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亭扶着Frank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Frank一路上都很安静，坐车时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方亭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Frank握着他的那只手就会不自觉地收紧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两人回了公寓，方亭把他放到沙发上，转身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能自己洗澡吗？”
Frank点了点头，摇摇晃晃地走向浴室。方亭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正准备去把客厅的灯关掉，就听到浴室里传来Frank的声音：“宝贝……”
方亭走过去，站在浴室门口，“怎么了？”
“我的手受伤了，不方便洗。”Frank的声音从水声后面传来，带着一点撒娇的语气，“你进来帮我。”
方亭知道Frank的手只是破了点皮，根本不影响洗澡，尽管他觉得有点累，但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浴室里弥漫着白色的水汽，连灯光都被蒸汽柔化了，在瓷砖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Frank站在花洒下，热水顺着他栗棕色的卷发往下淌，流过他的肩膀、胸肌、腹肌，沿着那些被水勾勒出的线条一路滑落。
他的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像是文艺复兴时期油画里走出来的雕塑。
这真是一具完美的皮囊，谁看了不会心动。
但方亭的目光只是从他身上掠过，没有停留。
他走到Frank面前，接过他手里的浴球，挤了一点沐浴露，沉默地帮他擦洗后背。他的动作虽很轻柔，却像是在完成任务，而不是触碰一个他喜欢的人。
Frank站在那里，感受着方亭的手指隔着浴球在自己背上移动的触感。
但那些触碰克制又有边界，不是他所期待那般的情人抚摸。
他忽然转过身来，握住了方亭的手腕，一把把人拉到了花洒下。
方亭抬起头，对上Frank那双被水汽浸透的眼睛。
Frank一只手握着方亭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抚过方亭的眉骨、颧骨、下颌线，像是在用触摸来确认他的存在。
水从他们头顶的花洒上落下来，淋湿了方亭的衣服。
Frank低下头吻住了他，气息急促，在他耳边低语：“我想……在这儿，行吗？在浴室……”
方亭全身都僵硬了：“啊！？”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浴室、花洒、凌晨三点，多么疯狂的事情，全部超出了他预设的轨道。
他不是一个抗拒亲密的人，但他需要秩序感。床是床，浴室是浴室，工作是工作，恋爱是恋爱。
他好不容易才在巴黎站稳了脚跟，如果连浴室这种地方都开始失控，那他还有什么东西是能握在自己手里的？他怕的不是浴室，他怕的是自己一旦放开了那条缰绳，就会彻底陷进去，再也收不回来。
他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面前是Frank滚烫的胸膛，冷热交加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他下意识地伸手抵住Frank的胸口，隔开了一点距离。
“等等……在这里？”
Frank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湿漉漉的卷发贴着方亭的皮肤，声音带着水汽浸润过的低哑：“为什么不可以？”
方亭想找个理由，但他脑子里现在乱七八糟的，最后只憋出一句：“我习惯在床上……”
“我就要——”Frank不由分说，帮方亭脱衣服，他牵引着方亭的手。
“看……我多么渴望你。”
“可是……”方亭有些犹豫，他今天实在有点累，又被逼仄的浴室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从胸口冲出来，但是Frank反反复复地亲吻与请求又让他根本无法开口拒绝，只能闭上眼睛点点头。
Frank看着羞红了脸的方亭，这才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他亲吻着方亭的脖子，手掌用力摩挲着他僵硬的背脊，喃喃低语：
“宝贝，那在这里帮我一次，这样总行了吧。”
方亭全程闭着眼睛，直到Frank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这才推开人去洗手。
Frank从后面抱着他，“你是不是没以前那么喜欢我了？”
方亭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Frank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Frank的手掌从他的手腕滑到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然后往后推了一步，把方亭抵在了浴室冰凉的瓷砖墙上。
Frank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沙哑：“你刚刚一直不看我，甚至还想拒绝我。”
方亭抿了抿唇，“Frank，我只是今天真的有点累。我站着在风里吹了十二小时……”
“可我觉得你最近都在躲我——”Frank眼神一暗，“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感受我。”
他退后半步，伸手关掉了花洒。浴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湿漉漉的呼吸声。
Frank拿起架子上的干毛巾，先帮方亭擦干头发和身上的水珠。然后他才胡乱擦了一下自己，裹上浴袍，走出了浴室。
方亭一个人站在浴室里，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浑身湿透的自己，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站了很久，才拿起另一条干毛巾，慢慢地擦干了自己。
