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寒门直上青云阶,贵子高攀最繁华。

几人又谈笑了几句,李昭华感觉有人在看她,转头眼神就对上了首位的一位公子,咦,这不就是状元郎吗?怎穿的这般素,毕竟是琼林宴,大家都尽量穿的喜庆热闹一些,就连一向爱穿淡色衣服的谢长青,今日都一反常态穿了一件湛蓝衣服。

这状元郎才接触到她的眼神,立即低了头,这怎么了?她很可怕吗?李昭华不得其解。

“皇姐,看什么呢?”李祺安见李昭华并未回答他刚刚的问话,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就见到了顾明,他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不知道哪里来的乡下人,竟还是状元。

“顾公子是哪里人士,从未听过这个姓氏呢?”李昭华好奇询问,什么地方才会生出这么有才华的人。

“回……”顾明正拱手行礼准备回答,哪知却被他人抢了先。

“回公主的话,顾明是岭南顾氏的人。”是刚刚问他的那位进士。

“原来是岭南啊,那顾公子家中定是种了许多荔枝了?”李昭华想到白白嫩嫩的荔枝,不由得眼神亮晶晶盯着顾明。

顾明管不得紧张,立刻起身作揖:“是……是的,公主,在下家里确实种了一些荔枝。”说完就直直站在那里。

“哈哈哈状元郎坐下吧,大家都是随意闲谈,不用如此拘礼,看这时节,荔枝好像快熟了吧?”李昭华又再次询问。

这下顾明再听不出来可就辱没这状元之名了,他这会放松了一些,笑着回应:“回公主,确实快熟了,等到完全成熟在下可送你一筐。”

李昭华心满意足点点头,心里夸赞道:还是状元郎上道,这荔枝她是真喜欢吃。

李乾阳想到他母后也爱吃,看向顾明说道:“顾公子可否允我一筐,我想送一些给我母后,放心,我会给银钱的。”

顾明急忙摆手:“不用不用,太子孝顺,在下怎可要钱财。”接着他又想到公主、太子都给了,于是对李祺安说道:“在下给二皇子也送一筐。”

“不用了,给我皇姐皇兄就行了,我不爱吃这玩意。”他可看不上这个,不过一些零嘴罢了。顾明只好住嘴,又继续坐下了。

这番话倒是让崔陵手一紧,这顾明,竟这么快就搭上了昭阳公主与太子。

随即他状似无意地一笑,只看得周围人直了眼,探花不愧是探花,就是漂亮啊!

“我们那的山一到夏日便十分漂亮,漫山遍野的红,公主与两位皇子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李祺安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一暗:“不行,这两日父皇又给我们找了新的夫子,现在哪都去不了。”

“怕甚?我们悄悄去不就行了。”李昭华半点没放心上,倒是对他说的地方有了兴趣:“你们那是指哪里?”

“清河。”崔陵笑着回应。

“咦?崔兄是清河崔氏的,难道不是博陵崔氏吗?”旁边一进士奇怪询问。

李祺安听到母族的名字意外转头看崔陵,他纳闷没听过这号人啊,也没听母妃说这辈有族人来考取功名啊。

“自然是清河崔氏。”崔陵依旧笑着,但笑不达眼底。

“怪不得呢,就说二殿下怎么没认出来。”那人继续说道。

“说这些作甚,何不来个击鼓传花,让我们一睹众才子的风采。”李昭华放下茶杯,饶有兴趣地提议道。

“好极好极,皇姐这个提议甚妙!”李乾阳兴奋附和,他极好这风雅之事。

“啊,参加个宴会都要学习……”李祺安则怏怏不乐。

一朵新摘的、饱满欲滴的魏紫牡丹成了传递之物,鼓点起落间,在各位才子们的手中飞快流转,笑声夹杂着几分紧张。

那花枝几度易手,眼看鼓声渐密,即将停歇,恰在此时,花枝正落在探花郎崔陵的案前!

此刻李昭华几人目光齐聚他身上,皆带着促狭与期待。崔陵并未如旁人般慌忙传递,反而从容一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那朵雍容的牡丹。

鼓声戛然而止。

“探花郎!探花郎!”满座哄然起笑,催促声不绝于耳,李昭华哈哈一笑道:“既得花魁,岂能无诗?必得应景佳作,方不负这琼林盛景、探花美名!”

