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黑太岁·鬼参

天刚蒙蒙亮,一声炸雷似的闷响劈开了谷间晨雾。

王瓘镈拉开帐篷的帘子,昨天他回到驻地后已经折腾到很晚,这一觉睡得很沉。

这会儿日头当空,就只有白铭守在他的帐篷外。

“人呢,都去哪了?”

“王老爷子今天一早就把他们带走了,还让祁祈姐帮忙算方位。”

王瓘镈随意地坐在篝火旁,手上接过白铭刚煮好的水饺。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好像说是找到黑太岁了,现在正在炸山洞。”

王瓘镈闻言,瞬间起身撂下碗筷。

“带我过去,快。”

白铭见状也无需多言,扭头奔跑在雪地上给王瓘镈领路。

等王瓘镈二人赶到现场时,果然看见王家爷仨带着三槐堂众人站在一处山崖边。

“找到了!”

“哈哈哈,丫头。你不愧是‘神算子’教出来的,这追踪定物的本事当真可以。”

“哎呀,爷爷您过奖了。”

王祁祈双手叉腰,高兴而隐忍的笑着。

只见半腰处被硬生生炸出一处暗洞,洞口密密麻麻攀满墨色藤蔓,紧贴山壁微微蠕动,透着说不出的邪异。

王瓘镈上前将王祁祈和白铭拽在身后。

“你们不要进去。”

“地方可是我找到的,我看看怎么了?”

王祁祈说的理直气壮。

“不行。”

“老叔!王葆仁他欺负我。”

王祁祈见状立马回头向王志罡告状道。

王志罡扫了她一眼。

“想跟就让她来吧,王葆仁你带的人你看好。”

“这洞里有一株鬼参,专以人血为食,在场的如果没有把握就不要进来了。”

进洞之前,王老爷子特意说了一句。

“你家老爷子越来越会骗人了,这洞里的明明是黑太岁,还非要说是什么人参。”

听到王祁祈的话,王瓘镈感到有些意外,但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果然十几人无一人掉队,全都鱼贯钻入暗洞。

洞内阴阳二气交错纠缠,本是上等养灵格局,可越往深处走,阴气就越重。

地上黑藤愈发稠密,到最后完全覆盖了泥土,踩上去绵软黏腻,像踏在活物身上。

行至一处水潭边,队伍骤然停步。

这潭水并非纯黑,而是沉在底的猩红,水面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可闻得多了便感觉头晕目眩。

“现在退出去,还来得及。”

王老爷子回头,目光扫过众人。

“来都来了,哪还有回头的道理。”

王祁祈随口接了一句。

王家三人见状也不再多言,飞身踏着水面而去。

白铭见状也想学着他们的样子,却被王瓘镈拦了下来。

“老老实实的,从旁边绕着走。”

王瓘镈带着队伍刚绕开水潭,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响。

一名队员口吐白沫,浑身剧烈抽搐,皮肤下青筋暴起,颜色竟与地上黑藤如出一辙。

“这人碰过潭水?”

王老爷子眉头紧锁。

他取出弯刀,利落划开那人上衣,却见那人胸腹间覆着一层淡绿色尸气,正顺着毛孔疯狂往体内钻蚀。

“是尸毒。”

王瓘镈眼神一冷。

话音未落,地上的黑藤骤然活了过来,如毒蛇般顺着那人四肢疯狂缠绕,径直钻入眼耳口鼻。

不过瞬息工夫,一个大活人便被裹成一团狰狞的黑色植物,再无半分声息。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还有谁碰过潭水?!”

王老爷子声线沉冷如冰。

有两人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救。

王老爷子轻叹一声:“我们身上没有能解此毒的白仙法力。”

话语刚落,那两人身上也瞬间爬满黑藤,在凄厉的惊恐尖叫中,化作两具诡异的“植物尸”。

余下之人脸色惨白如纸,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王家爷仨,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水潭是陷阱。

“继续走。”

王老爷子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白铭此时也反应过来,她轻手轻脚地把那家兄弟和王祁祈都召集到王瓘镈身边。

余下众人也意识到不对,面对着这诡异的一幕,谁也不敢先开口发问。

再往深处,空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人工修凿的石室。

石室正中央,立着一株半人高的怪植,红果鲜艳欲滴,外形酷似山参,却周身萦绕着浓郁邪气。

“这就是黑太岁?”