他走出浴室的时候，看到Frank背对着门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方亭知道他没有睡着。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谁也没有靠近谁。
窗外的巴黎夜色已深，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方亭睁着眼睛，看着那道光影，听着身边Frank的呼吸声。
方亭闭着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就今晚，不要想那些距离和差距，不要想明天和以后，让他任性一次。
他轻轻地地说了一句：“我没有不喜欢你。”
但Frank没有什么反应。
就这样，两个人都醒着，但两个人都假装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亭终于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浅眠。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然后他感觉到一双手臂从身后伸过来，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的腰。
Frank的额头贴上了他的后颈，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他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了一句话，但方亭没有听到声音。
他只是放任那只手臂环在自己腰间，在黑暗中等来了睡意。
第二天早上，方亭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半已经空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边的枕头，凉的。
Frank已经走了很久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片止痛药，水杯下面压着一张便条。方亭坐起来，拿起那张便条。
“早上有个拍摄，看你还在睡，没有叫醒你。你睡得不安稳，起来后如果不舒服要吃药。昨晚的事，对不起。——F”
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床单，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Frank这个人就是这样，温柔的时候能把人溺死，但任性的时候又像个被宠坏的孩子，半夜喝到烂醉，为了一个陌生人的话就动手打架，把人从被窝里叫起来去接他，然后在浴室里理直气壮地撒娇。
他是一个完美的情人：体贴，懂得怎么让人舒服，长得像一尊行走的雕塑。
但他也是一个让人心累的情人：他想要什么的时候就必须要得到，他的世界里没有“等一等”这个概念。
方亭把便条折好，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拿起那杯水，把止痛药吃了。
他放下杯子，重新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嗓子开始有点痒，头也隐隐发沉。他在被子里蜷缩起来，把脸埋进Frank睡过的那半边枕头里。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方亭，你到底在干什么。
中午的时候，方亭的预感应验了。他开始发烧，浑身酸痛，嗓子也疼得说不出来。他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给克里斯发了一条消息。
【方亭】：克里斯，我今天发烧了，恐怕去不了公司。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克里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发烧？多少度？”
“没量，但应该在三十八度以上。”方亭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克里斯沉默了一会，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方亭心头一紧的话：“本来今天下午给你安排了一个casting，小众但口碑很好的品牌，很适合你的气质。现在看来是去不了了。”
方亭握着手机，想说“我可以去”，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去了也是白去，面试官不会要一个满脸病容、声音沙哑的模特。
“下次还有机会吗？”
“不一定。casting的机会是一次性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尽快把身体养好，巴黎的冬天才刚刚开始，你不能每次都扛不住。”
方亭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巴黎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下雨的样子。他一个人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觉得这座城市的冬天比他想像中要漫长得多。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Frank发来的消息。
【Frank】：吃药了吗？
方亭盯着那两个字，回了两个字。
【方亭】：吃了。
Frank的回复几乎是秒到。
【Frank】：那就好。好好休息。
方亭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拉起毯子，把自己整个人裹了进去。毯子很厚，但他还是觉得冷。
他闭上眼睛，希望在睡梦中等烧退下去。
Frank想要靠近，方亭需要空间。
两种需求撞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谁是坏人，但两个人都难受。
没关系，小情侣需要冷静一下，之后会更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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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孩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