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依莲醒后,便前往敛尸房查验刺客的尸体,这些刺客皆是精心培养的死士,刺杀失败之后,便全部毒发身亡了。
虽然人已经死了,但纳兰依莲坚信死人亦能“说话”。她细致地发现这些刺客身上穿的夜行衣是军用麻布所织,质地厚实耐磨,绝非寻常市面上所卖的寻常衣料。
据此她推断出这帮刺客是军营中人,亦或是由军营之人所培养的。
她攥着布料寻到贺钰。虽然伤口处已经止了血,但她依旧虚弱。
“殿下请看,这是刺客身上所穿的麻布,乃是军营中独有的布料。”她将布料递送给贺钰,“还有,这些刺客所出招式皆整齐划一,若非常年统一训练是做不到的。”
最后她笃定总结,“所以我猜测此次刺杀谋划之人必定是军营中人。”
贺钰扫了一眼布料,早有预料般淡淡开口:“是又如何?”
纳兰依莲往前走了两步:“殿下,此人敢在二皇子府行刺,必定来头不小,不容小觑。他刺杀我,无非是忌惮您得我靖国助力后于他权势上不利,如若我能查出刺杀的罪证,将会帮您除掉一大隐患。”
贺钰莫名勾起唇角一笑,她这算盘打的珠子都蹦到他脸上来了,但他看破未说破,“所以呢?”
“所以我想恳请殿下将夏朝朝臣名单赐我一看。”
也罢,她身负血海深仇,一心寻敌复仇,他需要肃清朝堂、铲除异己,他们殊途同归。
贺钰站起身,将早就准备好的名单递给她,“希望你说到做到。”
虽然伤口处已经止了血,但纳兰依莲依旧很虚弱。她刚接过名单,便觉的有些头晕目眩,身形不自觉摇晃了下。
贺钰眼疾手快,伸出手臂将她入怀中,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心“伤势未愈,不必这般逞强。”
纳兰依莲扶额晃了晃脑袋,缓过来后抬起头,目光猝不及防的相接,她与贺钰对视了一瞬,立马别过头,从他怀中退了出来。
这是她除了执行任务外,第一次与异性有这么亲密的举动,她的耳尖微红,行了一礼,匆忙告退。
贺钰也浑身不自在,望着她逐渐隐入黑幕中的身影,心想她真是为了复仇连命都不要了。
纳兰依莲回院休息片刻,便铺开朝臣名单细细翻阅起来。
肖仲武—上京禁军统领,执掌京中布防及城外三个驻兵,算得上上京手握最重兵权的臣子了。肖仲武素来小心谨慎,行事滴水不漏,深得当今丞相的信赖。
然他有一子肖勇,放荡不羁,贪图美色,整日流连烟花巷柳之地,背后谋划之人若真是肖仲武,那肖勇就是最佳的突破口。
她正暗自思忖着,窗外忽然传来轻响,纳兰依莲瞬间警惕起来。她握紧手中匕首慢慢向窗户走近,却只看见临近窗户的柜台上多了一只白瓷小瓶。
她小心起开瓶塞,白瓷小瓶中仅是装了治疗刀剑伤口上好的金疮药。她有些迷茫的望向漆黑窗外,满心疑惑,这是谁送的?为何送药都不敢露脸?
五日后,上京城里华灯簇簇,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翠玉阁—一京城中远近闻名的风月花楼,楼中姑娘们手执团扇,笑语盈盈,行走间带起阵阵香风,风姿袅袅。
纳兰依莲戴着帷帽,避着人群低调下楼,又径直绕向翠玉阁后。
她早已打探清楚,肖勇夜夜留宿此处,若有极为中意的女子,还会不惜重金为其赎身带回,纳为通房。她悄然潜入上妆室,随手扯了件楼中衣裙换上,又为自己上了妆。
不久后,一位娉婷的美人团扇遮面,缓步走出房门,循着被买通的小厮指引,进入肖勇的雅间。
她身姿款款,慢慢走上前,肖勇每一步都迈得矜持却又风情万种,于一众莺莺燕燕间格外显眼。
肖勇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一把将怀中美人推开,站起身伸手将她搂在怀中:“这位美人可是新人?”
纳兰依莲妩媚一笑,含情脉脉地望着肖勇的眼:“奴家是新来的莲莲,特来侍奉郎君。”说罢,她的手极为自然地环上了他的脖颈。
肖勇被撩的心痒难耐,迫不及待地想要脱下外衣与美人共度良宵。
其他姑娘见状也很识趣的退了下去。
纳兰依莲却轻轻挣脱他的怀抱,伸出手指抵在他的胸口,软声道:“郎君且慢,奴家可是有要求的。”
肖勇不安分地握住她的手,暧昧的气息逐渐升温:“什么要求?”
“奴家不喜欢始乱终弃的郎君,今夜奴家委身于你,日后郎君若是反悔不认账了可怎么办?”
