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熟悉

他总在走廊尽头停留三秒——

或许因为某扇窗后的侧脸,

或许只为等一片路过的云,

替他把所有欲言又止,

飘成天空的形状。

起初,天际只是露出一丝微光,像有人在深蓝色的幕布后悄悄点起一根蜡烛。

然后,那光开始蔓延——从灰蓝到浅紫,从浅紫到绯红,层层晕染,仿佛画师正在调色盘上试探着颜色。云朵最先醒来,边缘被镶上金边,薄薄地、柔柔地,像是被谁轻轻撕开的棉絮。

第一节课下课,班里有四分之三的同学趴在桌子上休息,李悠可正写着生物练习册,“为了促进钙,磷的吸收还需要补充什么?这个咋写?”扭头问白芸安,白芸安把头凑过去,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懒洋洋的说:“维生素?”李悠可动笔开始写

“无机盐?”李悠可动笔开始改

白芸安见李悠可丝毫不怀疑的态度,疑惑的问:“有答案吗?”李悠可回:“先不看答案,写完再看吧”

白芸安听后眼神呆呆的说:“那你写钙片!”

李悠可:“(o゜▽゜)o哈哈,也可以…”一旁的白芸安看到李悠可翻答案也直接趴下睡了。

时间是老河,不疾不徐地流。河面漂着落花,也漂着枯叶;映过朝阳,也映过冷月。岸上的人来了又走,它只是流着,用它自己的速度。

午休时间的教室,人不多,但热闹全集中在讲台边上。

陈烁的座位被围了三圈,挤不进去的人站在椅子上探头看。他手里攥着张卷子,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他用了三种解法,比标准答案还多一种。卷子在人群头顶传来传去,有人惊呼“我操”,有人拍桌子,坐第一排的女生回过头来骂了一句“吵死了”,自己却伸长脖子往这边瞄。

“你脑子怎么长的?”有人问。

“可能,”陈烁推了推眼镜,“比你的大一点。”

下一秒他就被按在桌上,一群人闹着要把他倒过来抖一抖,看能不能抖出点脑细胞。他趴在桌上笑,眼镜歪到一边,脸都红了。

教室后排,几个人围着一袋辣条。这是今天课间的硬通货,谁带谁就是大爷。大爷是林晓筱,她把辣条袋子举得高高的,谁喊一声“姐”才给一根。男生们面不改色喊得一个比一个响,喊完了抢过辣条就往嘴里塞,辣得龇牙咧嘴去接水喝。

靠窗那排,两个女生头挨着头,共用一只耳机。不知听到什么,其中一个忽然笑趴在桌上,另一个拍她后背让她起来,自己也笑得肩膀直抖。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们头发上,碎碎的,亮亮的。

“哎——”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一只纸飞机从教室这头飞过去。它拐了个弯,擦过风扇叶子,一头栽进垃圾桶里。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喊“三分”,丢飞机的人站起来鞠了个躬,说“承让承让”。

林晓筱的辣条发完了,袋子被人抢走拿去舔手指。陈烁终于从桌上爬起来,眼镜找着了,镜片上有个手指印。他往窗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又转回来,被旁边的人拉进另一场关于“中午吃什么”的争论里。

教室里还是吵的。说话声,笑声,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有人开始用多媒体放歌,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好几个人跟着唱,跑调的跑调,忘词的忘词,谁在乎呢。

李悠可靠在椅背上,没说话。阳光还在窗帘缝里,这会儿已经移到桌角了。李悠可看着那一小块亮,听着周围乱七八糟的声音,忽然想,很多年以后会不会想起这个中午。

会的吧。

晚二下课,刘韫扭头问白芸安:“你英语句子写了几个?”白芸安:“十八个!”刘韫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白芸安,毕竟白芸安最不擅长的就是英语。刘韫半信半疑的询问:“真的?”

白芸安斩钉截铁地回答:“真的!书我都画烂了。”刘韫也放下怀疑:“其实我写了十七个,分析都写了就是不会翻译。”白芸安手一挥:“给,拿去,小事。”刘韫过一会扭头问:“你这写的都是堆啥呀,我咋一个也看不清。”

一旁的李悠可o(*≧▽≦)ツ:“哈哈”,白芸安只觉得旁边姑娘不仅不爱说话,笑点也不高。

第二天上物理课的时候,老师站在讲台上,像是站在自己的战场上。

起初声音还是平常的,讲着讲着,不知哪句话触动了什么,语调陡然扬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一顿,一个感叹号似的白点炸开。转过身来,眼睛亮得惊人,那光芒越过前排的课桌,直直地照到最后一排——照到那个正要打瞌睡的孩子身上。

她开始走动,从讲台左边走到右边,又折回来,步子越来越快。手势多起来了,时而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时而握拳在空中轻轻一顿。讲到动情处,声音低下去,低下去,低到只有最前排能听见,整个教室的人都屏住呼吸往前探——就在这寂静里,她突然又扬起来,像浪头猛地拍向礁石。

“你们懂吗?你们明白吗?”她俯下身,目光从一个脸上滑到另一个脸上,那眼神急切,像是在寻找知音。有人的笔停在半空忘了记录,有人不自觉地点着头,有人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袖口沾了粉笔灰,额上沁出细密的汗,她浑然不觉。窗外的蝉鸣、走廊里的脚步声、墙上的钟——都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此刻只有这四十分钟,只有这些仰起的脸,只有手里这支粉笔——它燃烧着,在黑板上留下一行行滚烫的字。

李悠可小声问白芸安:“老师好开心啊,为什么呢?”

白芸安一本正经的回答:“她以为咱都听懂了。”

李悠可:“有道理…”

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白老师着重强调:“不允许其他班的同学到咱们班串班,丢了东西怎么办?你负责吗?”

陈亦举手发言:“老师,那是别的班的同学想要努力进咱们班。“

白老师:“在他们未进入一班之前,他们只能努力到一班门口。还有,不要一下课就在那个栏杆那里趴着,远远的晒了一排鱼干一样。第三件事,学校已经统一宿舍内务的要求了,我应该每个宿舍都给你们演示过。”

王博阳:“老师,校长说你叠的也不合格。”

白老师不理接着说:“拖鞋,盆与那条线相切你们都懂吧,再有不合格的找我领张卷子,一定是这部分没学好。”

班里面被欢声笑语的氛围包裹着。

不知道为什么,晚自习总是会发生点有意思的事情,晚二时,

林一凡蹲在最后一排的桌子底下,面前放着一桶红烧牛肉面,热气腾腾。他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筷子,刚送进嘴里——

“林一凡。”生物老师李老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原来李老师负责今晚的晚自习纪律。

他一抖,面挂在嘴边,不敢动。

“出来。”

他端着泡面桶,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全班的眼神都在偷瞄他。他低着头走到教室后门门外,李老师看着他,又看着他手里的泡面。

“晚自习不能吃东西,不知道?”

“知道……”

“知道还吃?”

他小声嘟囔:“……太饿了,没忍住。”

李老师沉默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什么味的?”

他愣了一下:“红、红烧牛肉?”

李老师点点头,准备离开,刚走两步又回头:“给我也来一口。”

林一凡把这件事告诉了同桌,不久就在班里传开了,大家都知道李老师年轻搞怪,经此一事,大家和李老师的关系更好了。

不知不觉间,李悠可觉得自己也爱和白芸安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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