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三槐堂:玄门诡途

匣子山一事尘埃落定,王瓘镈第一时间便将黑太岁被单于修吞食的消息,密传给了柳景临。

对方只简短回了句“已向上呈报”,此后数日便再无半点音讯。

想来是天缘渡与长生相关的脉络彻底乱套,“天缘渡”的上层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应对之策。

恰逢这段空档期,他正好在东北着手梳理起三槐堂近期的各类纰漏。

清晨,王瓘镈骑车抵达三槐堂总部,刚踏入大厅,便看到嘈杂喧闹的人群。

“上班时间都围着干嘛呢!”

他上前一步,捏住那正松的脸。

“哎呦,葆仁你干哈呀。”

王瓘镈现在一看见他就恨的牙痒痒,那些被单于修换掉的人,到现在还没找到。

“我看看你是不是卧底扮的啊!”

“不是不是……我这就去干活。”

等众人散去,他这才注意到,人群里头站着个陌生的小姑娘。

“这谁啊?”

王祁祈见状,拉着小姑娘走到他面前。

“这位是苏瑭,福建的乩童,他们家以前和我爸过做生意,她来这边玩,我就把她带堂来里了。”

王瓘镈微微颔首,乩童他早有耳闻,是自幼被天选,扶乩通神之术的灵童。

“不止如此,她们家还有祖传的傩面,能请神附面,祛病消灾。”

王瓘镈自幼喜欢结交奇人异士,经王祁祈这么一提醒,这才打量起苏瑭。

小姑娘看着腼腆,留着齐耳短发与整齐的刘海,一身白色卫衣素净干净,像个雕琢过的洋娃娃。

也难怪王祁祈会主动把人带在身边。

“你带她在附近逛逛,所有花销挂公司账上。”

王瓘镈吩咐完,便转身准备去办公室。

“我不是来玩的。”

一道轻柔却带着几分笃定的声音响起。

王瓘镈这两天忙着王家的事,听见小姑娘这么说,心底掠过一丝不耐,却还是停下脚步。

“哦,那你是来做什么的呀?”

“和你谈一笔生意。”

王瓘镈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笑着抬手招呼。“苏小姐,想和我谈什么生意?”

苏瑭看出他语气里全然是打趣与轻视,淡淡抬眼。

“自然是关于王老板您的生意。”

“王祁祈,去给你朋友泡茶。”

他开口便把王祁祈打发走,自己拉了个椅子缓缓坐下。

“想谈什么?我们现在不打算把业务扩展到南方。如果你想说关于我家里的事,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王瓘镈十指交叉,手肘轻抵桌面,唇边漾开一抹淡淡的笑。

“当然不是这些……我听说王老板最近遇上了大麻烦,特意赶来帮你解决。”

王瓘镈微眯着眼。

“长白山刚封山,不能山上跑,不然也会像我一样,遇上烦心事的。”

“您刚从山上下来,意见我自然要听。”

这话一出,王瓘镈眼中寒芒一闪而过。

果然如此……她根本就是冲着匣子山和黑太岁的事来的。

“你是天缘渡的?”

“对,我隶属‘天’字号。”

王瓘镈微微皱眉,想到既然对方也是天缘渡的,他干脆直接问道。

“什么是,‘天’字?”

“天缘渡组织分‘天地人’三方,各由一位首领统领,对应的长生术也分为三种。”

“黑太岁所属的便是人字地术,如今已被人字首领单于修吞下。”

王瓘镈没想到这人消息这么灵通,于是继续试探道。

“所以你这次来,是代表天缘渡派来给我下达任务的?”

“不,你或许不会再有任务了。”

苏瑭顿了顿。

“黑太岁虽被夺走,但长生法门,并非只有这一条。”

听到这话,王瓘镈已然摸清了苏瑭的来意,当即收敛所有试探,正色开口。

“所以你为什么要找上我?”

“当然是因为你有足够的能力。”

“就这么简单?”

“仅凭这点,还不够吗?”

