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亭的脸在黑暗中烧成了一片。
但他没有退缩，他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走到衣柜前蹲下身，从最底层那件毛衣下面翻出了那个白色礼盒。
Frank靠在门边，大衣已经脱了，领带也被他扯松了几分。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方亭，眼睛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期待。
方亭咬了咬牙，拿起那条内裤，转身走进了浴室。
他站在浴室里，手里捏着那条内裤，镜子里的人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弯下腰套上，腰侧的细带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触感。他站在镜子前，侧过身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影，然后又飞快地转回来。
他觉得自己简直疯了，竟然真的穿上了这个东西。
两分钟后，他走了出来。
黑色的丝质内裤贴合着他的腰线，腰侧那两条细细的带子在他的髋骨上方勾勒出两道利落的弧线。他的皮肤在卧室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浴室里的热气，他的锁骨和肩膀上还挂着几颗没擦干的水珠。
Frank看着他，目光从方亭的眼睛滑到他的锁骨，再滑到那条内裤的腰线，然后停在那里。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宝贝。”
“嗯？”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人。”
Frank朝他走过来，他停在方亭面前，伸出指尖轻轻拂过方亭腰侧那根细细的黑色带子，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珍贵的易碎品。
然后他弯下腰，在方亭的髋骨上落下了一个吻。
方亭的呼吸停住了。
Frank抬起头，绿色瞳孔中映着灯光，映着方亭的身影。
“今晚，你是我的。”
他伸出手，关掉了灯。
黑暗中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巴黎的夜色。
方亭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
他只记得那条黑色的桑蚕丝内裤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体。
无论Frank怎么折腾他，无论他在Frank怀里如何辗转反侧、弓起又落下，那条内裤始终好好地挂在他身上。
Frank像是跟它较上了劲，每一次方亭迷迷糊糊地伸手想要扯掉它的时候，都会被Frank捉住手腕，按回枕头上，然后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一句：“不许脱。”
方亭后来放弃抵抗了，反正他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抵抗了。
他累得眼皮都睁不开，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最后彻底沉入了一片温暖的、带着香水气息的深渊。
他最后的记忆，是Frank的嘴唇贴在他的后颈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然后是一句低得像是梦呓的话：
“晚安，我的小野猫。”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方亭是被一个吻弄醒的。
他感觉到晨光透过眼皮，暖融融的橘红色。耳边是均匀的呼吸声，就在他头顶不远处。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正搭在一截温热的小臂上，肌肉的线条在松弛状态下依然清晰可辨。
他闭着眼睛，不想睁开。他想在这个瞬间里多待一会儿，在这个被阳光、体温和香气包围的瞬间里。
但那个吻落在他的肩胛骨上，轻轻的，像蝴蝶停了一下又飞走。然后是第二个，落在脊椎的沟壑里。然后是第三个，落在后颈的发际线上。
方亭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想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但那个吻的主人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顺着他的耳廓一路吻到耳垂，然后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方亭整个人一激灵，醒了。
他猛地翻过身来，差点撞上Frank的鼻子。
Frank撑着手肘侧躺在他身边，栗棕色的卷发乱蓬蓬的，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餍足的、懒洋洋的笑意。
“早上好，我的情人。”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好听得不讲道理。
方亭盯着他看了一会，昨夜香艳的画面突然闯入脑海，燥得他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
Frank笑了起来，伸手去扯方亭的被子，“出来，别闷坏了。”
“不要。”
“为什么？”
“没脸见人。”
Frank笑得更欢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把方亭裹成一个蚕蛹，然后隔着被子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吻，“昨晚的你很美，每一个瞬间都很美。我们应该享受性·爱，这并没有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
方亭在被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说了一句：“那条内裤呢？”
“还在你身上。”
方亭又沉默了。
“我昨晚想帮你脱下来的，”Frank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辜，“但你睡着了，我怕吵醒你。”
“那你现在帮我拿一条正常的裤子来。”
Frank笑着松开了他，翻身下床。
