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亭走进模特经纪公司办公室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笑声。
艾米正站在前台后面，笑得合不拢嘴。而她对面的林路正靠在前台边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一起聊八卦。
“然后克里斯就穿着那件粉红色的西装进来了，”艾米侧着头，“粉红色！他上一次穿粉红色还是去年夏天跟那个瑞典模特约会的时候。我跟你说，这绝对是昨晚有情况的信号。”
“百分之一千，”林路点头如捣蒜，“男人只有在度过了愉快的夜晚之后，才会在第二天早上对自己的衣橱产生这种盲目的自信。”
方亭走过去，“你们在聊谁？”
两个女人同时转过头来。
林路的嘴角则立刻弯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来得正好，”林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吹了一声口哨，“哇哦。老表，你今天气色不错嘛。”
方亭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林路凑近了一步，开玩笑地说道，“看来这两天过得活色生香嘛。”
方亭的耳朵尖立刻开始发热。
他瞪了林路一眼，试图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你少来。你自己才是眼中含春，跟你那位大学教授进展不错吧？”
林路挑了挑眉，没有否认，只是笑着喝了一口咖啡。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甜蜜，跟她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判若两人。
方亭正想趁机多挖几句八卦，艾米忽然放下咖啡杯，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克里斯来了。”
方亭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去。
克里斯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套浅粉色的西装，颜色鲜艳得让人无法忽视，搭配一件白色的高领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至少五岁。
艾米和林路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克里斯走到前台，扫了一眼三个人，目光落在方亭身上，“你来的正好，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方亭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克里斯的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窗台上摆着一盆修剪整齐的盆景。他示意方亭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方亭面前。
“你的模特卡。”
方亭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卡片。卡片上的照片是上周拍的，一张正面，一张侧面，一张半身。光影处理得很好，他的五官在镜头里显得干净而立体。
他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这是他来巴黎之后的第一张模特卡，是他的第一张入场券。
“谢谢克里斯。”
克里斯靠在椅背上看着方亭，“上次兰迪那边的商品画册拍摄反馈不错。他们团队的人跟我说，你在镜头前的表现力比大多数新人要好。”
“谢谢。”
方亭深握紧了手里的模特卡，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克里斯，我想请问一下。下个月就是巴黎秋冬时装周了，我有可能参与吗？”
克里斯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你有野心，这是好事，但野心要配得上作品。”
他顿了顿：
“你现在有的，只是一张模特卡和一次拍摄经历。这点东西，还不够让选角导演把你的名字从名单里挑出来。”
方亭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低头。
克里斯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语气缓了一些：
“不过，我可以给你安排电商拍摄。先练手，攒作品，让更多人看到你的脸。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找你。”
克里斯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电商拍摄的具体时间我让艾米发给你。”
“好的。”
方亭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克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亭。”
他回过头。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让你别想了，而是让你别急。想是可以想的，但要拿作品来说话。”
“我会的。”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林路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
“怎么样？”
“克里斯给我安排了下周的电商拍摄。”
“就这些？”
“嗯。他说时装周的事……还早。”
林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早就还早。你才来多长时间，别想着一步登天。慢慢来，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方亭点了点头，他朝林路笑了一下。
“走吧，我请你喝咖啡。”
方亭和林路并肩走出公司大楼，拐进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人行道上，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路端着咖啡杯，靠在椅背上，忽然感慨地说了一句：“你知道吗，我一个人在巴黎混了两年，才有资格进巴黎时装周。”
“两年？”
“两年。”林路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街道，像是在回忆什么，“第一年的时候，我连casting的门都摸不到。每天都在跑go-see，每天都被拒绝。有时候一天跑八个，一个都过不了。回到我那间没有电梯的阁楼里，一个人吃着超市买的打折意面，看着窗外巴黎的屋顶，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满是回忆的苦涩。
“但第二年的时候，事情开始慢慢变了。我开始接到一些小品牌的秀，然后是大品牌的casting，然后是越来越多的回头客。等到我第一次走上巴黎时装周的T台时，我站在后台，听着外面音乐响起，心里想的不是我终于成功了，而是我终于对得起那两年的自己了。”
