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裴珩面色却依旧浅淡,只略略颔首:“卫氏行事直来直去,确有几分男子的爽朗。只是这样的性子,恐怕不知何为温柔小意,也未必会体贴入微。”

他竟真的顺着她的话,平静地与她讨论起卫氏的,全然没有预料中的震怒失态。

褚韫宁后颈一点点渗出了凉意。到了这个地步,她如何还能不明白?

他知道了,早便知道了,却看着她拙劣地做戏,甚至饶有兴味地,一次次将她逼至羞窘无措的境地。

褚韫宁不愿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更不去想此事本由自己挑起,心底只余下一股不讲理的埋怨。

他为何偏要知道?

为何不继续装傻?

为何要冷眼看着她出糗?

裴珩自是不知她心中蛮横的念头,只一双眸子幽邃沉静,含着几分玩味,落在她强作镇定的脸上。

明明已经露出了狐狸尾巴,却还要自欺欺人地捂着,那副强撑的模样……

当真是可怜,又惹人怜爱。

“那般死板无趣的女子,想来不懂如何唇舌相侍,定是难以满足朕,”裴珩嗓音幽缓,一手轻抬起她的脸颊,拇指不轻不重地压上那柔软的唇瓣,缓缓摩挲,“窈窈说,该如何是好?”

褚韫宁此刻心乱如麻,哪还有心思应付他这番捉弄,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话:“能……能侍奉陛下,本是妾的分内之事。妾……愿意的。”

话音到了末尾,已细若蚊蚋,几乎听不真切。

她暗自咬唇,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侥幸。

那日她说唇角疼,喉咙疼,舌头疼,哪哪都疼之后,他便目露怜惜,说往后都不叫她做这样的事了。

眼下她主动提起,姿态又放得如此之低。

所以他定会像从前一样阻止,她便可顺势而下!

裴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亮色,如同静水微澜,似垂钓者瞥见浮标轻颤。

他依旧不动声色,仿佛在耐心等待鱼儿将饵咬实。

抬眸看她时,目光深静无波,竟顺着她的话,缓声道:“哦?窈窈今日竟有此心。”

“既然愿为朕舒缓,朕又岂能不垂怜?”

褚韫宁心里“咯噔”一声,唇角勉力弯起弧度,面上笑意却怎么也撑不起来:“能伺候陛下,是妾的福分。”

她缓缓屈膝,在他身前跪坐下来,指尖不可抑制地发着颤,伸向他腰间的玉带。动作慢得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一分一毫都透着犹豫。

只盼着他能像以往一样,伸手握住她的腕子。

可是没有。

裴珩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肩背舒展,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褚韫宁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继续。

温热的吐息渐渐靠近,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胸口那擂鼓般的心跳,又急又重,分不清是慌乱更多,还是懊悔更甚。

预期的阻止始终未来,反而是他的手缓缓捧上她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抚上敏感的耳廓,缓慢地摩挲了一下,细微的战栗瞬间窜过脊背。

他竟真的默许了,甚至,指尖游走的力道与方向,带着引导意味。

褚韫宁脑中一片空白,先前那点自作聪明的小算计,此刻全化作了铺天盖地的羞窘和自嘲,将她密不透风地裹缠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裴珩才轻轻托住她的下颌,将她扶起。

她气息未匀,颊上滚烫,目光飘忽躲闪,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裴珩将人揽到案前,低下头,一下下轻轻啄吻,品尝柔软,嗓音低哑地贴着她唇间问:“窈窈可知,何为……作茧自缚?”

褚韫宁浑身一僵。

他早看穿了她所有小把戏,却不动声色,任由她演,甚至配合她演,直到此刻才图穷匕见,将这四个字明晃晃地摊开在她眼前。

裴珩并未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近乎禁锢的姿势,轻轻含住她敏感的耳珠,低沉的嗓音带着玩味的探究,钻进她耳中:“窈窈不妨与朕说说,这四个字,当作何解?”

褚韫宁张了张嘴,喉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解释?如何解释?

难道要解释她如何自作聪明,最终却将自己置于这骑虎难下、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的境地?

