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指深陷,仅余半个手掌露在外头,掌骨关节分明。
鼻息灼热地交缠,他吻得极深,寸寸侵占,将她所有细微的呜咽与喘息尽数吞没。
抵在他胸膛的手仍在徒劳地推拒,指尖微微发抖,却早已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裴珩口中满是柔软清甜,眉眼间透出些许餍足,扣在颈后的手掌缓缓松开,转而轻而易举地将两只纤细的腕子一并捉住,反剪到背后。
褚韫宁顿时失了所有支撑,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前倾去,全然相贴。
唇瓣被碾磨得嫣红欲滴,微微肿着,气息早已乱得不成样子。眼里蒙着一层迷蒙的水色,泪光泫然,视线失了焦,耳畔是他愈发粗重的喘息,滚烫地拂过她的耳廓。
身后拇指指腹轻贴,不紧不慢地打圈。
褚韫宁本就不清明的脑子嗡的一声,周身禁不住地细细发颤。她无处可躲,只能无力地偎在他胸膛前,任他予取予求。
裴珩指间仍不紧不慢,尚未更进一步,便听见怀中传来带着细微颤音的低语:“陛下若要在此幸我……”
“……求陛下,顾惜些声响,” 温软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声音闷着,低得如同耳语,每个字却清晰得像尖刀剜过:“给窈窈……留一丝脸面罢。”
分明气若游丝,可却犹如磐石砸在他心上。
裴珩身躯瞬间僵住,原本正欲探入的拇指也生生滞在那,最终缓缓退了出来。
她一贯骄傲,矜贵,不肯低头,要被逼到什么境地,才会这般放低姿态。
一股滞闷之气堵在裴珩胸口,只觉那句话像细砂砾,磨得他喉头发紧。
他皱眉,出口的嗓音低哑,却强自压着调子,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温和:“不过来看看你,别这么糟践自己。”
他娇养在掌心,小心翼翼呵护的花苞,何时让她受过这等委屈?
他也从未想过如何糟践她,只是太想她了。
裴珩像是新长出了良心来,替她穿好寝衣,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又从榻上起身,拉着人坐在了椅上。
褚韫宁看着他转身,取下搭在插屏上的玄色外袍,而后走近。
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外袍窸窣落下,覆上她的肩头。
动作堪称温和,带着一丝笨拙的体贴。
他俯身替她拢紧襟口时,微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颈侧裸露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触感稍纵即逝,快得像错觉。
他呼吸间的热气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仔细着凉。”
褚韫宁垂着眼,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颤动的阴影,遮去复杂神情。
像是猛兽忽然收起了利爪,露出柔软的肉垫。
骤然温存下来,总令人觉得反常,比直接侵占更令人不安。
裴珩并未退开,反而就势斜倚在紧邻的桌案边,长腿微曲,看似闲适,目光却如实质般锁在她脸上。
屋内静得能听到烛芯爆开的噼啪轻响。
室外,澄云目光游移着四下张望,不时瞟一眼窗棂。
里面的人不知进去了多久,仍未出来。
她总觉得像做贼一般,心跳飞速,连夜晚的凉风,也吹散不了心中忐忑。
微凉的夜风吹拂得树叶沙沙响,忽然一声门扉响动,吓得她浑身一抖。
她瞠目望过去,见门扉从内打开,帝王迈步而出,随后是一抹藕色身影。
裴珩转过身来,目色灼热地盯着那抹饱满滴露的水红色,眼底暗光涌动,却只是两手轻摁在她的肩头,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便退开一步。
他目中仿佛在压抑什么,片刻后便仅剩柔和,似乎还有些不舍,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进去吧,夜里凉。”
褚韫宁并未挽留,只垂眸轻声道:“陛下路上小心。”
裴珩低低“嗯”了一声,极短的音节依旧难掩其中愉悦:“看着你进去了我再走。”
声音温柔得仿佛风轻轻一吹便会散。
褚韫宁一手轻扶着门框,又回眸望了他一眼,才转身进了屋内。
将军府外转角处,德顺靠墙站着,许是等了许久,脊背都弯了下去,衣袍下摆也被夜露沾湿了。
他见裴珩从墙头翻下来,一瞬间瞌睡都吓得飞走了,猛地睁眼令自己清醒过来,连忙小跑着跟上。
“可是明日便能接娘娘回宫?奴才好备下卤簿。”
裴珩正拍着衣袍上在墙头沾到的露水,闻言动作顿住。
他转目看向德顺,脸色比深夜更凉上几分。
德顺谄媚的笑僵住在脸上。
所幸帝王并未发怒,只猛地拍了几下衣袍,将几滴夜露甩开,转身不语。
德顺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今日临出宫时,陛下不是说了今夜要住在将军府,明日一早就带娘娘回宫吗?
那这眼下,是回,还是不回啊?