有人按捺不住,下意识上前。

王瓘镈一把拉住他三槐堂的亲信,冲他们轻轻摇了摇头。

当三槐堂众人看到这次连王瓘镈都不第一个冲上前时,也明白过来这地方有多凶险,自发的结阵摆起防御姿势。

只见那怪植下方凸起一团黑土,而黑土也像外面那潭湖水一样,红得发黑。

就当靠近那人刚迈出两步,树后骤然窜出一个孩童身影。

就当众人以为是看错时,一声细微却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那人脖颈诡异拧转,当场气绝。

“什么东西!”

站在前面的人看到同伴的离奇死状后,都吓得往身后的洞穴外退,可那洞口压根容不得人鱼贯而出。

就连之前那些还在冷静分析的人,此刻也被人群裹挟着,整个场面逐渐变得失控。

王瓘镈见人群挤作一团,有些讨厌这种场面,便挤出去,寻了处相对安全的角落蹲下,冷眼旁观洞内发生的一切。

正当他刚出来不久后,人群中便又有一人脑袋被拧到背后,听他们的哭喊声中,好像也有不少被尸毒感染的人变异。

王瓘镈一手杵着锏一手提着锤,静看着人群中的王家三人。

当队伍里又死了几个人后,场面才逐渐稳定下来,虽然有几人逃出洞外,但还是有很多人冷静下来,举起火把开始照探。

随着火光照亮起整个洞室,那怪物的模样也随之浮出水面。

那是个长相憨态可掬的胖娃娃,一身黑布肚兜,头顶扎着冲天揪,只是眼眶漆黑一片,瞳仁空洞得吓人。

鬼娃娃一跃而起,想再次抱住最靠前那人的头颅。

而一旁的王志玱终于出手,刀光骤闪,鬼娃娃头颅应声落地,化作一道白光消散。

王老爷子看着洞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捶了捶腿后,轻声笑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都说了让你们别来,不听老人言……”

“好了,咱们走吧。”

王志罡说着,从背包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箱子,小心翼翼地把土里埋着的鬼参挖出来后,便准备离开。

“爷爷,我们不是来找黑太岁的吗?”

王祁祈开口问道。

“哦,你说那个呀……在你们进山来找我们之前,那东西早就拿到了。”

王老爷子摆出一副尽在掌握的神情。

王瓘镈眯着眼睛,想起昨天晚上他们说过的话:我们王家已经被人盯上了,明天我就会把那人钓出来。

现在看来,王老爷子来之前就已经把他会进山的事给算准了。至于“黑太岁”,他确信现在那东西还在王家手里。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苍老的笑声。

“是吗……那我手上这个是什么?王煜峰,还认得我是谁吗?”

人群中,有一个人手上拿着一个正在蠕动的东西,那东西状若腐肉块,上面却长着类似菌株的触手。

言罢,在场几人脸色骤变,伸手狠狠扯下脸皮,除了三槐堂几位核心高层,竟无一例外全是易容假扮的奸细。

“这是谁找的人!那正林!”

王瓘镈又惊又气,虽然已经提前知道,这次带来的人有卧底。

但他没想到,除了几位心腹全是卧底!

队伍末端,几人缓缓让开道路。

王瓘镈眼神一凝,那人正是前不久他在云南见过的那位——“白狐狸”单于修。

“单于修,没想到你还活着。”

老者身披黑袍,笑声沙哑刺耳:“二哥,你都没死呢,小弟怎么敢先走一步?”

“大虎!抓住他。”

王志罡闻言怒喝一声,立刻暴冲而上。

单于修双手持镰一挥,借着王志罡砸来的力道,转身直扑王老爷子。王老爷子不躲不避,身旁的王志玱双刀瞬间出鞘,轻松挡下攻势。

“单于修,就你凭你和你手上一群臭鱼烂虾就想和我火拼?”

