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三月,料峭寒意尚未褪尽,霰河的春天总来得迟缓。幸好阳光慷慨,越过窗棂,在教室切割出几何光影。

付绥雅认真得罕见,眼睛追逐老师,偶尔低头在笔记上划拉重点。

“下一题。”朱隼敲击着嵌入黑板中间的屏幕,“人们常在‘地坑院’中央栽种一颗大树,最大作用是什么?”

底下学生试探回应:

“靠它遮风挡雨或抵御风沙侵袭。”

“用来稳固土壤、减少水土流失。”

“错,主要作为标识,防止外人掉下去。”朱隼料到同学们会对答案无语,继续说,“但保不准有人见树还要跳,所以大家平时机灵点,校规立在那儿,别明知故犯。”

这也能趁机展开教育?付绥雅笔尖卡顿,不自然地扯动嘴角。

“叮铃铃——”

铃声划破凝固的空气,学生如临大赦,放松地趴桌休息,有的已经合书去取外套。

“下节体育课?瞧你们猴急的样子,生怕我霸占。”朱隼关掉课件,摆摆手,“行了,早点去吧,都穿好大衣,别冻感冒。”

付绥雅将课本笔记一股脑塞进桌洞,然后从椅背上捞起棉服。周围同学也窸窸窣窣地开始穿外套,拉链声与凳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混成一片。

准备活动一如既往的枯燥,天寒地冻,老师也不愿使学生遭罪,绕操场跑两圈后,体育老师吹响口哨。

“好,解散!自由活动!篮球场可以用,不想在外的同学去食堂待着。”

这学期赶巧,三班体育课和九班排一起,教师虽不同,但活动范围相近。先前付绥雅发现时乐坏了,每次解散都会找单蓓玩。

“恭喜你,终于不被班主任占课。”单蓓找了个靠窗位置坐。

“恭喜体育老师,没有乱生病。”食堂推出热乎乎的关东煮,付绥雅买了一大碗,放在俩人中间,边吃边说,“这个鱼排超嫩,竹笋也脆脆的。”

“就知道吃。”单蓓指向窗外,“要不要看打篮球?”

付绥雅果断拒绝:“不去,天这么冷,傻子才站旁边看他们打球。”

“好吧。不过我见那些男生连外套都脱掉,真是年轻火力旺。”

“换做女生,过后可能会痛经吧。”

聊至痛经,付绥雅立马想起上学期的篮球赛,提到篮球,就不得不谈到她和盛豪的初遇。

去年十月,秋季篮球赛如火如荼的举办。三班男生少,运动出挑的也没几个,输掉比赛后,付绥雅便不再关注。

可单蓓不同,她只要有时间就跑操场观赏比赛,甚至逮住付绥雅一起。偏巧那日生理期,付绥雅痛经严重,又不好扫兴,只能有气无力的陪伴。

本场是五班与九班对决,双方你来我往,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电光石火间攻防转换,等她抬头时,九班已经落了下风。同班同学不免急切,单蓓却平稳的离奇,甚至可以说有些……惊喜?

付绥雅没精力猜单蓓想什么,勉强站在人群里侧,腹部如遭钝器敲打,疼痛顺着神经上爬,眼前事物天旋地转,难受得满头大汗。

单蓓察觉异样,伸手去扶她胳膊,隔着厚实的衣服都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绥雅,你怎么了?要不要回去休息?”

付绥雅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正欲点头,视线里突然闯进异物,伴随着惊呼炸开——

“小心!”

声音还未落实,那篮球就像炮弹失控般偏离预计的赛场,在空中划过高耸的弧线,重重砸向付绥雅。

“砰”的一声闷响,付绥雅只觉脑门遭受重击,原本就昏沉的世界天塌地陷,意识好似断了信号的电视机,闪烁两下便彻底黑屏。

她失去所有力气,软绵绵的倒下去。

“绥雅!”单蓓惊恐尖叫,眼疾手快地架住她瘫软的身体,才不至让她摔倒。

人群骤然炸开锅,自动让出一圈空地。燥热的赛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搁置,队员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看向“罪魁祸首”。

盛豪暗骂一句,懊恼地搓了把发茬,长腿迈开,几步跨过半场,如一阵红色旋风冲到外围。

“让开!”盛豪拨开围观人员,看到那个脸色惨白、双眼紧闭的女孩,眉头瞬间拧成死结。他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滴落,紧张地蹲下身查看。

“喂,醒醒。”他拍了拍付绥雅的脸,入手冰凉,呼吸粗重,似乎承受极大痛苦。

单蓓惊得束手无措:“怎么办……姐妹,你别吓我……”

没等她反应过来,盛豪一手穿过付绥雅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后背,手臂肌肉紧绷,咬牙用力,将其打横抱起,牢固地靠在他肩膀。

通往医务室的林荫小路,落叶被急速的脚步踩碎。盛豪不敢停歇,瞥了眼怀中颠簸的女孩,心里格外害怕。

单蓓焦虑地紧随其后,瞧着盛豪一脚踹开医务室虚掩的门。他冲到病床前,将付绥雅轻稳放下,见房间没人,扯脖子吼:“医生!老师!你人呢?”

隔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穿着白大褂的女校医从里屋出来,看到昏迷的付绥雅,刚想破口的责骂瞬间收回。

“怎么回事?”

