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年的春天,轰隆隆的炮声代替了春日惊雷。
消息传到清平镇时,已是三月中旬。北边的军阀仗打了一个多月,战线不断南移。起初人们还不以为意——打仗嘛,这些年见得多了。总觉得战争离清平镇很远。但这一次不同,逃兵散勇开始出现在附近的村镇,抢劫、放火、杀人,无恶不作。
李静源从铺子回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收拾东西,我们得走。”他对俞怀瑾说。
“去哪儿?”俞怀瑾抱着三岁的君安,孩子正在她怀里玩一个布老虎。
“南州,去找二叔。”李静源说的二叔是已故李父的胞弟,早年去了南州做生意,如今在那边安了家。“现在仗打过来了,清平镇守不住。”
赵氏听到这话,从里屋冲出来:“走?往哪儿走?李家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田产、铺子、祠堂,这些都不要了?”
“娘,命要紧!”李静源耐着性子,“东西没了还能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一把老骨头了,死也要死在李家祖宅!”赵氏红了眼眶,“你们年轻人要走就走,我守着这个家!”
“娘!”俞怀瑾急了,“您不走,我们怎么放心?”
正争执间,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管家老陈慌慌张张跑进来:“少爷,不好了!北街的粮铺被抢了!是一群溃兵,见什么拿什么!”
李静源心头一紧:“报警了吗?”
“报了,可警察局的人都跑了一半了,哪还有人管!”老陈哭丧着脸。炮声隐隐传来,这次离得很近,窗户玻璃都在震动。君安被吓得哇哇大哭。李静源当机立断:“陈叔,你去备船,怀瑾,你去收拾细软,只带金银首饰和要紧的文书地契,别的都不要了。娘,您必须跟我们走,这个家守不住了!”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反驳。赵氏张了张嘴,最终瘫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
收拾东西只用了一个时辰。金银细软装了一个小箱子,地契文书贴身带着,再就是一些干粮和换洗衣服。李静源把家里剩下的现大洋分给下人们:“各自逃命去吧,等太平了再回来。”傍晚时分,一行人悄悄出了李家后门,登上了南下的小船。赵氏坐在船舱里,怀里紧紧抱着祖宗牌位。俞怀瑾和君安坐在船尾,李静源亲自驾船。镇上已经乱成一团。有人拖家带口往南逃,有人趁火打劫,还有人在街边烧纸做法,哭声震天。李家小船穿过混乱的水道往镇外驶去。刚出镇子不远,就看见北边天空被火光映红——那是邻镇的方向。
“再快点!”李静源摇动船桨。
小船沿着河道向南疾驰。起初路上还能遇到其他逃难的人家,越往下游走人越少。到了第三天,一家人弃船走陆路,驾驶着马车进入山区,道路崎岖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