崔陵面上并无窘迫,只将那牡丹置于鼻端轻嗅,眼中光华流转,似已胸有成竹。

恰在此时,一阵晚风穿廊而过,着藕荷色衣衫的宫女带着喜意急匆匆跑进宴会,走到了李昭华身边,耳语道:“殿下,叶夫人生了,是一位小姐,叶家主特意差人过来告诉您一声。”

李昭华听完脸色喜意大胜,随即偏头对李乾阳耳语:“堂嫂生了,女孩。”

李乾阳面上也一喜:“此话当真?”

李昭华白他一眼:“这还能有假,这击鼓传花只怕是参与不了了,我得赶回去看看我的小侄女。”

“我也去!”李乾阳急切起身。

李祺安也听到了,他也想去凑热闹,接着跟个孔雀似的手舞足蹈道:“我也去我也去,不要丢下我。”那孔雀冠在他头上活灵活现,端的那叫一个惹眼又招摇,比那状元郎都还要张扬几分。

王景妍有点犹豫,李昭华见状说道:“表姐再玩会吧,稍后还有簪花与状元游街呢,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眼神撇向谢长青,嘴角上扬笑着道。

王景妍娇笑着打她:“你快去吧!别让你小侄女等急了。”

“她还小呢,知道什么……”但也站起身说道:“各位对不住了,我们姐弟三人还有事,需先走一步,各位可自行安排。”

方才探花郎已吟诗一首,李昭华未认真细听,但席间皆是赞叹,只怕文采过人,此刻离席未免尴尬,李昭华又转头对崔陵笑道:“改日再听崔探花的金章玉句,此番兄妹几人只能先行离开了!”

崔陵桃花眼弯弯谦虚道:“公主谬赞了,在下所作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接着三人拱手一礼,众人回礼后起身送行。

……

在雕花船坊上,三人脸上尽是喜色,一路叽叽喳喳都在讨论孩子会长得像谁。乘船不过半日功夫就到了码头。

已经早有叶家的仆人等在了那里,三人从船坊上下来就进了叶家提前准备好的轿子,马车载着三人往香水榭赶去,绕过几条繁华的街道到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小镇,余杭多河岸,大大小小的船在期间往来,周围皆是绿瓦白墙的房屋,唯独一处又白又金的一排院落格外显眼。

李昭华远远就看到了香水榭的牌子,高高耸立的柱子上雕着铜钱纹,刻着叶氏族徽,乃是一块黑与白混合的八卦图,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催促着车夫,车夫也满脸喜色应了一声,抄起马鞭就狠狠一拍马儿,当即就跨过拱桥,到了香水榭前。

几人下了马车,李祺安惊叹地看了一眼香水榭,对两人说道:“不亏是江南第一富商,这排面,这府邸,果真豪华无比。”

李祺安是第一次来香水榭,他虽然早有耳闻皇姐与皇兄的母族乃是朝云国出了名的富庶,琉璃瓦,金砌墙,还独占了一条河道,整座河道都围着香水榭,妥妥的中心小镇,这一见,还是令他大开眼界,这香水榭既有江南独有的水乡气息,又带着富贵之家的豪奢。

李昭华与李乾阳对视一眼失笑道:“走了,知也,别看了,你母族博陵崔氏所处地界不也是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

三人一进大门,身穿八卦纹全身黑白相间织锦缎的仆人就立即去逸轩阁禀告:“家主,昭阳公主、太子、二皇子到了!”

“快快有请!”家主叶卓凡急忙出来迎接,而三人也一起到了逸轩阁门前。

“堂兄,别拘这些礼了,快走,进去看看小外甥女!”李昭华一进逸轩阁就急切起来了。

“好!好!!”叶桌凡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难得露出喜色。

才进到屋内,奶娘就把孩子抱了出来,三人围拢上去。

“这小孩,怎么长得这般丑?”李祺安有点嫌弃,只见这襁褓里的婴孩皱皱巴巴,活像个猴子。

李昭华对着他的脑瓜就是重重一弹:“你小时候比这丑多了!”

李祺安捂着额头嘟囔道:“哪有。”

“我可以作证。”李乾阳也火上浇油。

“皇兄,你也欺负我!”李祺安心里腹诽就是欺负他是最小的没见过他们出生的时候,倒也没再说这小孩丑的话了。

李昭华捏捏熟睡的小孩脸蛋,轻声问道:“堂兄,这孩子取名了吗?”