盛豪挪开位置,难为情地压低嗓门:“球打偏,不小心把她砸晕。”

单蓓赶忙补充:“她……生理期,本就不太舒服……又被篮球砸了脑袋。”

校医闻言,即刻上前查探,果然瞧见付绥雅额头顶着大片红肿。她按了按肿块,接着检查其他部位,每个动作都使得盛豪心惊胆战。

他想,这女生伤得挺严重,真砸出个好歹,上哪说理去。

“还好,没伤到骨头。她是来例假体虚,加上突然受击,轻微脑震荡伴随低血糖。”校医松口气,扭身去翻药柜,“你们别吵,让她躺着缓缓,我去拿药。”

单蓓垂头,自言自语:“都怪我,不该缠着她出来看比赛……”

付绥雅的汗珠渗进鬓角发间,盛豪下意识给她擦,又觉不妥,煞有介事地掏兜,“喂,她是几班的?叫什么名字?”

“三班的付绥雅。”单蓓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忍不住责怪,“就你这水平还代替班级参赛,多大劲儿心里没数?”

“我……意外而已。”盛豪气得脸红,但理亏还不上嘴,小声嚷嚷,“我为了把她抱过来,赛都不比了,足够显诚意吧。”

后续剧情,付绥雅由单蓓转述得来:九班比赛换人上场,盛豪和单蓓较劲,真的在医务室陪了付绥雅半天,直到她苏醒。

再后来不过是道歉、原谅、加好友、联络、打游戏、一起吃饭、出去玩——寒假表白。

是滴,寒假表白。犹记当时付绥雅懵懵的,不明白几个月时间怎么就发展到这步。

许是那时顶着道歉的一次次约饭,又或者雨中送伞,亦或是游戏双排的快乐……

总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俩人之间蔓延,但结束得更快,她甚至还未来得及体验偷摸恋爱的感觉。

盛豪的分手荒唐又莫名其妙,尤其还说什么“我们根本不算谈恋爱”,差点让付绥雅误以为他假期被夺了舍。

行啊,他们没有早恋。盛豪只是友好且委婉的升华他们的友谊,并以此希望她更注重学习。

呵呵。

“想什么呢,脸色如此狰狞。”单蓓把她叫回神,似笑非笑,“我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付绥雅从回忆强迫拔出,恍惚地问:“什么提议?”

单蓓恨铁不成钢,“追裴煊尽当替身啊,你难道不想看盛豪吃瘪后悔吗?”

“大家又不是初中生,这样搞很幼稚。”付绥雅已经在心底否决,她斜眼瞟单蓓,语气古怪,“你之前还跟裴煊尽称论朋友,怎么转眼变卦,人家好歹找人帮你修车。”

单蓓吐了吐舌头,“全是场面话,我以前还说过要把俞子荐当兄弟呢,其实我巴不得早点离开那个贱人,才不想和他做同桌。”

付绥雅扑哧一笑:“他这么讨厌?”

“嗯,人如其名的贱。”

体育课时间过半,不知谁高喊一声“卧槽”,不少休息的同学像通了电一样张望,陆续有人跑出食堂,嘴里兴奋的讨论:

“快走快走,篮球场那边吵得厉害。”

“因为啥啊?”

“不知道,我看群里发的,反正快干起来了……”

付绥雅将最后一块魔芋丝塞进嘴,未等咽下,就被紧紧握住手腕。

“别吃了付绥雅,去晚连个位置都没了!”单蓓架势十足,拽着她往外冲。

俩人穿过尘土飞扬的水泥路,还没跑到篮球场,便听见那边传来几声沉闷地撞击和叫骂。球场稀稀拉拉围了一圈人,单蓓凭借娇小的身板,硬是拉着付绥雅从俩高个男生的缝隙中钻到前面。

场上氛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原本瞧好戏的单蓓脸色一变,“我滴天呐,那不是我同桌吗……”

付绥雅打眼望去,裴煊尽和俞子荐对峙于球场中央,旁边几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他,谁也没敢上前制止。

俞子荐跨前一步,手里篮球被他狠狠砸在地上,弹起老高,“新来的,故意找茬是吧?刚才那个球你是冲篮筐去的,还是冲我去的?”

裴煊尽单手插进校服裤兜,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因用力而凸起青筋。他没有回俞子荐,漆黑的瞳眸盯着地上滚远的篮球,下额线绷成一条冷硬的折线。

漫不经心的模样多么熟悉,但付绥雅能感觉得到,他生气了。

“不会打就闭嘴,这儿不是五班,别四处撒野,没人惯着你。”

裴煊尽微微低头,眼睛却上抬,眉压眼气场强大,紧咬着俞子荐不放,冷冷道:“防守犯规还要怪别人进攻太猛?这就是你们九班风范?”

“你放屁!”俞子荐定然不服,虽没看清方才到底怎么回事,但篮球明晃晃地砸向他是事实,况且他早就看裴煊尽不顺眼。

而且,他那个傻同桌最近也不知怎么,竟然和裴煊尽搭话,简直有违他俩的兄弟守则。

“要不重新比赛,公平起见,体育老师当裁判。”俞子荐回头,示意男生们过来组队。

裴煊尽抬脚离开,满脸写着“恕不奉陪”。

在俞子荐气急败坏地辱骂中,他走出包围圈,偏巧与付绥雅四目相对。

刹那,裴煊尽终于找到能够描述她眼睛的形容——像玻璃球,像阳光下闪烁的琥珀。

倏尔脚步停顿,转身。

“好,我同意比赛。”

写本章时我恰好也来了月经 雅雅,我们母女一起体会疼痛文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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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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