘛,总算还原我十分之一的姿容了。”

裴希文翻了个白眼接着道:“明日我要去蓬莱了你当真不去?”

李昭华摆摆手:“不去不去,晦气死了!”

裴希文循循善诱道:“蓬莱岛可是离仙境最近的地方!”

“快去得了!”李昭华不耐烦说道。

“行吧,那你在这里好好养伤。”裴希文嘱咐。

李昭华忽然记起一事:“知道了……等等,好言蹊,接济我一下,我现在身上没银子了,江湖救急!”

裴希文:“……”

第二日下午亥时,裴希文将将出门。

李昭华立马卷了些伤药逃之夭夭。

“人呢?”

一伙穿着绿色衣衫,绣着五毒纹的弟子撞开房门,里面空空如也。

“给我追!”裴淑立马转身出城。

“是。”一众弟子也骑上骏马,浩浩荡荡往城外追。

“就知道她姐不好糊弄,马儿快走!”李昭华骑上骏马,夜里奔逃。她一扭头,一根银针往她旁边飞过,将飞起的树叶刺了个对穿。

不好,追来了!

马突然仰天长啸,定是被化骨针刺中了。

前方是一片乱葬岗,她回头看看一大群人还伴随着一根根银针,看来只能自救了。

李昭华跳下马滚到一棵枯木后面,任由马儿毫无方向地乱跑。

“快,往那个方向跑了!快追!”

看着他们被马儿引往另一方向去了,李昭华才放松一点。

马儿啊马儿,既为李家马,可要跑远一点,为她争取一线生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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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皇
连载中春长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