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假凤虚凰嘤嘤语,真情实意痴痴盼。

李昭华只觉脑袋昏昏沉沉,恍惚间睁开了眼睛,猛一抬头,瞧见上方一溜的白色帷幔,料子算不得好,但挺整洁,这是什么地方?又想起自己被人暗算,心下一惊,瞬间坐起,四处张望,她未感觉到任何危险,这才稍稍放心。

她开始观察起四周来,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有四面窗户,都紧紧关闭着,显得些许沉闷,东西也很少,除了一些字画没其他多余物什,但黑漆木的桌子上摆着一个高脚细腰瓶,里面斜插着一株粉白的杏花,才为这黑沉沉的屋子平添几分生气。

李昭华回想袭击她的人来,依稀看得出来是一张很平凡的脸,一击得手后立马混入人群,李昭华心知这只是一个障眼法,真正的凶手还在暗中观察,不过,偷袭她之人是何用意,她有点摸不准现下情形。

罢了,先把眼前之事解决吧,她掀开被窝,坐起身,瞬间僵住了,她她她——

她感受到了一股冲动,这冲动来得有点没来由,她不禁有点赫然,低头一看,更是眼前一黑。

这粗壮的骨架,这平坦的胸部,再加上……一看便知这具身体是个男人!

李昭华尚在震惊中,门外传来扣门声,她眼疾手快将被窝拉过来,盖住了下半身。

随即有年轻的公鸭嗓少年声在外喊道:“三少爷,该起床了,夫人吩咐今日要见姜二小姐的。

说完就推门而入,只见一个梳着马尾的少年抬着盆就进来了,放在了一边低矮的小桌子上,就要过来服侍她起床。

李昭华有些不习惯,连连摆手拒绝道:“我知晓了,你先下去吧,等会我自会到场。”那小厮静候片刻,点了个是又出去了,站在了门口等待,她还是起来了,不知何事,先去看看情况吧。

李昭华洗漱完毕后,好好整理了一番仪容,换上这三少爷平常喜穿的绿衣,拿了桌子上放置的一把折扇,就推开门朝前开路,那公鸭嗓少年立即跟在身后,她随意问道:“是哪位姜姑娘?”

小厮看看四周轻声答道:“天水姜氏的二小姐姜沐姜小姐。”

李昭华脚步一顿,天水姜氏?怎么扯上他们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前面青苔小径出现了一名女子,配着一把剑,与小厮穿着打扮很是不同,她先是行了一礼,接着道:“三少爷,夫人在催了,还请快点。”李昭华一看就知怎么回事,定是这三少爷不肯就范,所以一直拖拖拉拉的,可她嘛,她肯定是要去淌这趟浑水的,不然可就什么都查验不到了。

李昭华偏头对那公鸭嗓小厮微微摇头,小厮行礼退下,她则是跟着那门生七扭八拐走向了一处幽静的居所,估计就是这具身体的母亲住处了。

门生退下后,李昭华随手摇着一把扇子自己走入了这间名叫竹舍的院落,才推开中央木门,一盏茶盏就飞了过来,李昭华立即一躲,好险好险,差点就被打到了。

“臭小子,还不赶紧给我死进来,今天你是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姜沐有哪点配不上你的,还挑三拣四,看看你自己那猴子样,你以为你就很优秀吗?”声如洪钟,霸气侧漏,一听便知是一位颇有魄力的夫人。

李昭华不敢搭腔,就怕被发现这身体的芯子已经换了人,她只安静地进了屋,甫一进屋,就被这装横吓到了,一屋子的兽皮骨头,看着倒是不像房间,像个猎物展示台。

她这才注意到上首坐着的妇人,身穿粗布麻衣,手里拿着团扇呼哧呼哧的扇风,头发随意撩起,手上还戴着一串像是白骨做的的手串。

妇人见自己儿子还在走神,又气急了问道:“卢礼,问你话呢,死小子又在盘算什么了,跟你爹一个样,弱鸡一个偏还心气高!”那妇人白眼一翻,张嘴就是冷嘲热讽。

李昭华瞬间感觉自己胸腔里一股难言的浓浓尴尬之色,她知晓这并非她自己的情绪,而是这身体的,看来,她只是个误入他人身体的外来之魂,随即她又有点疑惑,既然原身体主人的魂体还在,为何她又能上身呢?真是奇也怪哉。

那妇人似乎看得心烦,挥挥手:“坐下吧,说说你的理由,我看看有何强词夺理的说法。”

李昭华还不知道这身体真正的主人姓甚名谁,不好轻举妄动,一言一行都尽量端着,模仿王稹平常那样准没错,安静地坐到一旁,但正经不到一会儿,她只觉得全身瘙痒难耐,累得慌。

她一向是个坐不住的人,这时,她感觉自己似乎被另一个魂体给挤了出去,简称灵魂出窍了,她一喜简直求之不得,在一个男子身体里面,她可又难受又憋屈,哪哪都不自在,除非是像王稹那样的美男子,那才有点意思呢。

不知道现在王稹还在不在那家店里等她,若是如此,只怕日后见面她要多说几句对不起告饶了,也不知道十七年后的王稹生气起来是什么样,定然还是极有修养,又不理人了罢。

坐在凳子上的卢礼开口了,声如蚊蝇:“母亲,我,我觉得一个人,也挺……挺好的。”

那妇人扇子也不扇了,眼神不善皱眉道:“礼儿,你是个男儿郎,作甚这样讲话,婆婆妈妈的,你以前也不这样啊,这怎么一段时间没见,成这幅鬼样了,你给我挺直了腰杆好好说话!不要一副受人欺负的样,作为我徐天楠的儿子,怎么能一丝男子气概都无呢,都怪你爹,天天教你些酸儒诗集,越长还越回去了!”

