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栖迟把一杯咖啡递给了苏时予,“先去吃早饭?”
苏时予接过后摇头又点头,把珍珠草种子拿一张纸包了起来塞进口袋里,“仔细想了一下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自己的胃,我觉得我还没睡醒不如我们去吃点辣的?”
“我没意见,带路?”
路上苏时予低头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陆栖迟跟在她后边看着她踢石子。
苏时予看着那枚石子突然出声:“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像给游戏世界制造BUG?”
“纠正一下,我们就是BUG。”陆栖迟把喝完的咖啡随手扔进垃圾桶后跟上她的脚步,“两个本不该存在有自我意识的BUG。”
苏时予沉默片刻后回应:“也是,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游戏那我早该达成‘千次重复对话者’成就了。”
他们最后坐在一家泰式餐厅,苏时予被冬阴功汤辣得扇风,还不忘介绍:“这家香茅用量比隔壁家少,但辣椒的品质比隔壁更好……嘶,好辣。”
陆栖迟笑着递上一瓶冰水:“你在循环里到底吃过多少家餐馆?”
“763家。”苏时予灌下半瓶冰水,“还有两百多家没试过,大多分布在城西交通时间成本太高。等等,我现在有队友了,可以规划更高效的探店路线!”
陆栖迟被她眼睛发亮的样子逗笑了:“苏小姐,我们的主要任务好像是打破循环,不是吃遍全城?”
“打破循环和美食测评不冲突嘛。”苏时予理直气壮,“万一循环永远打不破,我们至少得把生活质量提上啊,说到这个,明天要不要试试去‘实验'一下彩票号码?反正重置后奖金会消失,但中奖瞬间的快乐是真实的!”
看着眼前这个在绝境中依然能找出乐子的女孩,陆栖迟忽然觉得,也许自己等了这么多年才来搭讪是件错误的事。
“苏时予,”他忽然问,“你一个人..是怎么撑过最初那些循环的?”
苏时予的笑容淡了些沉默了几秒。
“前三次循环早上听到母亲完全相同的叮嘱,我以为是自己没睡醒记忆错乱。在办公室看到同事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会想她是不是没回家,在咖啡馆发现《百年孤独》的书页没翻动,第一反应是这人看书真慢。”
苏时予用勺子胡乱搅动着碗里剩下的汤接着说。
“直到第四次循环我无意在咖啡杯底用口红做了个记号,第二天杯子却崭新如初。紧接着我故意弄伤手指,第二天醒来伤口消失。我在网上发布‘今天是4月15日’的帖子,刷新后帖子消失,日期显示为‘4月14日’,我慌了。
“我开始恐慌性验证。疯狂给朋友发重复的信息、砸坏家里时钟、冲到街上对行人喊今天的日期得到的全是 NPC式的茫然回应。那种感觉不是恐惧,而是整个世界都在你眼前缓慢融化,而你脚下唯一的地板是谎言。”
陆栖迟没法把她口中那个“发疯的苏时予”想象出来,他一直觉得她很平静,只会对信任的人或事展露出自己的真实,“然后呢?”
刚刚吃过辣再加上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苏时予开口嗓音带着哑:“我尝试所有极端行为,挥霍金钱反正会甚至尝试自杀,但我还是会在6点准时在床上醒来。直到在某个循环的黄昏,当我看见一个小孩的风筝第无数次卡在同一棵树梢,而她的母亲用完全相同的语调安慰。那一刻我忽然懂了。
“你明白你不是疯子,是世界卡带了。而你是唯一没有被静音的声音,接着你学会了伪装自己。”陆栖迟静静的陈述等待她的下文。
苏时予愣了一下后不自在的点了点头,怎么老是被这个人看穿……这也太丢脸了。她嘟囔着开口:“比我更早清醒明明发现了我却一直不来搭话,光我说的话也太不公平了吧。”
“和你恰恰相反的路径。”陆栖迟耸耸肩,“前几次循环我假设了时间感知异常、记忆循环,甚至是集体幻觉实验我开始严谨记录:每小时的天气数据、电视新闻的逐帧对比、甚至自己的心跳和体温变化。”
“但是无论我记录多少数据,都无法预测或改变任何事。我的科学方法论彻底失效。当你发现宇宙不遵守物理定律,那要么定律错了,要么你不在宇宙里。”陆栖迟盯着餐桌,手插进口袋无意识得摩挲里边的五毛钱硬币。
“在试图教会一只鹦鹉说‘今天是循环’失败几百次后,某天鹦鹉突然含糊地发出了类似‘回环’的音节。虽然第二天鹦鹉忘了,但我顿悟了,如果无法改变系统,就去发现系统之美。再后来我发现了你,你太正常了或者说是我太孤独了才导致我们现在能够坐在这。”
“所以我是你的'观察样本'?陆研究员,你这属于学术伦理问题啊。”
陆栖迟笑了:“那现在样本造反了,要拉着研究员一起搞事,怎么办?”
