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只对你示弱

夏日清风吹动砚锦玉鬓角的一缕发丝。他哼着悠扬的曲调,双手插兜走在苏纪雪前方。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条路还是没变。”

苏纪雪哼笑,“在我很小的时候,北城有个流行的传说。”

“南城大部分人来到北城都会莫名出现大大小小的各类症状。他们一开始不以为意,可南城人来得多了,所谓的小病便成了是受诅咒的谣传,老一辈子说‘南北两城水火不容,所以南城人每来到北城都会受到诅咒’。”

苏纪雪强忍笑意,观察砚锦玉的反应。

“哈?苏同学怎么信这个啊——”砚锦玉反过身边走边同苏纪雪讲道理,“我从小体质就好,第一次来北城也没有受到所谓的诅咒。”

“所谓的诅咒不过就是水土不服导致的,”他努努嘴,“我们南城人还是有很多和我一样身体强健的!”

苏纪雪默默倾听少年碎碎念,丝毫没注意到少年身后的台阶。

砚锦玉专注着刚才的话题,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当脚跟悬空于台阶最外端,砚锦玉来不及反应,身体不由自主向后倒。

“小心!”苏纪雪眼疾手快抓住砚锦玉的手。

砚锦玉借力稳住身形,却不想用力过度,直栽进苏纪雪怀里。

世界天旋地转,危机之际,砚锦玉顺势带着苏纪雪调转方向到一旁的白壁上。

周遭像是按下暂定键,只剩风在耳边作祟。苏纪雪认命地闭上眼,可想象中的疼痛却不曾漫过全身上下。脑后滚烫的温度难以让人做到毫不在意,此刻,他身前覆盖着的高大人影像是命令般:“苏同学,你可以睁眼了。”

苏纪雪手攥成拳,一点点掀开眼皮。

两人间距离极近,鼻息互相纠缠。砚锦玉睫毛颤动,狭长眼眸内的瞳孔映出苏纪雪的脸。

他的睫毛好长,眼睛也亮亮的,有点像小狗。苏纪雪失了神,鼻梁上还有颗痣……

苏纪雪难以置信的摇头,我是疯了吗!他心一狠,一把推开眼前人的肩膀。

“呃——”砚锦玉趔趄后退发出声闷响,“苏同学?”

少年眼神闪躲,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我——”苏纪雪手指无措扭在一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推你的。”

他下意识想上前查看伤势,但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举在半空的手忽然没了勇气缓缓垂下。

砚锦玉余光瞥见苏纪雪垂下的手,低声嘶了声,“肩膀…有点疼。”

苏纪雪终是没忍住。他一只手拉过砚锦玉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按在砚锦玉腰侧。

砚锦玉有意靠在他身上,苏纪雪只是牢牢稳住两人身形,确保不会再有什么差错。

两人回到家时已是晚上七点。

苏纪雪推开门,一瘸一拐将人安置在沙发上,“你先坐一下,我去下面买药。”

“好。”砚锦玉回他。

苏纪雪走前,留了条门缝,方便砚锦玉不用为自己开门。

楼道内光线昏暗,苏纪雪后背贴着门,身体一点点瘫软。

全身上下的细胞操控人行为停滞不前,他深吸口气,强撑起身,一步步朝楼下走。

楼层外灯火通明,苏纪雪独自一人走进药店买了瓶云南白药。路过一间小餐馆时,他停下脚步看了眼门口招牌:混沌特价,八元一碗。

他摸了摸口袋里零散的钱,还是走进去向店家要了两碗馄饨。口袋里还剩十元整币,苏纪雪抬脚向一旁的小卖部,在询问过老板香烟价格后,苏纪雪将那十元放在收银台,拿起烟,转身出了小卖部。

房门不久便传来“吱呀”声。苏纪雪早在门口就将烟藏进口袋里,此刻,苏纪雪手拎着两碗馄饨连同云南白药一并搁在客厅的长桌上。

“顺路买的,吃点?”他从后厨取来两双筷子,一双递到砚锦玉眼前。

砚锦玉双手接过,揭开馄饨盒上的塑料盖子。白烟裹挟鲜香钻进两人鼻腔,砚锦玉夹起塑料盒内一颗剔透,红润的元宝型馄饨塞入口腔。

不过片刻,塑料盒内的馄饨便只剩寥寥几个。

砚锦玉嘴角沾了些许汤汁,闪着光,“这是哪家的馄饨。”他目光灼灼,“这也太好吃了!”

