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争执

快到冬天了,餐桌上多了羊肉汤吊的汤饼,小翠盯着厨房一早用羊骨熬了高汤,黄花菜和木耳下锅翻炒,最后下了霜打后的晚菘。知道令光爱吃醋,小翠还特意把醋瓶放到令光前。

萧衍本来没什么胃口,开始只吃了一小碗,吃完后又给自己和令光都盛了一碗。

厨子还剥了两只肥大母蟹,将蟹肉重新放入蟹壳,连蟹壳一并呈上。

令光随手夹了一筷子蟹黄,萧衍道:“这羊肉汤饼甚好,太医说你宫寒,螃蟹要少吃。而且螃蟹和羊肉不能同食,把这道螃蟹撤下去吧。”

见令光还是不说话,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萧衍咳了两声:“德文的满月宴,你操办的很好。”

“谢陛下夸奖,阮修容和葛修容其中出力甚多,臣妾不过是做了顺水人情罢了。”令光端起小碗,慢慢呷了一口羊肉汤,她怕味道大,没有东西拿一碟子糖蒜。这个玩意儿还挺好吃的,小翠的高祖原来是中原人氏,淝水之战的时候在苻坚的军队当伙夫,后来被俘南渡后继续以做饭为生,中原的手艺也传给子孙了。

萧综的满月宴根本算不上好,吴景晖患了偏头疼躲在昭华宫不出来,玉姚送了两个金锁,一个给萧综,却把更大一个挂到了萧统的脖子上,用来挑事儿。

萧统现在已经颇为懂事,而且因为玉姚对这个弟弟颇为溺爱,所以很黏玉姚,玉姚只顾抱着萧统玩儿,吴景晖七月产子,她心里猜出了怎么一回事,席间偶尔冲萧衍冷笑了两声。

唬得一旁的驸马殷均心惊胆战,悄悄拉拉玉姚的衣袖道:“祖宗,你小点声儿!”

令光把谢谟的诗呈给萧衍后,萧衍对谢谟的态度稍微好了一些。谢两次敬酒,萧衍都饮了一口玉婉以为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眉头才稍微舒展了一些。

玉姚哄着萧统,对上坐的萧衍道:“宣达叔叔今日在宫中,父皇怎么不把他叫过来坐坐?”

令光心想玉姚究竟受了萧宏多少好处,萧衍已经把手中的玉斛朝玉姚猛打了出去:“住口,宣达是你叔叔,你岂能直呼其字?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长幼尊卑!”

玉斛磕到砖上,裂成了两半,把萧统吓得噤声,可怜巴巴地往令光那里瞟。玉姚冷笑道:“我是长公主,萧宏只是中护军,论理,我是君他是臣,莫说直呼其字,就算直呼其名,也未尝不可。”

萧衍骂道:“你把德施放下,给我滚!”

萧玉姚把头昂的高高,像一只开了屏的花孔雀,她一扭脸,不做声地走了,仿佛她把所有人晾下一般。

萧统抿着嘴,豆大的金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萧衍冷眼看萧统伸袖子准备去擦泪。令光生怕萧衍迁怒孩子,三步并作两步挡在萧统身前,跪下道:“请陛下息怒。”

萧统终于忍不住啜泣出声,萧衍烦躁!道:“你哭什么?”

两岁的萧统抽抽噎噎地说:“阿爹生姐姐的气,孩儿一为姐姐惋惜,二担忧阿爹,三来见阿娘因我下跪,心中倍感难受。”

见萧统说出一连串的话,也不磕巴,萧衍盯着母子俩道:“起来吧,不干你们的事。”

三娘和小翠具在一旁心惊胆战,见萧衍亲自走过来扶令光,吓得不敢抬头。

玉婉也忙告离席,生怕引火上身。萧衍见女儿们如今都大了,一个个有了自己的计较,不免暗自气苦,令光拉着萧衍的手,她自己无端被牵连,觉得晦气,偏偏还得装成一副温婉贤淑的样子,轻声提醒道:“还请陛下入席。德文还等着陛下的恩典。”

萧衍觉得自己更窝囊了,拉着萧统,也没了继续办席的兴致,命石内监带人取了赏赐之物送到昭华宫,自己抱着萧综逗了一会儿,见孩子长开了一点儿,不像萧宝卷,才算放下心:“等到孩子两三岁了,给封个郡王,外放出去。”

萧衍低声说,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令光让乳母把孩子抱去喂奶,道:“德文是好福气。”

萧衍拉着令光和萧统慢慢地沿着池子走,初冬荷花池水位变浅,剩了一些荷花梗没有清理,没什么好景致,只有松树和杉树长得不错。

萧衍存心戏弄令光,道:“怎么个好法?德施那么聪明,又是太子,你还羡慕吴淑媛母子不成。”

令光不知如何回答,继续低着头走路,萧衍替令光理了理鬓发:“你是不是又想出去?玉姚行事太放荡,你以后不要跟她私下里来往。”说完,想了想道:“下次,我带你出去,去个好地方。”

令光觉得萧衍自从当了皇帝,脾气有时候很古怪,成了说一不二的性子,玉姚触了霉头,自己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说出什么和萧衍意见相左的话,只等他气消了再徐徐图之。

萧统逛了半个时辰,他刚会跑跳,玩了一会儿就对三娘喊累。萧衍把萧统抱起来问:“腿酸了啊?”