裴珩瞧着她眼中掩不住的慌乱,眼底笑意愈深。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吐息温热地拂过她的唇瓣,嗓音轻柔得近乎蛊惑:“春蚕吐丝,原是想为自己织个茧,藏身其中,便觉得安全了。”

他说话时,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气息彻底交融:“却不知,一举一动,早被旁人看在眼里。这丝缠得越密,茧裹得越紧,便越是……”

他略顿,才缓缓吐出最后四字。

“作茧自缚。”

话音方落,他低头吻住微颤的唇瓣。浅尝辄止地厮磨后,旋即辗转侵夺,将她所有强撑的镇定,连同那点可笑的自欺欺人,尽数封缄。

廊下的海棠花,还没全开,日光映着枝头抿拢的花苞。

一阵风自廊那头拂来,经过花枝时不觉放缓了脚步,那朵半开的海棠便也跟着轻轻晃了晃。

日头偏西,将人影在青石地上拉得老长。

裴珉穿过长长的宫道,走到殿阶前略停了步,抬手略整了整衣袖,这才抬步上去。

殿内有些暗,静得只听得见他的脚步声。

裴珩正坐在桌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裴珉上前几步,躬身行礼:“臣弟参见皇兄。”

又命身后随从奉上一只竖置的木匣。匣盖开启,内里端坐着一尊金彩粲然的观音造像。

“臣弟偶然得了这尊鎏金铜水月观音造像,特来献给皇兄。”

裴珩目光在那尊观音像上停了停,随即收回视线,只朝德顺瞥了一眼。

德顺便会意上前,小心收下了木匣。

“坐罢。”

裴珉与这位兄长素来不算亲近,裴珩的手段与冷情早已名声在外,他心中难免存着几分畏惧。更何况如今他不过是个闲散宗室,对方却是九五之尊,有着君臣之别。

此刻裴珩让他坐,他只挨着椅边缓缓坐下,并不敢坐实了。

“可去过寿康宫了?”

裴珉闻言立刻起身,身子都绷紧了,垂首应道:“臣弟一进宫便先来拜见皇兄,正打算稍后便前往寿康宫,向母后问安。”

裴珩眼风淡淡一扫:“朕能吃了你不成?”

他这才重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捻着衣料,姿态依旧拘谨。

“说吧,找朕何事?”

裴珉面上一赧,笑意里带了几分恳切:“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皇兄。臣弟此番……确是想厚颜向皇兄求个恩典。”

他稍正神色,缓声道:“昔年吏部考功郎中许伯骢,承武三年因牵涉科场泄题案,举家流放岭南道,至今已五载有余。臣弟近日详阅当年卷宗,觉其中颇有疑窦,许大人恐有蒙冤之嫌。臣弟恳请皇兄开恩,允将此案发回重审,以正视听,昭雪沉冤。”

裴珩并未看他,只懒声重复:“许伯骢?”

似在回忆:“是你那个侧妃许氏的……”

不待他说完,裴珉已俯身更深:“回皇兄,正是臣弟的岳丈大人。”

上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听不出情绪:“一个流放的罪臣,也当得起你这声岳丈大人?”

裴珉一时语塞,还未应声,又听他淡淡道:“你偏宠许氏,当年执意纳她为侧妃,父皇虽震怒,到底也允了你。”

“你宠妾过甚,家宅不宁,朕也只当不知,由着你去。”他话音渐沉,“倒纵得你愈发不知分寸。”

“如今为一个罪臣之女,倒敢来求朕翻案。”

裴珩向后靠入椅背,唇边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中却无笑意。

“老九,你胆子是越发大了。”

他每说一句,裴珉额角的冷汗便密一层。待话音落下,已是双腿发软,却仍强撑着跪直:“可……岂能因案件已结,便对其中疑点视而不见,任清白之人蒙冤啊!”

“冤?”裴珩声音陡然转厉,“科场泄题是他失职,铁证如山。未治他个玩忽职守之罪,已是天恩。”

裴珉辩无可辩,情急之下抬声道:“皇兄!内子思念父兄,夜里总是垂泪哭泣,臣弟看在眼中,如何忍心!”

裴珩眉眼未动,仿佛听的不过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一个女人,你若实在喜欢,当只猫狗养在府里便是,何须为她费这等心思。”

裴珉喉结滚动了几下,话在嘴边徘徊,终究没能出口,脸颊已然涨得通红。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意。

“臣弟知道,自己是个扶不起的。莫说父皇,便是众兄弟,也……也没几个真看得上臣弟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御座上的兄长,双手在身侧微微握紧。

“可她不一样!皇兄,唯有在她面前,我才觉得,自己还能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抬起头,眼中像有火光骤然点亮,语气也带上了一种近乎执拗的急切。

“你们都说她身份低微,不配为皇家妇,可这些我从不在意,没有名分,我便替她去求,让她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

当年科考泄题一案,许伯骢获罪,许家满门亦被牵连,举家流放。

那裴珉平日里只知饮酒品茗、吟风弄月,于朝政之事上不堪大用,对待岳家倒颇有几分担当。不仅暗中派人将许氏从流放途中接回京城,藏匿于京郊一处庄子里养着,还上下打点,处处关照许家。

弟弟:你自己女人怎么不当猫狗养?

下章预告:兄弟的老婆给兄弟做贴身物件,狗没有!狗嫉妒!狗想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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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唇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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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阁藏春
连载中亦盏拥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