苏纪雪轻声答:“楼下小卖部旁边那家。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叔叔,今天去买的时候碰巧赶上最后两碗,叔叔还少收了几块钱。”

“哦——”砚锦玉又问,“你怎么不吃?”他手指向未开盖的塑料盒,“再不吃就冷了。”

“等会儿吃,”苏纪雪握住药瓶瓶身,“吃完了就来擦药,早点去休息。”

“好。”砚锦玉尾故意拖长尾音,像是在示弱。

“肩膀衣服撩下去,不然药会喷到衣服上。”苏纪雪对砚锦玉的恳求视若无睹,“别磨蹭了,等给你擦完药,我要去吃夜宵了。”

砚锦玉听到后半句,身体不由靠近苏纪雪。他手指捏着衣肩布料缓缓下拉,“我有点怕疼,你轻些。”

苏纪雪嗯了声,掌心按上肩膀处稍红的小块肌肉。砚锦玉背对苏纪雪,肩膀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之前是经常锻炼吗……

少年摇了摇瓶身,三下后,拔开药瓶上的盖子往手心喷了下。冰凉液体霎时盖过手心温度,当冷暖相融,却是被暖意所取代。他身上好烫,耳根也红红的,苏纪雪心绪杂乱,没来由观察起砚锦玉。

苏纪雪手心轻按着那块红肿。约莫十分钟,他长舒口气,盖上盖子。

“好了,快去睡吧。”

“嗯……”砚锦玉将皱巴巴的一团布料松开,穿上拖鞋,径直朝苏纪雪卧室旁的次卧钻。

少年从一旁的纸巾盒取出一张擦拭手心。他翻出香烟盒,下意识又想摸右侧口袋里的打火机。口袋里除了香烟,别无其他。

苏纪雪起身朝门口走,路门处的正方形柜时,苏纪雪蹲下身拉开柜门。柜内摆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子,匣子下方还刻着他的名字。

他手指点了木匣子下方的抽拉式容纳盒,容纳盒缓缓向外凸出,里面躺着枚小巧的打火机。

机身整体呈白色,正面中心镶嵌着一颗红色六边形钻石。机仓整体偏长,其内部的机油还剩一半。

“穿来的时候还顺带把木匣子带来了。”他取出火机点燃香烟夹在唇瓣之间。

木匣子本来是送给砚礼的生日礼物,但意外的是礼物不仅没送出去,自己还搭上一条命。

苏纪雪吐出口烟圈。烟雾掩埋了黑夜里的半张脸,他随手抖落烟蒂,轻咳几声。

“烟也分三六九等,好烟不呛,稍逊色点的,伤心也很伤肺。更何况是自己,自己又能在砚礼心中占几分地位。”

两人在一起本就是个错误。自己混迹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才换来资源与尊重,而他砚礼,是不需要做任何事,就有一众上赶着巴结他。

“云泥之别,就算是换个时间换个人,也无法摆脱骨子里的卑劣与痴妄。”

一切都恍若隔世,一切也似乎近在咫尺。

夏夜空气燥热,令人烦闷不安。

手指尖的火星逐渐没了影,苏纪雪将烟头掐灭,连同那枚火机和木匣扔进垃圾桶。

当清晨第一声铃响划破静谧空气,苏纪雪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再收拾一番后,拿出昨夜放进冰箱冷冻的馄饨下入沸水中。

苏纪雪有意瞥向砚锦玉所在的房门间,但那扇门始终紧闭。

“都快八点了,”苏纪雪喃喃,“今天怎么起这么晚?”

他擦干手上水渍,拾起客厅沙发上的手机又看了眼时间。苏纪雪悄摸贴近砚锦玉房门前,“吃早饭了。”苏纪雪敲了敲门 “砚锦玉?”

“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屋内很快便传来砚锦玉的哼唧声。

苏纪雪握着门柄的手一紧。门发出极轻的声响,他透过那条小缝往里望,却只见床中央蜷缩着的一团。

“你怎么了。”苏纪雪上前一步停在床沿前,“是不舒服吗?”

“嗯……”砚锦玉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双红红的眼睛,“我好像有点发烧……难受…”

尾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砚锦玉目光**裸落在苏纪雪身上,“今天能不能请一天假?”