王老爷子冷笑道。

单于修重新钻回人群,看向王老爷子的眼神狠戾。

“说老子是臭鱼烂虾。那老子今天也来领教一下‘王家双虎’的本事。”

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推开众人缓缓走出。

“嘿,现在还有练块的傻子呢?小朋友们,都往后稍稍。别被溅一身血。”

王志罡看着背后三槐堂众人,抡臂活动了一下筋骨。

话毕,那壮汉向着众人冲来,王志罡缓步上前,将双臂举至头顶。那人在离王志罡只有咫尺时,浑身突然金光暴涨。

可王志罡后手出拳的速度却比他更快,只听得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那人像一辆极速行驶撞上城墙的汽车,双肩凹陷,被怪力砸的翻了个跟斗。

“葆仁,你从小挨得这种打吗?”

王祁祈看到这惊人的一幕,忍不住靠向王瓘镈吐槽。

“别废话了,绕到洞口堵住他们。”

王瓘镈把局势看得很清,单于修无论如何都是要死的,他知道的王家底细太多,最好死在东北、死在他手上。

果然经王志罡这一击,再无一人敢言,单于修见势不妙,转身便往洞外窜去。

“别让他跑了!”

王瓘镈手腕一抖,流星锤破空而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嘭!”的一声闷响,单于修如同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这一击着实让单于修吃惊,他这辈子不是没见过使流星锤的,可能让他连危险都察觉不到的少之又少。

下一击的攻势更凶更狠,也许是感觉到死亡的威胁,单于修老迈的身体爆发出无限潜力,愣是起身如鬼影般蹿出去了。

“被他跑了!”

王瓘镈亲眼看着单于修跑了出去,他也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失手了。

等众人解决完卧底追出来时,鹅毛大雪毫无征兆地铺天盖地落了下来,整片旷野像是蒙上一层厚重的白幕。

洞外的单于修手上多了个人,居然是许久没有音信的封天养。

“再过来老子就撕票了!”

他伸手一扯,直接将一把泛着寒芒的镰刀架在了封天养的脖子上。

王瓘镈难以置信地看向王煜峰,他们家老爷子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外人!

还是对于他们家族在东北盘踞具有一定威胁的外人,难道他真的看错王家了?

“撕票就撕票,老子还能怕了你?”

封天养目光狠厉地看着单于修。

王老爷子则是冷哼一声。

“单于修,别忘了这是你大哥。”

“我知道!咳咳咳……”

单于修拿刀的手一直在抖。

“黑太岁现在在我手上,我今天就是要来算算当年的旧账。”

“你也配和我算账。单于修,你真觉得我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

王老爷子不屑的笑道。

单于修听了这话,明显犹豫不决。

“当年‘黑太岁’的事,你只听老四说过,但你其实根本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对不对……”

王煜峰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仰天大笑起来。

“单于修,你当然可以赌这‘黑太岁’的真假,万一我刚才说的是故意哄骗你呢?万一你手上这个是真的呢?三弟,你要信我的人品啊。”

“呼——”

就在这个瞬间王瓘镈手上的流星锤爆射而出,单于修躲闪不及翻滚着摔下雪坡。

王老爷子看了他一眼:“你小子,不怕误伤你封爷爷?”

王瓘镈淡淡一笑。

“一时忘了。”

他原本就计划着私吞黑太岁,好与双方周旋,但又怕对方玉石俱焚。

但刚才王老爷子亲口说了,真的黑太岁不在对方手上,那这两人的死活就无所谓了。尤其是看见老爷子没有责骂他,他心里更加笃定。

留着封天养,对于他们王家在东北的势力是个威胁,更何况对方看见自己在包厢里动了手脚。

这个人迹罕至的雪山,就是埋葬这两位旧时代的残党“最好墓地”。

不等单于修喘息,王家双虎已然合围而上,两人一左一右,拳风刀影密不透风,正是王家双虎联手杀招。

这两人同是人中龙凤,常年跟在王老爷子左右,对于老爷子不加制止的信号,自然是心领神会。

两人合力起来,单于修只能勉强挥动双镰抵挡,可他本就受了重伤,不过三五回合便左支右绌。

很快,单于修的肩头被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胸口挨了王志罡的重拳后,肋骨瞬间断了数根。