卢礼似乎吓得一抖,腰挺得更直了,但说话还是断断续续,分几次才说完:“母亲,儿以为,以为,这,这位姜小姐还是不要见了吧……”他在徐天楠的眼神逼视下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还是低眉顺眼道:“但,但是,也不是不可以……我……”

徐天楠不等卢礼说完,手掌合十,爽朗笑道:“这感情好,现在就去吧,姜小姐正在花厅等着呢!”

卢礼又再次一抖,李昭华看得浑身没劲,这少年怎么又像被吓到了,他不是个男子吗?怎么这副模样,说好听点是叫有点胆小,说难听点那就是懦弱了。

卢礼张张嘴欲言又止,不敢反驳,也不敢甩袖一走了之,只好亦步亦趋跟在母亲身后,低着头默默无言。

李昭华只觉浑身不自在,她从来没这么说过话,也从来没这么走过路,看着当真别扭极了,最难受的,还是这卢礼,这走点路慢吞吞的,又小步小步的,一点也不像个男儿郎。

徐天楠转身似乎要交代些什么,接着就看到了这样乖乖巧巧的儿子,瞬间想说什么都忘了,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吼道:“卢允恩!给我好好走路,扭扭捏捏地干啥,有个男子样,把手给我放下来,脚步迈大一点,你以为自己是闺阁女子呢!”

卢礼背脊一晃,立即放下手,李昭华这才注意到原来他的手互握搭在腰侧,一时放下还有点不自在,战战兢兢低头嗫嚅道:“是,母亲……”

徐天楠还是皱眉,但又想到一会的事,没再挑什么刺了,而是转身虎虎生风地走了,李昭华看得有些好笑,估计这位母亲已经被气的懒得再多说一句话了。

卢礼立马调整姿势大跨步跟上,许是没有这样走过路,还有点不自在与陌生感,走得歪歪斜斜,步子跨的开了还会绊到自己。

李昭华不忍直视,总算一路顺利到了花厅,

他还有些微喘,此时不仅卢礼松了一口气,李昭华也同样如此,她还真怕这少年走个路真给自己绊倒了。

徐天楠许是余光早就撇到了,于是眼不见心不烦地背着身道:“赶紧匀一下气,马上就要去见姜姑娘了,你给老娘好好表现,不然明天有你好果子吃的。”

卢礼用手袖抹抹汗,急忙低头答道:“是。”

待到卢礼做好了准备,徐天楠堆上灿烂笑容,推门而入,李昭华也顺势跟在身后,反正又没人看得见她。

一进入内堂就满室芬芳,香气扑鼻,里面正站着一位盈盈秋水的姑娘,脸颊晕红,齐腰秀发挽成一个飞仙髻,如果不看她站的姿势的话,实在算得上一位温柔可亲的美人。只可惜,这美人岔着腿,看见有人进来这才急忙收回腿,摆好姿势,还带上了笑容,只是怎么看都有点热切:“娘……卢夫人好,万福金安。”

徐天楠听到她喊错的话,笑容越发真诚了:“好孩子,听你母亲说这次你是专程过来范阳找我家小儿的,这一路舟车劳顿的,真是辛苦,允恩,还不赶紧给姜姑娘倒杯茶水喝,站着做什么。”

卢礼犹如一个提线木偶,听到命令才从徐天楠身后转出拿起桌子上的茶盏倒了一杯茶,木楞地端着,低着头,也不说话。

李昭华看着都有点为他着急,少年,这么木讷干嘛,还不立即递过去,再温声软语几句,好好的一个美人,怎能如此怠慢,要不是她实在挤不进去这躯壳,她定不会让美女妹妹这样干巴巴等着。

卢夫人见状,眉头一皱就要发作,姜姑娘却笑着一把握住卢夫人的手,轻声道:“阿礼是在与我赌气呢,待我和他好好聊聊,就不会这样了。”

卢夫人这才带上笑,也知道他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寻了个借口就走了,徒留卢礼与这姜沐。

李昭华明显感受到卢礼的紧张不安,手里的茶欲放不放的,倒是那姜沐,施施然走过来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茶品了一口,就懒散地岔着腿坐在了上首。

随即嗤笑一声:“姜二小姐,你这三少爷倒是当的舒服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要找你都还得三催四请的,要不是搭上我娘这条线,恐怕这辈子我都见不到你一面了吧!”语气上扬,不见半分刚刚的娇娇小姐之态,而是透出一股浓浓的王霸之气。

额……

李昭华一惊,这两人?听这话难道是互换身份了?随即她又眼神一亮,原来不是卢礼在故意扭扭捏捏,而是这真实男儿身的皮下是实实在在的娇小姐,刚刚卢礼的那些不对劲之处瞬间就有了解释。

这谁能想到?二人竟是假凤虚凰,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事情,总算有点意思了。

不过这话成功地吓到了卢礼,他抖得更加厉害了,却是一言不发。

李昭华看戏看得兴起,但转念又想到了刚刚卢夫人提到的范阳,她笑容一顿,范阳卢氏!居然是范阳卢氏,当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她收敛情绪,准备看看卢礼身体里的姜沐怎么回答。

哪成想过去了半刻钟,姜沐都依旧站着,一动不动,跟个塑雕一样,真正的卢礼也不着急,喝着手里的茶,饶有兴趣的一下一下点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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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皇
连载中春长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