方亭从被子的缝隙里偷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他穿着一件松垮垮的白色T恤和一条灰色的居家裤，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向衣柜的背影看起来随意而舒适，仿佛他才是这套公寓的主人。
他翻出一条干净的牛仔裤和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走到床边递给方亭，“先将就穿一下。你的衣柜里选择不多，我们今天可以去买几件新的。”
方亭接过衣服，躲在被子里穿好。
Frank没有趁机偷看，而是背过身去，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巴黎深秋的阳光涌了进来，照亮了房间里漂浮的尘埃。
方亭穿好衣服坐在床边，看到窗外的屋顶上落满了金黄色的梧桐叶，天空是一种清澈的近乎透明的蓝。
他转过头来，“饿了么？”
方亭点了点头。
“那我们去吃早餐。”Frank走过来，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早安吻，“我知道一家很棒的可颂店，在玛黑区，走路过去十五分钟。”
方亭站起来，跟着他走到门口，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没有工作吗？”
Frank靠在门边等他，语气甜蜜：“我今天一整天都是你的。”
方亭没有抬头，但他知道自己的耳朵尖一定又红了。
“走吧。”
他们走在玛黑区清晨的街道上，空气里飘着咖啡和新鲜面包的香气，街角的报刊亭刚刚开门，店主正在把当天的报纸摆上架子。
方亭走得很慢，因为他的腰还有点酸，腿也有点软。
Frank注意到了，他放慢了脚步，让自己配合方亭的节奏，然后在经过一个斜坡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扶了一下方亭的腰。
“还好吗？”
方亭瞪了他一眼。
Frank无辜地笑了笑，收回了手。
可颂店很小，只有两张靠窗的高脚桌。Frank点了两份火腿芝士可颂和两杯橙汁，然后他们站在窗边，就着清晨的阳光和来往的行人，吃完了一顿简单而满足的早餐。
方亭咬了一口可颂，他忽然觉得，来巴黎的决定真的是太对了，这个城市让他渐渐忘记了过去发生过的一切。
他抬起头，看到Frank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看什么？”
“看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
方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就不能说点浪漫的？”
“浪漫的？”Frank想了一下，“那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吃早餐的样子，可以吗？”
方亭咬可颂的动作停住了。
这是想同居的意思。
方亭低下头，咬了一口可颂，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不太好吧，我还是喜欢自由一点。”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抬头看Frank的表情。他怕看到对方的失望，没想到Frank轻轻地笑了一声。
“好吧，那我只好继续每天跑到你家楼下来等你了。”
方亭抬起头，发现Frank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不悦，反而带着一种温柔的纵容。
他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毕竟昨晚才让人家睡在自己床上，今天一大早就拒绝人家的同居请求，这操作怎么看都有点像提起裤子不认人。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你说了你想说的，这很好。我喜欢你会直接说不的样子。”
Frank端起橙汁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方亭，嘴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意：“不过你拒绝了我，总得补偿我一下吧？”
方亭警惕地看着他，“补偿什么？”
这个巴黎男人的想法总是出其不意，他有点难以招架。
Frank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连眼睛里都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光芒。
“下次，你要在埃菲尔铁塔下，跟我法式热吻十分钟。”
“热吻……十分钟？”
“一分钟都不能少。”Frank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我会计时的。”
方亭张了张嘴，心想说这也太傻了，埃菲尔铁塔下面全是游客，十分钟也太久了嘴巴会麻的。但他看着Frank那张带着认真又调皮的笑意的脸，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把最后一口可颂塞进嘴里。
“那你要提前告诉我，我好安排时间。”
Frank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那笑容比窗外巴黎的阳光还要耀眼。
“一言为定。”
Frank到底为什么坚持不让方亭脱掉那条内裤？
因为那不是情趣，那是宣示主权。那条内裤是兰迪送的，虽然弄了一场乌龙，兰迪后面也没了想法。但Frank让它留在了方亭身上，他用这种方式告诉那条内裤以及它背后的人：你只是经过，我才是终点。
第二天早上Frank说想每天都能看到你吃早餐的样子，他是认真的。方亭拒绝之后他没有生气，因为他早就料到方亭会拒绝，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想让方亭知道，他有这个想法。
至于那个 埃菲尔铁塔下法式热吻十分钟 的补偿方案……只能说，Frank真的很会给自己谋福利。
他是一个聪明又浪漫的人，又有谁能拒绝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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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法式热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