肖勇挑起她的下巴,手指抚上她的唇:“好说,我领你入府便是。”
“空口无凭,以防郎君事后不讲信用,奴家只在入府后侍奉您。”
肖勇被迷得神魂颠倒,倾身一把揽过她的腰,眼中**翻涌:“好,那就今夜。”随即他将她打横抱起,出了翠玉阁。
与此同时,贺钰这边也得知了消息。
“殿下,王妃假扮妓女混进翠玉阁,现在已经随着肖勇前往督军府了。”魏危探查完消息后立马禀报。
贺钰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沉声吩咐魏危:“抽调一队精锐,随我出发。”
一个时辰后,贺钰亲率精锐部队埋伏在督军府外。
纳兰依莲随肖勇到后院房中,刚关上房门,纳兰依莲骤然出手,将他打晕过去。为防止他醒来捣乱,她还贴心地将他捆绑了起来。
她翻窗而出,督军府中守卫森严,她屏息凝神,小心地避开巡逻,摸进肖仲武的书房。
她本是想潜入查找行刺证据之类的罪证,可还没来得急翻找,书房外传来密集的的脚步声和兵刃相撞的声音。
糟了,中计了。
纳兰依莲轻轻抠破窗纸,从小洞处查看外面情况。外头集结了大量府兵,肖仲武趾高气扬的站在前头。
肖仲武勾起嘴角,得意洋洋的扬声道:“早在你进府之初,我便察觉出了端倪,虽然你的姿态很像个风尘女子,但你脚步轻盈,是轻功极好之人。如今你已经被团团包围了,插翅也难飞,若是现在跪下求我,也许我还能饶你一命。
纳兰依莲不屑一笑,若非胸口旧伤未愈,她何必屈身使用美人计。她一把拔出佩刀,又一脚踹开房门,一路厮杀冲出院落,但旧伤崩裂,温热的鲜血汩汩外流。
危急之时,一道身影自屋顶而下,翩然落至她身侧与她并肩作战。
府外精锐部队也破门而入,顷刻将督军府一众兵卒制服在地。
贺钰垂眸,瞧了眼她不断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眼她薄到几乎透明的罗衫,心里莫名的不舒服,当即脱下自己的披风快速的披在了她的身上。
“你如今是孤的皇子妃,如此明目张胆地在青楼抛头露面,置孤的颜面何在?”
说的也对,她如今是皇子妃,大靖长公主,身份尊贵,在御前是露过脸的。此番行径确有不妥,但她垂着眼,一言未发。
静默了一会儿,她忽地想到他为何会在这?
原是贺钰早就查明肖仲武结党营私的诸多罪证,可一直缺少确凿证据,此次正好搜府寻找证据,削弱拥护大皇子一党朝臣的势力。
凤仪殿中,柳真淑坐在床榻上满脸愠怒,语气不耐烦道“刺杀未成,如今又让人抓住了把柄,你究竟是怎么办事的?
当朝丞相严肃站在柳真淑身旁,温柔地哄道:“娘娘,不必担心,区区一个肖仲武奈何不了我。明日朝堂之上,我会以贺钰私闯督军府为罪名,请求陛下派他前往西疆平叛,我与辽国使臣已商议好了,定会让他有去无回。
“这次绝不能再失手了。”柳真淑起身,抬手搭在严肃的肩上,眼底藏着无尽的野心,“等到咱们的孩儿继承了大统,我便是当朝太后,到时再不会过这种憋屈的日子了。”
严肃揽过她的腰,低声叮嘱:“真淑,切记,万万不可别让贺钰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世。”
“当然。”话音刚落,严肃俯身将她轻压在床榻上,嗓音低哑,“良辰美景,不可辜负。”
二皇子府,夜色深沉,一轮明月高挂在夜空之中,漫天繁星隐匿在厚重的乌云里。
纳兰依莲被传至书房内,贺钰静静的盯着她,眸光幽深难辨,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沉莲。”
纳兰依莲瞳孔猛地一颤,双拳死死攥紧,浑身上下肌肉紧绷如满弦之箭,戒备至极:“殿下在叫谁?这人我不认识。”
“还在装。”贺钰缓缓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
他是怎么查到她的身份的,莫非是那日他认出了彼岸花印记。
她悄然摸出身上所藏匕首,还未来得及动手,她便被稳稳抓住手腕,动弹不得。
他居然武力如此高强,内力更是深不可测,她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贺钰神情淡淡:“沉莲,你私自逃离组织,孤已将你的行踪汇报给暗夜,上级命你回去领罚。”
纳兰依莲挣猛地挣脱开他的桎梏,眼底一片冷厉:“我凭何信你的鬼话!”
贺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忽然扯开自己右侧衣襟,露出胸前妖艳的彼岸花印记:“现在信了吗?”
他居然也是暗夜中的一员。
她虽然知晓暗夜势力非常强悍,却万万没想到就连大夏二皇子也是暗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