方亭沉默地听着，看着林路的侧脸。
“所以你现在是巴黎时装周的常客了？”方亭问。
林路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那当然！你表妹我现在可是各大顶级秀场的熟面孔，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说的就是我本人。”
方亭被她这句毫不谦虚的自夸逗笑了，“是是是，你最牛了，用实力征服巴黎的女王。”
“知道就好。”林路笑着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放下杯子，看着他，“所以你不用急。你才来两周，已经拿到了第一份商品画册拍摄，克里斯也愿意给你安排电商单子。这开局已经比我当年好太多了。慢慢来，一步一步走，总有一天你会站在那个舞台上的。”
方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他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跟她的杯子碰了一下。
“明天总会更好的，干杯咖啡。”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弹出Frank的消息。
【Frank】：今天过得怎么样？刚试了七套高定，每套都在想你会不会喜欢。
方亭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想了想，打字回了一句：
【方亭】：刚被经纪人克里斯安排了电商拍摄，过两天开工。
【Frank】：恭喜。不过我更关心的是——你今天有没有想我？
方亭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林路在旁边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啧啧啧，顶级男模追人的方式就是不一样啊，连‘我想你了’都发得这么理直气壮。”
方亭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你少来。”
林路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她的眼睛里满是揶揄的笑意。方亭不理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路突然放下杯子，用一种难得的认真表情看着他。
“老表，我问你个问题。”
“嗯？”
“你现在快乐吗？”
方亭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开心啊。怎么了？”
林路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的语气不像刚才那么轻松，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审慎：“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就算煞风景我也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巴黎的男人，热情的时候很热情，无情的时候也会很无情。你别过度陷进去了。”
方亭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爱情只是童话，那是用来骗小孩的。”
方亭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口咖啡，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那你呢？你跟那个大学教授是认真的吗？”
林路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反问回来。她靠在椅背上，认真想了一下，然后说：“当然，我现在非常认真，我正在享受这个认真的阶段。”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要是有一天我发现他变心了，或者我自己变心了，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
她说这句话没有赌气的成分，也不是可以装作冷酷。
方亭忽然觉得这个表妹比他想象中要清醒得多，从不因为感情绊住自己的脚步。
“所以你也要有这种准备，”林路看着他，目光认真，“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毫不犹豫地离开任何人，包括那个现在让你笑得合不拢嘴的顶级男模。”
咖啡杯里的余温已经散尽了，街角的阳光也开始偏移。
方亭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然后淡淡说了一句：
“我知道。”
林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站起身来，松了松手脚，“走吧，我下午还有个试装，先撤了。你好好准备下周的电商拍摄。”
“嗯。”
林路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那个Frank，如果他哪天让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虽然打不过他，但我可以骂他。我法语骂人还是很溜的。”
方亭忍不住笑了出来，“知道了，女王。”
林路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方亭坐在咖啡馆的门口，一个人把最后一口凉掉的咖啡喝完。然后他掏出手机，点开Frank的对话框，发出去几个字：
【方亭】：想你。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身来，朝地铁站走去。
巴黎深秋的风吹过来，他把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摸到了那张刚拿到手的模特卡。
他记住了林路说的话，但在今天他突然有点想Frank。
很想。
大女主林路的《人间清醒小课堂》
林路说她第一年在巴黎的阁楼一个人吃着打折意面，看着窗外巴黎的屋顶，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段话其实是我对追梦的理解：梦想不是烟花绽放的那一瞬间，而是在那些无人问津的日子里，你还能不能继续往前走。
林路会说出“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毫不犹豫地离开任何人”，可能乍一看觉得她太理性了。但我觉得，能在爱情里保持清醒的人，往往是因为她们曾经在爱情里跌倒过。林路不是不相信爱情，她是相信自己即使没有爱情也能活得很好。这种底气，比依靠任何人都更珍贵。
至于方亭，他听完那番话之后，还是给Frank发了“很想你”。
这说明他已经把林路的警告听进去了，但他还是选择了遵从自己的感受。
这不是恋爱脑，这是勇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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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沉迷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