萧统扒拉着萧衍的脖子,点点头,在萧衍的耳边问:“阿爹喜欢我还是弟弟?”

令光伸手在萧统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皱眉头说:“说什么呢!”

萧衍反而哈哈哈大笑,他刮了刮儿子的鼻子道:“你可是太子,你说阿爹喜欢谁?”

萧衍意味不明地冲令光笑了一下:“还是我儿子坦诚。你问出来,阿爹就告诉你,不管以后阿爹有几个孩子,都最喜欢我们德施。”

萧统伸出小拇指,他本就早慧,拉起萧衍的小拇指,道:“君子一言九鼎。”

萧衍把萧统抱到崇明殿,等孩子午睡了他就开始看折子。萧衍把其中一份递给令光道:“你看看。”

令光接过折子,以为是道奏章,实际上是一封信,大意是邀请萧衍到山中游玩。后头附上了一首诗道“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不由得自己先笑了。

令光暗暗道:“谁有这个胆子,写这样的诗给陛下,一首小诗,又清高,又俏皮。”但心里又高兴萧衍没有诓她,哪怕不是跟玉姚,只要能出去总是好的,而且要拜访的这位看来是个妙人。

萧衍很快批完了折子,等萧统午睡一刻钟醒了,令光便拉着萧统说告退。

萧衍叮嘱三娘和照顾萧统的乳母们道:“你们好生带着德施回去,晚上让内侍给他读四部书,认些字。天凉了,我让膳房给德施备了燕窝,牛乳,肉糜,还有山楂,鸡内金你盯着不要让德施积食。”

萧统揉揉眼睛,萧衍把萧统拉到身边问:“睡醒了吗?”

萧统现在虎头虎脑,带着个小红绒帽,黑溜溜的眼珠,白胖的小脸,笑的时候跟年画儿一般,萧衍在孩子脸上亲了一口:“亲阿爹一下。”

萧统“吧唧”真的亲了萧衍一口,令光见萧衍把眼角的皱纹都笑了出来,心下大安了。

“我跟你阿娘明天再去东宫看你。”

令光知道自己走不得了,便走到一旁的书架边浏览。心里又想着那封只有一首诗的信,脱口道:“陛下,写那诗的人是谁?”

萧衍微微一笑:“华阳山的陶弘景。”令光正欲转身,身子忽然被抱住了,屋里烧着炭,令光觉得脸上心上发烧,害怕周围有人。

萧衍低声道:“怕什么,周围又没有人。就算有人,他们也不敢抬头。”

令光鼻腔里勉强挤出一个“嗯”字,握着萧衍的手也不出声。令光脖颈生的白,进宫后又常年捂着,可以看到血管,萧衍把玩着令光发髻上的金钗,道:“德施大了,他的母舅家也应该提拔,你丁氏一门日后应该显荣。”

如果丁云在世,令光会讨好萧衍,让最爱自己的祖父安享晚年。但是祖父走了,令光甚至想不起来父亲丁道迁长什么样子,于是道:“我不想为家人求些什么,丁氏本身就是寒族,门衰祚薄不说,族中也没有什么可堪大用的人才,只会辜负了陛下的抬举。德施是太子,当以人品学问为重。更何况陛下喜欢德施,别的倒没什么要紧。”

萧衍幽幽道:“要是玉姚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令光心头一阵酸涩,她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陛下,我最近在学飞白体,可是总不能得起要领。还请陛下指点一二,就是我的福气了。”

萧衍握着令光的手,慢慢运笔,令光看到了谢谟的诗,替玉婉和谢谟求情道:“猷嘉和玉婉感情甚笃,且玉婉秉性淑柔,贤良和善,贤名远播,若有朝一日,玉姚能如玉婉那般就好了。”

萧衍伸手在令光腰上掐了一下,他把手伸进了她领子里,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专心练字,不许替谢谟那竖子求情。”

令光咬了咬牙,声音带着委屈:“为什么?”

“谢氏如今配不上公主。”萧衍冷笑一下,笔锋继续游走,透露出几分凌厉。

堂堂天子,也会嫌贫爱富吗?令光低头默默练了半个时辰的字,萧衍就在旁边的胡床上坐着看书。

令光的笔被抽走了,萧衍道:“你的笔拿的轻,日后用点力。”说完,就把令光抱到塌上,解她的腰带。

萧衍最近一个月都没去过后宫,他看养生论,颇信“存精养生,不可纵欲”的说法。令光也不甚享受这种事情,更是乐得自在。

他突然要,而且非常直接,令光没什么心理准备,刚开始的时候就像被捅了一刀。

萧衍感受到了阻力,摸着令光的肋骨,在腰上打滑,安慰道:“我轻一点。”

你倒是早点啊……

萧衍低头咬住了令光的嘴唇。令光觉得这厮真是沉迷道家养生术疯了,这个时候还逗她,心里祈祷快点结束。

但怕什么来什么,萧衍最近保养的效果很好,这场**很漫长。令光香汗淋漓,胸口起起伏伏,贴着对方迷迷糊糊地问:“陛下,好了吗?”

萧衍埋头,道:“还早。”

令光在他肩头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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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令光
连载中浮云小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