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神女不知襄王意,逍遥自在恰恰风。

到了下午,又是冗长的一堂课,李昭华本想安安生生地将课上完,奈何这王稹的课实在无聊得不行,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背得这么多关于皇室颁布法令、礼节等诸如此类繁文缛节的。

她是听的昏昏欲睡,李祺安也差不多,头都要磕到桌子上了;王景妍其实也觉得枯燥,但对这表哥实在怕,所以一直在强撑。

整堂课上能认真听讲的也就一甲三进士与李乾阳了,顾明则是第一次听这么多这么细节的内容,一直目不转睛,还时不时用笔记下来。

谢长青倒是读过一些,对于不清楚的部分也会笔记,但还是有些心不在焉,想到早上的事总有些在意,还会时不时看一眼李昭华。

崔陵则是早就读过,他家曾经好歹也是七大世家之一,虽说后来衰败,但这点底蕴还是有的,不过,他看向上首认真讲学的王稹,内心叹气真优秀啊,不亏是王氏多年来一直培养的接班人,都是同龄人,他还在下首听课,人家都已经是他们众人的老师了。

李昭华摸到桌子上的宣纸,心思活络之下又有了个好点子,想到早上王稹那冷若冰霜的表情,她就吃吃发笑,笑意直达眼底,眼角眉梢俱是明媚疏朗。

他不喜欢,她就偏要弄,想到王稹待会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她就精神百倍、神清气爽、动力满满了!

李昭华随手勾起那支毛笔,轻巧地蘸了些墨水,就开始一帧一帧地画起图来。

王稹讲着话的声音一顿,余光撇到李昭华在用笔写着什么,他知道肯定没干什么正经事,但她能安安静静的也算有所进步,于是他继续讲,李昭华则认真画。

一站一坐,一讲一画,竟在窗轩上形成一幅光影斑驳的图画。

李昭华在座位上画了许久,时不时还嘿嘿直笑,王稹觉得她实在扰人,就走到她旁边,想要看她在画什么,才侧头过去,而李昭华也很敏锐立马察觉到声音停了,立即用手挡住,把书本压在上面,然后抬头望他:“哎哎,夫子,偷看学生墨宝可不是君子所为。”

王稹无言以对。

李昭华见他继续之后又开始写写画画,倒是没再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了。

一堂课结束后,李昭华这次破天荒地被罚了,原因在于她在课上又开始捣乱了,她传纸条被发现了,这次王稹没再销毁,可能是她写得不是难以让他忍受之事,也可能是学聪明了,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反正李昭华在被叫起来回答李家皇族她太爷爷辈的尊号叫什么的时候她没答上来,然后就被罚抄书了。

“皇姐,总算有人来陪我了!”李祺安幸灾乐祸说道。

“我才不抄,谁爱抄谁抄,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谁记得那么清楚啊,表姐,你说你记得你太爷爷叫什么吗?”李昭华问向王景妍。

“王余勤……”王景妍弱弱回答,这她是真知道,因为她们王家几个兄弟姊妹在家就是王稹为他们上课,答不出来的回去罚抄百遍,是以她记得十分清楚,因为她被罚抄过,李昭华只是罚抄五遍,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李昭华没想到王景妍真知道,惊讶道:“不是,这么久远你怎么会记得?”

没道理啊,王景妍比她还不爱学习,她好歹只是不爱学这些繁文缛节与历史人文,王景妍可什么都不爱学,平时就只喜欢什么胭脂水粉、金银玉器、漂亮衣裳这些,没想到她竟然答出来了。

王景妍苦着一张小脸道:“你忘了他是谁家的人了?”李昭华几乎是马上反应过来了,看来王家小辈受害不浅哪,她同情地拍拍王景妍的肩膀,以示安慰。

“殿下,不如我替您抄。”崔陵靠近李昭华,小声说道。

“可以,不过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不然这么好心我可不敢让你抄。”李昭华怀疑地道。

崔陵笑着应了:“这是自然,就是您上次说的那个能不能?”说完还眨巴眨巴桃花眼,李昭华被这美色一晃,这人长得着实一副好样貌,她也反应过来了笑着回应了。

李乾阳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也还是不赞同道:“玉璋,怎可与皇姐一般胡闹?”

