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哥今天碰到个道士

他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当着人前他喜怒不形于色,可这会儿站台上也没谁注意他,表情便懒得再端着了。

甭管是不是熟人,只要对他有造成危险的意象,他都会毫不犹豫的解决掉。

指尖微曲便要引动术法,将缠上他的阴邪逼出,他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可就在术法将起时,又是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炸响。

那道刺骨阴冷却在同一瞬无声退去,退得干净利落,仿佛这场试探本就点到即止。

王瓘镈压下心头戾气,接起电话,刚走出车站几步,就看见一个白白胖胖的身影朝他用力挥手。

“大哥!这边!”

是堂弟王瓖铂。

“哟,早啊。”

两人见面却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热切,甚至还比不上才认识的陌生人。

王瓘镈摸出烟盒磕出两支烟,他递过一支,王瓖铂笑着接过,打火机火苗一闪,映出了对方眼底的小心与谨慎。

白烟在初冬的寒风里散得很快,街上已经有人开始张灯结彩。

“家里出什么事了?”

王瓘镈指尖夹烟,并不急着点燃。

“是老爷子。”

王瓖铂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极低。

“他老人家被邀请来京城参会,还把家里主脉的人全带出来了。”

王瓘镈眉峰一蹙。

回想起之前那个道士也说,是来参加一场玄门聚会的。

“开会需要把主脉全搬空?再说开个会叫我来干啥。”

他太清楚这种会议的底细,明面说是各门各派联谊的场合,可实际从来都是分利害、定规矩的地方。

“老头子都多少年没踏出过关外,这次居然亲自出面。”

王瓘镈回想起在火车站碰到的道士,五位仙家的警告,打心眼里不想去掺这一趟浑水。

“这回还真不一样。”

王瓖铂声音更小。

“咱家现在树大招风,政府那边都盯着,只有来京城把问题解决了,以后才能坐的安稳。”

王瓘镈没接话,指尖在烟盒上轻轻敲击。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对了大哥。”

王瓖铂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王玙铭那小子,好像最近又在家念叨你那两块玉。”

王瓘镈看了一眼自己颈上的玉,一股不屑却烦躁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去找个清净的地方待着。

自打他记事起,姥姥便将一对阴阳玉佩交给他,一阴一阳,是先天灵宝。

当时他姥姥可说过,这玉天生一对、灵性共生,是留他以后娶媳妇用的。他王玙铭什么东西,谁曾想差了八岁能要个他?

他这阴玉之前托给出国的朋友带走了,如今朋友归国,阴玉物归原主,消息不知怎么就漏了出去。

“我知道了。”

王瓘镈长长吐出一口烟。

烦归烦,他也还没到把王玙铭放在眼里的地步。

“对了,大哥。我前两天听爷爷说过,最近有一支邪教,在捣鼓什么长生。”

“长生?”

王瓘镈闻言,不屑的笑着。

“对啊,传的神乎其神的。你最近在外面可得小心点。”

“你不用点我,我在这都踏实一年了。要真想整出什么大动作,也不用你们管。”

王瓖铂见状识趣闭嘴。

两人一路无话,车子驶入郊区。

王瓖铂中途下车买东西吃,王瓘镈独自留在车上抽烟,想着这次王家举族而来,心头莫名压抑。

等到下午一点多,他都要睡在车里了,王家的车队才终于姗姗来迟。

车门依次打开,久未谋面的老爷子、父亲王志罡、几位叔叔,各支系话事人悉数到场。

这群人祖上曾是绿林响马出身,就算此刻西装革履,也压不住骨子里的那股匪气。

“葆仔。”

人群中,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快步走来,一把抱住他的腰。

“好久不见,又长高了!”

王瓘镈有些尴尬,轻轻唤了一声“妈。”

母亲芈婷婷向来与王家不和,多少年不参与家族事宜,这次居然也一同前来,实在出乎他意料。

“我外婆她们呢?”

“随后就到,咱们先进会场。”

母亲拍着他的背,眼神有些躲闪。

“葆仁,过来。”

老爷子被众人簇拥在中间,朝他招手。

“爷。”

王瓘镈大步走过去,说实在的,他不太喜欢这个爷爷。

比起王家,他对把自己一手带大的甄家感情更深一点。

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待会儿到了会场,你得出来露露脸。咱王家出马仙,入关之后可不能丢份儿。”

王瓘镈装傻充愣地点点头,心里还是不情不愿。

您老扯着我来干嘛呀。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能来参会的哪个不是本门英杰。

自家本事能不能镇住场子且不说,就算表现抢眼,也不过徒遭人妒忌。

但王家这一趟需要他表现,他是王家除他爷爷外唯一能驾驭黑龙的人。

黑龙仙由长白山深处一条苦修千年的黑蛇化蛟而来,力量极强却生性凶恶,会引动人心深处的执念。

黑龙历来只有仙缘最深的人才有资格借用道行,旁人触碰便有癫狂的风险。

唯独他是例外,百年难遇的纯阳之体,命格至刚至阳,恰好能中和黑龙的凶气。

所以老爷子才要当众抬他。

“葆仁,堂口的事儿你爹都和我说了。你赶明儿回一趟老家,咱们从长计议。

对于这种不明确的回复,八成是没戏。他心里不爽也只能先憋着。

“我知道了。”

会场附近人影绰绰,暗流涌动。

王瓘镈目光一扫,便认出不少门道。

那边是湘西来的赶尸人,身上还带着尸气;角落坐着苗疆女子,指尖蛊虫微动;还有几位闽南乩童,周身香火缭绕。

这些曾经都是大门大户,要不没点知名度的早就失传了。

想来想去还是他们出马的厉害,现代人但凡能蹦会跳的,都可以腆着脸说自己是出马仙。

“哎?王大哥,这么巧?”