他壮起了胆,想要问上一问,便听裴珩淡淡开口:“去卢府。”
连日晴好,碧空如洗,这日却难得地阴了下来。乌蒙蒙的云层厚厚地堆叠在天际,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隙。
朝堂上,空气凝滞。
几个绯袍文臣轮番出列,声音一个比一个激愤。
“陛下!”
领头的吏部官员声若洪钟:“褚威恃功而骄,竟至持械犯阙,其行与谋逆何异?臣伏请陛下圣裁!”
随后几人应声符合,跟商量好了似的。
“陛下!褚威本微末偏将,全赖先帝提携,方得执掌重兵!然其位高则骄,目无君父!《大业律》明文,持兵入殿者,斩!毁御用者,夷三族!陛下,此獠不诛,国法威仪何存?”
“此人目无君上,其悖逆之行,罪证凿然!”
裴珩原本淡漠的脸上掠过一丝厌烦,蚊蝇一样嗡嗡个不停。
人带不回去,还要收拾老匹夫搞出来的烂摊子,想想就觉得烦。
他不是没法子压下满朝弹劾,只是那老匹夫公然藐视君威,还闹得人尽皆知,他若依旧轻拿轻放,帝王威严何在?
这几个老东西,明晃晃看出他不想深究,偏要把罪名往谋逆上硬套,拿冠冕堂皇的律法架着他。
该死老匹夫,真是不令人省心,让他想维护都难寻名头。
裴珩眼皮半垂,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点。
殿中一道清越声音响起:“臣斗胆,窃以为严惩虽合律法,却非上策。”
“褚将军行径狂悖,概因缺少牵制,才能无所顾忌。陛下若能将其爱女纳入宫中为妃,以显圣眷优渥,想必其定会收敛许多,也会竭力为陛下效力。”
初听时,裴珩还姿态散漫地斜倚着龙椅,眼皮都不抬一下,待闻“将其爱女纳入宫中为妃”时,他身形逐渐回正,一直懒恹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目光清明如电。
他循声看去,说话的男子看上去很年轻,只是一时想不起何时有这号人物。
能如此为君分忧,怕不是去岁春闱的新科状元?果然大才!
德顺凑上前,小声提醒:“监察御史冯禮冯大人。”
裴珩挑眉,这才开始正眼打量对方。
小小的监察御史就能有如此大才,大业果真是人才辈出。
他慢慢靠回龙椅,指尖敲点扶手的动作透着轻快,目光依旧没离开对方,语气带着几分兴味:“依爱卿所见,褚氏该给个什么位分?”
冯禮闻言微愣。
朝堂谏言,说不紧张是假,一颗心悬着,没成想等来了这样一句问话。
后宫之事,虽事关前朝,可更多的却是皇帝的私事。
冯禮立刻深深揖了一礼,脊背压低,十分谦卑:“陛下后宫之事,微臣不敢妄议。”
殿中气氛变得微妙,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几位文臣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朝散,众臣退下。行至殿前空旷处时,几个文官步履趋前,赶上段阁老,小声叹气。
“唉呀您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是奖还是罚啊?”
褚威如今便已如此猖狂,若是再让其女入了宫,得了圣宠,这厮还不得称霸前朝后宫。
若再诞下皇嗣,恐怕这大业都要跟他们姓褚了!
“段阁老,您说句话啊!岂能再助长其威啊!”
段阁老看着他们,但笑不语。
陛下有多偏爱褚氏,单看今日朝堂之上,便不难看出。
多少文官轮番谏言,他理也不理,倒是那小小的监察御史一句话,反而颇有兴致地琢磨起位份来。
此番行事,名为牵制褚威,实为遂帝王心事。
“这年轻人啊,就是不一般,这揣摩圣意的本事,老夫是自叹不如啊!我等老朽,只知兢兢业业为江山社稷,不懂变通,老喽老喽!”
一道声音略略扬高,语调顿挫,带着阴阳意味,像是故意说给谁听。
冯禮独自走在前头,自然也听见了。
他脚步微顿,待其走近,才拱手道:“杨大人谬赞,为君分忧,乃臣子本分,”他略一停顿,“官员勤勉清正自是根本,然若一味埋头,反逆君心,则有失职守。”
杨启气息一滞,却不能当众发作,讽道:“孟子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如此简单的道理,”他停顿一瞬,笑了笑,似在嘲笑,“冯大人尚需领会啊。”
冯禮只一笑:“杨大人此言甚是,可当今陛下乃明君,万民归心,顺君意,便是利社稷。”又试探地问,“莫非杨大人视陛下为昏君?”
杨启语塞,鼻中重重哼出一声,拂袖而去。
冯禮面色淡然,负手离去。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段阁老拍了拍一人的肩,含笑道:“陛下的心思,你我都清楚,为人臣子,当在君王碍于情面时,递个台阶,令天子体面周全,方是为君分忧之道。”
下章预告:裴小七磨拳擦掌准备娶老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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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弹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