“并未,不如嘉时为这孩子取一个?”叶卓凡说道。

“孩子名字还是由长辈取吧,我一个晚辈怎可越俎代庖,不过,倒可以给她取个字。”接着又话锋一转:“这字嘛,就让扶光取好了,他如今学问可好了,取的定不会差的。”李昭华笑眯眯看着李乾阳提议道。

李乾阳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他的事,还是弱弱说道:“皇姐,这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你现在是太子,未来是朝云国的帝王,又是这孩子的小叔叔,取个字而已,这有什么不好的?”李昭华嫌弃他这扭扭捏捏的性格。

叶卓凡没有意见,一个字而已,谁取都一样。

“……那行吧。”他只好答应下来。李乾阳左思右想,又是翻书又是查阅典籍的,终于在傍晚时取好了名字。

“这孩子以后的字就叫瑾瑜怎么样,取自‘握瑾怀瑜’一词。”李乾阳眉眼弯弯地兴奋说道。

李昭华觉得寓意不错,愿这孩子以后能像玉一般通透聪明。李祺安没什么想法,叶卓凡就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哇哇哇——”

一阵哭声吸引了众人视线,一个穿的跟个金元宝似的小孩扶着丫鬟的手跌跌撞撞跑着过来,哭声震天。

“爹爹,娘亲,是不是有了妹妹就不要我了哇哇哇,我不要妹妹,我不要妹妹!”

叶卓凡急忙将他抱起哄道:“瞎说什么,爹爹娘亲怎么会不要你!”听完哭声才将将止住。

“娘亲呢?”小孩没见到娘,又继续抽抽噎噎。

“娘亲刚生完妹妹,身体虚弱,正在静养呢,你个小哭包可不要吵到娘亲!”李昭华戳戳他的小脸,笑眯眯回答。

叶卓凡则抱歉地看了看三人,又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儿子。

这小孩总算止住了哭声:“我乖,我不哭啦。”

接着小胖手环绕住叶卓凡脖子:“爹爹你们在干什么?”

“奕怀乖,我们在给妹妹取字呢?”叶卓凡又哄。

这下可捅马蜂窝了,他又哭闹起来:“我也要我也要,我为什么没有字?”小孩的哭闹毫无道理,将叶卓凡弄得手忙脚乱。

李乾阳与李祺安两个半大少年也不知道怎么哄小孩,手足无处看着这小孩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还将鼻涕擦他爹衣襟上。

“好了,小哭包,小姑姑给你取个字如何?”李昭华笑着看他。

这小孩哭得打嗝听闻竟停了下来,一双大眼睛直溜溜看着她,直让她觉得好笑,小小年纪就如此计较,长大了还得了。

“既然奕扬这么爱哭,这字不若叫夜哭郎好了!”李昭华眼睛一转就拍手下定论。

坐在马车上时她就听到有妇人抱着啼哭不止的小孩在街边喊,她觉得有趣,现下这情景又刚好契合了。

她依稀记得好像是‘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句话可把叶卓凡吓得够呛,急忙打断:“使不得,使不得,这是余杭民间传说,专门安抚夜里总哭的小孩的!”

小奕杨本来都不哭了,现在又更加大声地哭了起来,只将叶卓凡嚎得耳朵疼。

“好了好了,是小姑姑的错,小姑姑重新给你想一个。”李昭华只好道歉,这小孩还真是难哄,她抚着发髻思索,又摸着下巴苦想。

李乾阳倒有点想笑了,叫她为难他,这下自己也被坑进去了吧。

“有了,就叫景硕如何?能成大事者,必将硕才震世。”李昭华一个合手盖棺定论,说完看着几人。

李乾阳先反应了过来,连连称赞:“妙极,妙极!皇姐,这字取的极好!你这个寓意更宏大,倒让皇弟有些东施效颦了。”李乾阳兴奋之余,又有点沮丧。

“没事,扶光,你看看知也,他还更不如你呢,取字叫‘知也’,你可见他有任何大智慧了,小聪明倒是耍了不少。”李昭华安慰道。

李祺安苦大仇深郁闷道:“皇姐,你说皇兄就说皇兄,干嘛要带上我,我这字也不是我要取的啊……”接受到皇姐扫过来的锐利眼锋,他只好悻悻闭了嘴。

“嘉时啊,这字会不会……”叶卓凡还是觉得有点不妥。

李昭华道:“怕甚,堂兄,以后奕扬总要当上家主,这个字是对他的美好期许,再说了,你说了可不算,要我们小奕扬说不要才行!”

“小奕扬,你要不要小姑姑给你取的字啊!”她伸手捏他的小胖脸,笑着问。

“要!!!”小孩铿锵有力地回答,也不哭了,一双眼睛灿若星辰。

“看吧,堂兄,小奕扬可同意了!”叶卓凡笑着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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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皇
连载中春长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