一道清润柔和的声音响起。

王瓘镈回头,正撞见车站偶遇的小道士赵晓阳,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是好巧啊。”

“我就说你也是来参会的。”

赵晓阳还想和他再聊几句,但身后几位道袍长者正催促他快走。

“那会场见。”

“好!”

王瓘镈向他点头,目送着赵晓阳匆匆跑开。

刚应付完小道士,身后立刻传来一声不怀好意的叫唤。

“喂,爷爷叫你过去呢!”

是他同胞弟弟,王玙铭。

“嘿呀,这是哪里的野狗修成人形还会说话了?”

“王葆仁,你说谁!”

“你要是觉得我在说你,我也不否认。”

王瓘镈径直上前,一把将王玙铭推开。

少年被他推倒后,眼底精光一闪,转头便向长辈搬弄是非,说他刚才又在和不三不四的人私会。

王瓘镈脚步顿住,他管人家茅山道士叫不三不四?

“你说谁呢?”

换作平时他懒得跟这小子计较,但今天心情不算好,而且那小子刚才盯着他胸口的阳玉看。

“葆仁,他比你小这么多。不懂事,你让让他。”

王玙铭见被他发现,立马躲在芈婷婷身后,谁养的谁疼,他妈话里话外也有偏袒的意思。

他面上点点头,指尖暗念口诀。

捆窍之术,无声发动。

从刚才起他就观察到,那些环绕在王玙铭身边的清风是他私下豢养的孤魂野鬼,用来护体壮势。

他这一下轻震,不光散了对方的清风,还拴住他半缕灵魂。

他不介意当着众人的面把他废了,看他还敢不敢惦记自己的玉。

王玙铭脸色瞬间惨白,刚酝酿好的嘲讽卡在喉咙里,半个字吐不出来,浑身僵硬,就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

“干什么!”

还是老爷子看出端倪,低声怒喝一声。

王瓘镈看自己被发现,反而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他被空气噎着了。”

老爷子脸色黑了,但没发作。

王瓘镈心里清楚得很,这一趟京城之行,王家还需要他这个长孙。

他爹再宠王玙铭,但在家族利益面前,王老爷子也不值当为了他跟自己翻脸。

所以王老爷子只沉声骂了一句:“都老实点!你这么大人了,一点不害臊。”

另一边,赵晓阳跟着师兄归队,心里无聊的很。

这场所谓的玄门大会,台面上全是场面话,什么规范化、线上化、传承问题,全是外行指挥内行,半点干货没有。

直到东北大区代表人,也就是王家老爷子上台发言,绕来绕去,最终落脚点到了整顿风气、清剿邪门歪道上。

台下王家众人鼓掌鼓的起劲,王瓘镈和他们坐在一起只觉得尴尬。

而不远处,赵晓阳就坐在他后面,他仔细观察了一下,之前一直盘旋在王瓘镈身上的大黑蛇已经不见了。

恰巧此时,赵晓阳的六师兄赵昉易凑到他耳边低语:“无聊吧?待会儿师傅要带咱们去别的地方,说点真格的。”

赵晓阳心头一沉。

他很清楚,最近有一个“野茅山”势力猖獗,道家不少外门弟子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野茅山并非正统,只是一群走投无路的邪修,打着茅山旗号招摇撞骗,行采阴补阳、掘坟取骨的恶事。

政府要严打,茅山正统作为官方的正道势力更要替天行道,将其连根拔起。

会议休息空隙,王瓘镈看着自家长辈和别家掌门聊天,好不容易找了个清静地方舒舒服服地坐下。

就看见父亲王志罡突然冲着他快步走来,不容分说地坐到他旁边,将一枚冰凉的黑色方块塞进他掌心。

这触感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窃听器!

“你想干什么?”

王瓘镈眼神一厉,压低声音。

“闭嘴!”

他怎么能不知道这个便宜爹在想什么,王志罡即将是王家下一任家主,所以这个节骨眼上绝对好奇老一辈在小会上说的什么。

“别和我装。”

王志罡语气强硬,“咱家这辈,只有你进得去,你就不想知道他们说什么?”

“不想知道……”

他有意和王志罡反着来。

“事成之后,录音咱俩一人一份。别忘了,你老子当年可在你身上砸了不少钱。”

听到王志罡都把这种话都搬出来了,王瓘镈在心底嗤了一声。

这倒也正合他意,出了事儿有他爹揽着,自己不过是个手下办事的。

“可您总得给我指条路啊。”

他嘴上这么说,语气倒不慌不忙。

“这事你比我熟,我已经够意思了。”

王家在东北本地算是正经刀枪炮,开的房地产公司,有时候碰上事也得用些特殊手段摆平。

而他名下的分公司,也是帮总公司做“黑手套”起家的,所以安个窃听器这种小事也是手到擒来。

“行吧,谁让你是我老子呢。”

王瓘镈小心将窃听器收起,唇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他知道这场京城之行,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开会,而他现在倒变成了被推在最前面的那颗棋子。

他倒要亲身入局看看,这场玄门大会里到底能藏着多少肮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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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残阳:南茅北马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