“凉拌。”苏时予抬起头,眼神恢复了狡黠,“今天应该来不及了,明天继续实验这次玩票大的。我想试试,能不能救下那个每天下午3点15分会摔伤膝盖的外卖员。”
“改变他人命运线?”陆栖迟皱眉,“最开始我一个人尝试过唤醒所有人结果不太理想,而且过度干涉别人系统也许会……”
苏时予打断他,“你也说了那是你一个人,”,接着她抬起两根手指坚定地看着对面的男人“我们现在有两个人。”
“很敬业,在循环也不忘美食测评官的身份。”说着陆栖迟举起手机打开相机咔嚓一声按下快门,“还记得比耶打卡,精神状态可嘉。”
苏时予的两根手指僵在原地,怎么自从碰见陆栖迟她一直在吃瘪…“少转移话题,有系统又怎样,蓝屏死机?”苏时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就是要看看,这个‘破游戏’的底线在哪里。反正最坏也就是重置,我们又不会真的死。”
走出餐厅时已经8:30了,往常这个时间苏时予应该正在马路等红灯去公司上班,至于陆栖迟,大概在喂鸽子吧。
接下来的一天他们继续维持搭档的身份行动。
陆栖迟带她去了地铁通道,那里有个流浪艺人每天下午两点会吹布鲁斯口琴。“他其实会132首曲子,”陆栖迟说,“但系统只给他设定了随机播放其中7首。如果你在他吹到第三小节时鼓掌,有概率触发隐藏曲目,一首他自己写的从未发表过的歌。”
苏时予照做了。当掌声响起,艺人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口琴声转了个调,流淌出一段悲伤又温柔的旋律。
“这….”苏时予震惊了,“你怎么发现的?”
“观察了大概两百次循环。”陆栖迟轻描淡写,“当你时间多到用不完,就会开始注意这些细节。”
“你知道吗?”苏时予忍不住开口,“前边那节地铁有一个涂鸦,当你在观察这个流浪汉的时候,我大概在研究那个涂鸦会不会是什么特殊代码。”
“结果是?”
“熊孩子不听话的代表作……”
他们还去了图书馆后巷,那里有只左耳缺角的玳瑁猫。“它叫“哲学家’,”陆栖迟蹲下,从口袋里掏出猫粮,“因为每天都在思考是要吃我手里的食物,还是去追永远追不到的麻雀。”
猫咪蹭了蹭他的手,发出呼噜声。苏时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悄然松动,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可陆栖迟却向她展示了在既定规则下依然存在细小的可能性。
黄昏时分,他们回到露娜花房门口。花店橱窗依|日,但他们昨天买走珍珠草的空位,已经被一盆新的绿萝填补。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进去看看吗?”陆栖迟开口。
“当然要。”,苏时予摆出一副神秘的表情,“这里还藏着一个未解之谜之那盆蔫了的绿萝到底死没死。”说完推开门“嘭”的一声把陆栖迟关在了门外。
陆栖迟:……
门口的风铃随着有人进入再次响起清脆的声音,但这次不一样了。
回到公寓,苏时予把那粒珍珠草种子放进一个小玻璃瓶,塞到枕头底下,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大脑却还在兴奋地运转:
种子能留下,说明物质层面的'记忆’是可能的。那么意识层面呢?我们的共同记忆会不会……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本地新闻推送诡异闪动,标题瞬间变成乱码:
【##$%系统警告:未授权数据写入正在扫描...…】
乱码持续了三秒,恢复成正常的天气预报。
苏时予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
系统检测到我们了?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握紧装着种子的玻璃瓶,掌心渗出冷汗。
原来他们留下的不只是种子。
还有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