王瓘镈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孩。

“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似是看穿他的心思,苏瑭开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可以帮你,不过我也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行,你说。”

王瓘镈先一口应下,反正话说的漂亮,又不会掉块肉。

苏瑭却摇了摇头,江湖上谁不知道“玉面阎王”反复无常。

“我想加入三槐堂,由你统领。而我需要您帮我的,同样也能帮到您。”

王瓘镈沉思片刻,目光落在她身上,此子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去让王祁祈给你写份引荐书,我们堂口最恨背信弃义之徒,一旦违背……”

苏瑭没再多说,转身便去找王祁祈撰写保证书,王瓘镈则靠在椅上点起一支烟,细细盘算着后续计划。

没过多久,王祁祈便为苏瑭写好了引荐保证书。

写的这么快?

王祁祈什么语文水平他自然清楚,看来这个人王祁祈早就有意让她加入了。

“你很聪明,给自己上了一层保险,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

“另外两种长生术皆为旁门邪术,其一需吞食阴魂清风、以自身养尸,再行兵解夺舍;另一个是阴阳交合的房中术。”

“眼下玄门之中,唯一正统的长生修行法门,只有一气云华门的羽化修正术。”

王瓘镈眉头微蹙,一气云华门曾是玄门大宗,专研修仙问道、羽化登真之法。

可早在民**阀混战时期,就被定为异端邪说,满门被屠,术法早已彻底失传。

没过多久,一直待在客厅的白铭见两人谈完,快步走到他身边。

“哥,这是祁祈姐带来的人?”

王瓘镈点头。

“她也要进咱们堂口?”

王瓘镈起身摁灭烟头。

“堂口现在正处在上升期,正好缺人手,先考察一段时间再说。”

其实他心里另有盘算,方才与苏瑭交谈,他也看出来这姑娘身后背景不简单,若是真心留下,便让她留在东北辅佐白铭。

“吩咐下去,设宴迎接新人。”

白铭明显没料到他如此爽快。

“你就不怕她是骗你的?”

“怕,但我信王祁祈。”

晚上,王家要召开家族内部会议。

白铭开车送他到王家后,便只能留在车内等候——她是外姓,无权踏入王家内宅。

此次归来,王瓘镈凭借打理三槐堂的能力,早已有资格代表王家新生代,跻身于中生代的席位之中。

王老爷子作为家主端坐正位,身后是供奉着王家历代祖宗的画像与牌位。

王老爷子早年投身革命,如今是东北大区唯一的玄门文化传承负责人,在东北威望极高。

被世人尊称为“坐地龙”。

仅次于老爷子的,是他的同胞兄弟、王家二房当家王灿嵘。

二房一脉在改革开放后响应号召从政从商,风头一度盖过传承萨满正统的大房。

老爷子右手边下首是王氏双虎王志罡、王志玱,再往下便是王瓘镈,他身后依次是堂弟王瓖铂、胞弟王玙铭。

其余则是王氏外家各支代表,在场共计十余支人马,皆是王家核心势力。

“今日召集大家,主要说两件事。”

王老爷子开口,场内瞬间安静下来。

“第一件,国家派茅山的人前来劝说我们南下京师,接受统一管理。”

“招安?我们不是早就答应,不入山海关吗?怎么又来这一套?”

“我们要是走了,东北这大大小小的玄门事务,岂不是全乱了套?”

众人议论纷纷,面露不满。

王老爷子抬眼示意。

“行了!都听大老爷的意思。”

二房的王灿嵘开口喝道。

“嗯……这件事我本就不打算同意,况且前几日邪教天缘渡,已经私下与我联系。”

“邪教?他们也敢踏足东北?”

“大老爷,我们直接带人灭了他们!”

座下的各支代表叽叽喳喳地争个没完,王瓘镈已经无聊的玩起腕上手串。

“大哥,您上回提的事我一直留意着。前两天已经带着‘景槐文旅’的人去检查手续了,您如果真要,明年就能开工。”

王瓘镈的表弟王瓖铂见场面混乱,趁机侧身低头过来与他耳语。

“我最近没钱啊。葆国,你看你有没有什么方法?”

王瓘镈目视前方,装作看向王老爷子,王瓖铂见此也微微正了正身。

“哥,要不然这样。我出一部分,先把地拿过来,咱们后期融资还按老规矩分?”

王瓘镈现在心里想的都是王家和“天缘渡”的事,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一会你和我助理对接……”

“少说两句,听大老爷吩咐!”