苏纪雪避开目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去的话就没钱买菜了。”

“我先给你贴退烧贴,等我回来就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砚锦玉什么也没说,只是维持着趴在床上的姿势呆呆望向苏纪雪。他犹豫片刻后低下头算是默认。

临走前,苏纪雪叮嘱:“锅里煮了馄饨,好点了记得吃。”他最后往里屋瞥了眼,便利索带上门,背包离开。

一路上,苏纪雪心情久久难以平复。在离开那间屋子后,苏纪雪脑中总是浮现出砚锦玉泛红的双眼。就这么一路抵达洛文蒂斯酒店,脑中画面始终挥之不去。

“小苏,”溯时亲切询问,“早上来就看你状态不太好,是有心事?”

苏纪雪被问得微微一愣,“没有。”他连连摆手,“我还可以继续拍摄。”

“没问你这个。我的意思是,你或许可以给芬导请个假回家调整,下午再回来补拍摄进度也是没问题的。”

“可是上午还有和溯老师的对手戏,我要是走了溯老师要怎么拍摄呢?”

“这些都是小问题。上午先把我个人的戏份拍了,等你下午回来再拍对手戏。”

溯时捂嘴轻笑,“都是一个剧组的了怎么还叫溯老师。”

苏纪雪扬起张笑脸,“溯老师是我前辈,这声‘老师’是我作为晚辈该称呼的。”

溯时勾了勾鬓角碎发,“以后见面还是直接叫我溯时,不然我会很苦恼的。”

他佯装扶额,叹气道:“好了,拍摄的事不耽误,你先回家调整好心态才是最重要的。”溯时突然伸出手揉了把苏纪雪的发顶,“好了,你先回去吧。”

“好……”苏纪雪忍压下胸腔剧烈跳动的心脏,低声回。

少年离开拍摄大厅,却并未着急离开,反而去了另一间标有导演休息室字样的房门前敲了敲门。开门的人是芬芷若的小助理,“先生您好,芬导现在有事出去了你有任何事可以先同我说,我会转告给芬导。”

苏纪雪踌躇片刻后开口,“我想问问芬导能不能先预支半个月的工资。”他下意识攥紧衣摆,“我……我家里有人生病了…”

小助理递给他张名片,“这是芬导的微名片。先生请问您贵姓,我需要登记表格并报到给芬

导。”

“苏纪雪。”他着急离开,在报完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后,他便飞也似的逃走了。

回来的路上,人潮汹涌,路边的小吃店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少年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六块钱,还是放弃裹腹的念头。

口袋里的手机始终毫无反应。临近家门口,手机“翁”的一声振动瞬间将苏纪雪拉出困境。

封面信息提示:你有新的好友申请。

苏纪雪最快速度输入手机密码,点进微信同意了来自芬芷若的好友申请。

芬:转账两万元(备注:半月工资)

芬:这些钱先拿去应急,家里人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苏:谢谢芬导,感激之情,苏某定不会忘记。

三分钟过去,对面没再发来任何形式的消息。苏纪雪只当对面兴许是过于繁忙才没空搭理自己他加快脚步,爬上三楼,打开房门。

“……你回来了?”砚锦玉浑身裹着被子,面前的长桌上摆着两碗凉透了的馄饨。他睁着双雾蒙蒙的眸子对上苏纪雪进门的动作。

苏纪雪冲上前,质问,“不是叫你乖乖待在家里面休息吗,怎么裹成这样就出来了!”他望向一旁碗里的馄饨,“冷了就不要再吃了。”

“我…我……”砚锦玉委屈巴巴眨眼,“我只是担心会浪费你的心意,”他拽着面前人衣袖,“你不要生气了,下次我会乖乖的……”

听他这番示弱,苏纪雪火气顿时削了大半。他没必要跟一个病人计较,他可苦恼刚才冲动的举动会给病人带来更坏的情绪。

苏纪雪蹲身,安抚似的拍着砚锦玉后背,“对不起,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我们现在去医院好不好?”

“…好……”

砚锦玉脑袋晕乎乎的,只是一畏点头答应苏纪雪的各种安排。就这样在苏纪雪的哄骗下跟着去了医院,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却说不出奇怪的地方。可事实确如砚锦玉所想的那样,有个衣着白色大褂的护士提来三瓶液瓶挂在自己头顶上方的三角架上,而自己只是满脸不解望向苏纪雪。当针尖刺入皮肉,砚锦玉才意识到苏纪雪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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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流的绿茶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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