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娘娘。”红玄答。
“你先退下吧。”墨柳挥挥手,“三日后册封大典,你还要护卫本宫。回去好好准备。”
“是。”
红玄退出坤宁宫。
走在回侍卫房的路上,她抬头看着天空。
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布。
她想离开。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强烈,沈雾已不再需要她,她也该离开了。
她想离开这座皇宫,离开京城,离开这些让她窒息的人和事。
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普通人的生活。
种几亩田,养几只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就像浅卿说的那样。
可是……
她能走吗?
沈雾会放她走吗?
红玄不知道。
她只知道,再这样下去,她会疯的。
三日后,册封大典。
墨柳凤冠霞帔,从坤宁宫出发,经太和殿,接受百官朝拜,正式成为大周皇后。
红玄作为侍卫统领,全程护卫。
她看着墨柳一步步走上高台,看着沈雾亲手将凤印交到她手中,看着两人并肩接受朝拜。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所有人都这么说。
红玄站在殿下,垂着眼,面无表情。
心,早已麻木。
大典结束后,沈雾在宫中设宴,庆祝册后。
这一次,红玄没有守在殿外,而是提前回了侍卫房。
她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几件兵器,还有那包早已干硬的红枣酥——浅卿送的,她一直没舍得扔。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停下。
从床底拖出那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她这些年来执行任务时收集的一些小物件——一把匕首,一枚玉佩。
那是她五岁那年,母亲给她的,这是她唯一的念想。
她拿起那枚玉佩,轻轻抚摸。
因为这是她曾经拥有过的,唯一一点温暖。
红玄将玉佩放进包袱里,然后继续收拾。
收拾完,她坐在桌前,铺开信纸。
提笔,却不知该写什么。
良久,她才落下第一笔:
“陛下亲启——”
写到这里,又停住了。
该说什么?他们的关系似乎写什么都成了僭越。
红玄撕掉那张纸,重新铺开一张。
这一次,她写得很快:
“主上身边已有皇后护卫周全,红玄使命已成,就此别过。愿主上龙体安康,国祚绵长。”
寥寥数语,再无其他。
她将信折好,放在桌上,用镇纸压住。
然后背上包袱,拿起剑,推门而出。
夜已深,宫道上空无一人。
红玄没有走宫门——那里守卫森严,她出不去。
她来到宫墙下,找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高墙。
落地时,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囚禁了她十年的皇宫。
灯火辉煌,笙歌未歇。
那是他的世界。
而她,终究只是个过客。
红玄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她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次日清晨,沈雾下朝后,习惯性地问:“红玄呢?”
太监战战兢兢地回答:“陛下,红侍卫……不见了。”
“不见了?”沈雾皱眉,“什么叫不见了?”
“今晨侍卫去换班,发现红侍卫的房间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封信。”
沈雾心中一紧:“信呢?”
太监将信呈上。
沈雾接过,展开。
那熟悉的字迹,寥寥数语,却像一把刀,捅进了他心里。
“主上身边已有皇后护卫周全,红玄使命已成,就此别过。愿主上龙体安康,国祚绵长。”
沈雾的手开始发抖。
“找!”他嘶声吼道,“给朕找!把她找回来!”
太监吓得跪倒在地:“是……是!”
消息很快传开。
皇后墨柳来到养心殿时,看见沈雾站在窗前,手中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
“陛下……”她轻声唤道。
沈雾转过头,眼中布满血丝:“你好大的胆子?”
墨柳心中一颤:“陛下何出此言?”
沈雾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竟敢随意调任朕身边的人,墨柳,你好大的胆子!”
墨柳跪倒在地:“陛下明鉴!臣妾只是……只是为陛下着想。红侍卫对陛下有情,留在陛下身边,只会徒增烦恼。臣妾是想……”
“你想什么?”沈雾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墨柳,你以为,朕封你为后,你就可以掌控朕?”
墨柳脸色煞白:“臣妾不敢……”
“你不敢?”沈雾冷笑,“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墨柳,朕身边的人,不是你能动的!”
这话说得极重。
墨柳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陛下……臣妾只是爱您啊……”
“爱?”沈雾看着她,眼中满是讽刺,:“墨柳,朕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这皇宫何时轮到你与朕谈爱。”
他转身,不再看她。
“传朕旨意,皇后身体不适,需要在坤宁宫静养。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这是变相的软禁。
墨柳瞪大了眼睛:“陛下!您不能……”
“墨柳。”沈雾打断她,“记住你今天的位置是怎么来的。若没有朕,你什么都不是。所以,安分一点,对你,对墨家,都好。”
说完,他大步离去。
墨柳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溢满绝望和恨。
从今天起,她这个皇后,有名无实了。
是因为红玄。
是她低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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