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队伍抵达了平州城。这里是吴默声部队的驻地,比起外面,要安全得多。吴默声把俞怀瑾母子安置在一处安静的小院里,还请了城里最好的医生给君安看病。诊断结果和老赵说的一样——高烧损伤了神经,加上巨大的心理创伤,孩子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能治好吗?”俞怀瑾担忧地问。
医生摇摇头:“难说。或许时间长了,自己会好。也或许……一辈子就这样了。”
俞怀瑾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至少,孩子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吴默声带来了一对中年夫妇。“这是老张和张嫂,信得过的人。”吴默声介绍,“以后他们就住在这里,照顾你们的生活。”
张嫂是个和气的中年妇人,看见君安就心疼得直掉眼泪:“可怜的孩子,遭了多大的罪啊。”
等张氏夫妇去收拾房间,吴默声才对俞怀瑾说:“李太太,有件事,需要跟你商量。”
“请说。”
“上峰要给我授勋,还要提拔。”吴默声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有个条件——要我成家。”
俞怀瑾一愣。
“他们说,成了家的人,才稳重,才值得信任。”吴默声苦笑,“这年月,带兵的人若是孤身一人,上面不放心。”
“那你是要我……”
“假扮。”吴默声直截了当,“假扮我的妻儿。你是我的妻子,君安是我的儿子。你们是我从老家找来的,因为时局一直分居,现在终于团聚。”
俞怀瑾震惊地看着他。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吴默声认真地说,“但这是我能想到的,保护你们的最好办法。有了这个身份,你们可以名正言顺地住在这里,君安能得到治疗和教育,你也不用再颠沛流离了。”
“可这对你不公平……”
“公平?”吴默声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这世道,哪有公平可言?李老师救过我的命,现在我照顾他的妻儿,天经地义。”他看着她:“而且,这个身份对你也是个保护。一个独身女子带着孩子,在这乱世里太难了。有了‘吴默声妻子’这个名头,至少没人敢轻易欺负你们。”
俞怀瑾沉默了。她知道吴默声说得对。一个寡妇带着个哑巴孩子,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她轻声问。
“不用做什么,只要扮演好这个角色。”吴默声说,“在人前,我们是夫妻。在人后,你我还是故人。等我找到了更安全的地方,或者时局太平了,我会安排你们离开,去过你们想过的生活。”他顿了顿:“至于君安,我会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我会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做人道理。等他长大了,告诉他,他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俞怀瑾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不是悲伤,是感激,是绝处逢生的复杂情绪。“吴先生,大恩大德……”
“别这么说。”吴默声摆手,“叫我默声就好。在外人面前,记得叫我‘夫君’。”他站起身:“三天后有个授勋仪式,你需要出席。张嫂会帮你准备衣服。别担心,有我在。”
吴默声离开后,俞怀瑾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初夏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院子里的老槐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屋里传来君安的哭声——虽然不会说话,但哭还是会哭的。她赶紧进屋,抱起孩子。君安在她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睁着大眼睛看她。那双眼睛像极了李静源,清澈,温和。
“君安,从今天起,咱们有家了。”她轻声说,“虽然这个家是假的,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你会长大的,会读书,会看见更大的世界。就像你爹希望的那样。”
“等有一天,天下太平了,娘带你回清平镇,给你爹和你奶奶上坟。告诉他们,你长大了,是个好孩子。”
君安似懂非懂地看着她,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俞怀瑾握住那只小手,贴在脸颊上。温热的触感告诉她,这一切不是梦。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传来军营的号声,悠长而苍凉。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在谎言中开始,在乱世中延续。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他们活下来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