王瓘镈也紧随其后,流星锤在手中轮转,随时准备给出致命一击。

三人围攻之下,单于修浑身是血,已然命悬一线,再无半分脱身可能。

绝境之中,他下意识摸向怀里。

指尖触到一团冰凉软腻的东西——正是他提前这封天养身上,取到的黑太岁。

那团东西像碎肉一样通体漆黑,正隔着衣料微微蠕动,像是活物一般,透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杀了他!”

单于修心头剧烈挣扎,他混迹江湖半辈子,深知这类邪物绝不能轻易沾染。

而且这东西它还不一定是真的。

“死。”

眼看流星锤带着破空声再次袭来,死亡的恐惧瞬间压过所有顾虑。

单于修目眦欲裂,咬牙掏出怀里还在不停蠕动的黑色碎肉,仰头一口吞下。

肉块顺着喉管钻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一股诡异的力量瞬间席卷全身。

单于修枯瘦的身躯迅速膨胀,断裂的肋骨咔咔作响,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好!”

王志罡一拳砸在他头颅,单于修的半个脑袋瞬间凹陷,可诡异的是,下一秒那颗脑袋便如充气气球般弹起。

“我的黑太岁!你还真吞啊!”

王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嘶吼。

“这东西……是真的!”

王瓘镈心头一沉,脸色愈发凝重。

王煜峰居然到了刚才那种地步还在骗人!

他哄骗单于修的时候,对方明显已经动摇了,他如果不逼得这么紧,黑太岁一定不会被吞下去的。

“趁着还没消化,赶紧杀了他!”

几人再度合围。

王志罡怒吼一声,背后出现一道吊睛猛虎的虚影,磅礴的拳风扫开了周遭积雪。

单于修用双镰凭借巧劲化解,随后凭借着自己被击飞的力道飞向密林。

王老爷子挥手,地面涌出滚滚黑烟,无数黑影凝成屏障,逼的单于修只得绕路。

“别让他过去!”

王瓘镈见机,甩出一记势大力沉的流星锤,裹着鬼影杀去。

可这次,单于修竟防了下来。

可就当单于修消化这击力道时,王志玱的双刀已经近在眼前。

“着!”

王志玱顿时感觉手感不对,扭转刀锋,刀尖上只留着一件裘袍。

竟是中了幻身障“金蝉脱壳”。

狂风卷着落雪来回扫过地面,刚才的足迹,转瞬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哪里还能找到单于修的半点痕迹。

“老子的太岁!”

王煜峰看到那件裘袍之后,身体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唉,果然还是没守住……”

“爷!那东西怎么是真的!”

“我计不成,乃是天命……葆仁,什么都别说了。”

人纵有千算万算,老天爷却只有一算,可这一算能定人的生死。

望着凌乱的雪地,王瓘镈终于明白柳天龙让他进山的真正用意——这便是灾厄中的“**”。

这件事如果没有他的参与,没有老爷子的算计,没有单于修的出现,可能根本就不会发生。

“算了,回家吧。”

王老爷子看向他,语气缓和了几分:“大虎,把那株鬼参给他,葆仁的命格和它相合。”

王志罡冷哼一声,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照做。

王瓘镈接过王志罡甩来的箱子。

也行,还算没白跑一趟。

那株红果黑叶的怪参静静躺在盒子里,邪气与灵气纠缠不休,诡异又妖异。

王瓘镈伸手触碰,一股阴冷却熟悉的气息顺着指尖攀升。

“快过年了。”

王瓘镈收回手,看向准备离开的三槐堂众人和王家爷仨。

“你们回吧。”

雪,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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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残阳:南茅北马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