他可不是胡闹,他是看得太清楚了,李乾阳太正了,这正呢也不是贬义,就是怎么说呢,说好听点呢就是过于较真,说难听点呢就是死板,他看得出来这太子是不懂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倒是这昭阳公主,虽只是个公主,但极受皇帝宠爱,且与太子同源,比较懂官场之道,也会给人台阶,让人不讨厌。

至于李昭华她可没想这么多,她就是单纯地不想抄,既然有人愿意帮她抄写,她求之不得,反正只是付出一点点图画而已,是以两人虽想的不同,但却达成了诡异的同步。

“好了,扶光,就是几页纸而已,不要计较这么多了。”李昭华揽着李乾阳肩膀笑着朝前走去。

只听见李乾阳无奈地谴责之声,李祺安也不甘落后:“崔兄,不知……”李乾阳听见这话,立马将李祺安一把拽了过来,皇姐他管不了,这弟弟他难道还管不了了。

“你给我好好抄写,不准找外援!不然我告诉你母妃,让你没好果子吃。”李祺安一下子焉巴了,怎么皇姐就可以,他就不行,他不服地撇嘴,还是委屈地回去自己抄了。

交谈声渐行渐远。

第二日的李乾阳依然在朝堂上旁听。

今日就有大臣上书,说到了余杭近来雨多,有几个县被淹了,正在讨论解决之策。

他一直听着大臣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发言,大致思路都与他差不多,嘉庆帝倒是没说什么,就任他们尽情讨论,直到尾声了,他才开口说道:“众爱卿说得有理,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良策。”

嘉庆帝环视一圈,无人应答,他只好点名:“太子,你来说说你的见解。”

李乾阳没想到会点到他的名,心里一惊,随即又立马收敛神色,想了想将那天皇姐所说以及后续补充内容整理了一番,说了出来。

说完后皇帝没什么反应,倒是下方的大臣反应比较大,工部侍郎率先反应过来,连连赞叹:“太子这条计策妙啊,这样确实可解余杭暂时之困,若是真能全部打通,遇到梅雨时节也不必损耗这大量人力与财力了。”

其他大臣也纷纷送上惊叹的目光,直言太子是国家栋梁,有此太子朝云国的发展再上一层楼不成问题等云云。

李乾阳听着这些赞扬之声,却心虚地低头,又用余光看他父皇,但嘉庆帝依旧未说什么,他心里别扭,这并非是他想出来的,于是,他站了出来对各位大臣道:“诸位大臣谬赞了,此计并非是我想出来的,而是我的皇姐李昭华所想,我只不过是复述了一遍。”

朝堂之上议论纷纷:“这怎么可能呢,昭阳公主乃一女子……”

又有人反驳:“女子怎么了,女子就不能提出这计策了,难道好的计策都必须是男子提出来吗?”

“我并非是这个意思……”

“哼,你想想昭阳公主的生母是谁,那可是玉衡真人,公主能有这种计策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说的也是。”

“也不能这么说……”有人反驳有人附和。

一瞬间朝堂就跟个菜市场一般吵吵闹闹了,这下嘉庆帝终于说话了:“好了,各位,太子确实说的没错,此计策确实是朕的女儿昭阳公主提出来的,当时朕也在场。”

此话一出,终于安静下来了。至于众大臣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嘉庆帝见众大臣不再说话了,大手一挥:“太子,你既然也说了这条对策,那本次余杭的水患就交于你来解决了。”李乾阳眼睛一亮,立马跪下谢恩。

顿了一下后,嘉庆帝用手敲着龙椅又说道:“不过这其中也有昭阳公主的功劳,让她随你一起去,你为主,她为辅如何?”

李乾阳还未说什么,大臣倒先反对上了:“昭阳公主只是一个公主,怎么可以去赈灾呢?望皇帝三思。”大臣们又纷纷跪下反对。

嘉庆帝看了下方一眼,声音沉沉说道:“所以朕说了,太子为主,昭阳公主为辅,如此众卿还有什么话可讲?”

大臣们不再反对了。李乾阳则跪下替李昭华答应了下来。

这边肃穆庄严,而上书房则又开始了一天一次的犯贱,若问这犯贱者谁,都不必说,除了李昭华不作他想。

她又干了什么呢?她把崔陵替她抄的书交了上去,崔陵的字是较为工整的,毕竟他是要科举的,字还是得写好看点的,说来他也是笨也不知道改变一下字迹,就那样直直地抄,而李昭华的字呢,则是跟草书一般,写得龙飞凤舞,虽然也很好看,但与崔陵的也就相差甚大了。

这一交上去,就连王稹,都足足沉默了半刻钟,才把李昭华叫了上去。将纸条摊开与她抄的书放在一起,也不斥责,而是冷冷地望着她,浅色的唇上下开合蹦出两字:“解释。”

李昭华一看,心里也直骂崔陵这个蠢才,但面上还是笑嘻嘻地死不承认:“夫子,这是我用左手写的,是以不同了一些。”

只要她脸皮够厚,谁能耐她何,毕竟她父皇都管不住她,更别说这王大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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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皇
连载中春长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