待四周彻底安静,老爷子才继续道。

“天缘渡为拉拢我们王家,透露了不少长生术的消息,只不过其中大多是我们早已知晓的祸乱之术。”

“天缘渡好大的胆子!黑太岁就是他们的人抢走的!”

王志罡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族中还有不少人不知道匣子山上黑太岁的秘事。

一旁王志玱立刻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不止抢了我们的东西,天缘渡的首领还是当年山上土匪的迎门梁。”

王瓘镈坐在下首,发现他爹异样后,目光在王志罡的脸上停了一瞬。

他爹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怎么可能掂量不清。

之前他们进山那么久,肯定有人起疑,这桌子一拍,就算把秘密摊在了明面上。

“不对。”

王老爷子眉头紧锁。

“天缘渡只是个对外代号,组织内部三足鼎立,有三位掌权首领”

王瓘镈闻言立马来了兴趣。

这和苏瑭说的也大差不差。

“单于修只是人字首领;而天缘渡的天字势力,是一个叫‘七渡厄’的组织。而单于修,如今已经带着手下旧部叛逃天缘渡了。”

王瓘镈坐在一旁,默默梳理着信息。

暗中给王家传递消息的人是谁?

知道这么多,是孟婆的可能性不大,那个什么“肚子饿”的首领也应该不会蠢到自爆自己的。

如此说来,除了明面上的三方势力,还应该有一股隐藏势力,或是知晓内情的人,想借王家之手达成某种目的。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好信号。

意味着他有机会重新搭上天缘渡的线,浑水摸鱼,就看老爷子如何定夺。

“所以我打算派一人假意加入天缘渡,暗中将他们的计划悉数报给龙虎山,从内部瓦解他们。”

王瓘镈心中一动。

那个暗中联络王家的人,显然不知道他早已和苏瑭搭上线,并且与柳景临、孟婆、单于修等人也都有牵扯。

为了防止身份王瓘镈立刻想到借此机会自告奋勇,掌握主动权。

“人选我已经定了,就让葆业去。”

葆业,就是他弟弟王玙铭。

王家王瓘镈字葆仁,王瓖铂字葆国,王玙铭就叫葆业。

王瓘镈心头一沉,才猛然想起自己多年与王家断了联系,以老爷子的风格,必定会安排最自家最亲信的人。

他此刻若是强行请缨,只会引起老爷子的疑心,只能强行按捺住心头的念头。

“至于葆仁。”

老爷子转头看向他。

“学业之余还能将三槐堂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们都看在眼里。眼下家族有一个重要项目交给你,看你的完成情况,家族会考虑迁堂口的事。”

三槐堂有大半股权握在他爹手中,他名义上也隶属于父亲公司的分公司。

接总公司的项目本是常事,可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用项目牵制他?

王瓘镈瞬间察觉,王老爷子怕是想借此分散他的精力。

但这个看似头疼的事其实不难解决,他还可以借用窃听器的事来要挟他爹。

会议结束后,他和父亲被单独留下。

王老爷子开门见山。

“葆仁,你认识茅山的人,对吧?”

“明天中午茅山来人,你过来作陪,早上我会安排人去接你。”

王瓘镈点头应允,脑海中瞬间想起赵晓阳和他发的消息,曾说过近期会来东北,想来便是此事。

“具体是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单独和你父亲说几句。”

老爷子显然不愿多言,王瓘镈也不自讨没趣,转身径直离开正厅。

白铭在门外已经等候许久,见他面色沉郁地出来,压低声音问:“王家那边说了什么?看你脸色不太好。”

“丢给我一个项目,想捆住我们,不过这不是重点……”

王瓘镈环顾四周,警惕地看了一眼巷口,示意上车再谈。

上车后,王瓘镈将家族会议的内容一五一十告知白铭。

白铭听后立刻拿出手机,给苏瑭打了电话,苏瑭对此也不知道是谁联络的。

她顺带在电话里提及,自己所在的七渡厄,正是隶属于天字首领麾下。

早年都是混江湖帮派的,甚至连自己加没加入天缘渡的事都稀里糊涂。

也难怪她不远千里从闽南来投奔自己。

可转念一想,他猛然发觉不对劲。

苏瑭隶属天缘渡天字势力,与他的跨度极大,匣子山的事刚平息,她就恰好出现,还精准找到王祁祈,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王瓘镈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看向窗外的眼神愈发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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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残阳:南茅北马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