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泼油

吃饭的时候,惊雪总是觉得他在偷偷打量自己,但是抬眸的时候,却又见他正襟危坐地细细嚼着饭粒。惊雪想许是二人最近过分亲近了,导致太敏感了。但趁她低头布菜的时候,阮亭玉瞧着她烟火寻常的样子,又满是欢喜。

“王爷,这是臣妾新研发的土芋片,请王爷尝尝。”只见惊雪夹起一片脆薄金黄的香片,上面还裹着一层辣粉,另一只小手在底下等着,满眼期待的将菜举到他面前。

他突然觉得心里一软,穿过那道菜,怔怔地望着眼前可人儿,微微张开嘴,衔着菜,那咸香又微微带一丝辣意瞬间拉回了他的心神,他咔吧咬一下,那味道又炸裂开,迸出一丝丝甜意。惊雪瞧着他的样子,从期待到欣喜,自顾自地说道:“怎么样,好吃吧,要不要再来一块。”说着她又笑意盈盈地举起一片,递到面前。

他就这样小心又顺从地吃了好几片,眼睛几乎挪移不开。惊雪又煎起一块金黄软糯的土芋块,上面裹满了酱汁,阮亭玉咬了一口,软糯中带着一丝沙粒感,混着肉汁的浓香,立刻勾起了食欲。惊雪就这样又喂了他清炒土芋丝……一连变着好几个花样,阮亭玉就这样配合地吃着,问道:“这些都是土芋做出来的?”

“是呢王爷,王爷好口福,刚刚霜儿他们都尝了一些,闹着还要吃呢,这下都到王爷腹中了。”惊雪笑嘻嘻地夹起一个土芋片,脆脆地嚼起来……

阮亭玉颜色正了正,略微不满道:“你的意思是在本王之前已经有人尝了?”

“是呢,若是不知其口味,又怎敢随意端来,让王爷品尝呢?”说着惊雪又举起一个土芋块端至其面前。阮亭玉这才恢复神色,不经意地说道:“既是如此,日后便由你给本王布菜吧。”

惊雪略有为难地问道:“王爷若是想吃臣妾做的饭,臣妾每隔几日给王爷献菜,再好吃的菜,日日吃都会腻的。”

“本王是让你像刚刚那样。”他含蓄地说道,还有些气她听不懂。

“刚刚那样?”惊雪思索着,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着想着眉头都蹙起来……阮亭玉见她这幅模样,以为她不愿,轻轻扯过她的胳膊,一把拉至其面前,双目近在咫尺,挑眉问道:“怎么,不愿意给本王喂饭?”

惊雪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脸颊上顿时泛起一片绯红,怔怔地盯着他的眼睛,结巴地说道:“愿……臣妾……荣幸之至。”

听到这话,阮亭玉才肯松开她,和气地说道:“辛苦了,明日晨起便到起居殿来吧。”

“好。”惊雪有些失落,低声回应着,她虽也认命,知道这辈子再与梁泊无缘……但梁泊总是爱她、护她、敬重她,而眼前这个人,空有一副好皮囊,却一点也不懂得怜惜!

第二日清晨,惊雪就极不情愿地从暖和的被窝中钻出来,被摆弄着梳妆整齐,然后施施然往起居殿走来,阮亭玉似早就起来,坐着等待了。只有红梅,满面欢喜,将人迎了进来,菜已备齐,一桌子的菜,品类积极丰富,从凤爪到糕团,应有尽有,惊雪看着这么浪费都有些心疼,觉得这男人就是这样跟他的样子一样,浮夸,华而不实!

“全都退下吧。”一众婢女全都施礼退下,还顺带关上了门,整间屋子便只剩下这二人。惊雪警惕起来,吃个早饭,为何人众人都退下,难道他想吃的不仅是早饭?!惊雪后悔今儿没穿绑带更多的衣服。

“过来坐。”惊雪发现这椅子像被布置过一样,他的身边就只有一个椅子,而且靠得极近,若是坐下,腿一定会若有似无地碰到一起,她把腿并得紧紧的,缩在后面,然后开始夹菜,可是这菜似乎是故意的,分布得较远,若是想夹到远处的菜,就必须要微微起身,半个身子向前探去,看起来整个人像扑在他身上一般。他还偏点远处的几道菜。

她周身幽兰般的香气便环绕着阮亭玉,他微微低头扯出了一抹笑意,又很快藏了起来。在她再次微微身子前倾时,阮亭玉一把扯住了她。惊雪跌至怀中,惊惶又怯怯地喊了声:“王爷。”

可预想中的蹂躏并没有如约而至,阮亭玉只是让其安坐在旁边,抄起一侧的筷子,夹起一块糕饼,轻轻递到她唇边。惊雪有些失神,木木地张开嘴,感受着糕饼的香甜,阮亭玉就这样一筷子一筷子地投喂着,每一道菜都让她尝了一口,打量着她的表情,竟也推测出哪几样菜她比较爱吃,然后一个劲地喂她爱吃的菜。

接连几日,他总是爱关上门来给她喂饭,而且变着花样,渐渐地,桌上竟然都是惊雪爱吃的菜,而且不过三五日功夫,她便胖了一圈,原本瘦弱的身材,仅过了几日便有些丰盈,她看着那些腰肢紧窄的裙子,竟穿不下去,只能紧急再补做两身衣服。

除了被阮亭玉投喂,这几日,惊雪便用土芋研发新的菜品,她渐渐萌生出一股念头,若是能说服他,让他给京城中开一间酒坊,定是能挣得盆满钵满,而且秦楼酒馆之地本就是消息最聚集的地方,到时候也能帮世子打探些有用的消息。

很快冬日节那天便要到了,为了保证食物的新鲜程度,她请阮亭玉给自己安排了间小厨房,提前去准备着。宫女领着她往前走着,还解释道:“王妃娘娘,宫中规矩严,王爷也不能随意走动,只好奴婢领着您,等晚宴的时候,您便能和王爷重见了。”惊雪点头道谢。

她边走边瞧见路边几个小宫女偷偷打量她,两个人还窃窃私语,似乎还偷偷指着她,领头的大宫女自然也瞧见了,威严地一瞪,小宫女立马不吱声,赶紧走开。惊雪往后递了个眼神,霜儿瞬间领会,从队伍后面溜了出去。

大宫女把惊雪领来,便去别的地方当差了,其余的宫女也都安分守己,各司其职。不多时,霜儿就回来了,凑近回道:“奴婢刚刚去打探了一下,说是娘娘入宫那日后,那日花房当值的宫女太监全被杖杀了,但他们不知道原因,只知道是您一夜没出宫,然后人全死了。所以背后都在传您的疯言疯语呢。”绥宁听到后吓了一跳,立刻捂着嘴,不发出惊讶的声音。

惊雪的内心也一下揪了起来,为了自己的不避嫌,竟连累了这么多人的性命。霜儿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听说太子因为这事,还和皇后闹了起来,两边都不愉快,好几天没搭理。”惊雪还沉浸在那些宫人的性命里,不想再听关于这对母子的事情,便摇头轻叹道:“做事吧,今夜多做一份,给那些枉死的宫人们。”

今夜一共准备四道由土芋做成的菜,煮法还较为复杂,而且需要的配菜也较多,忙起来便什么也想不起来了。第一道菜便是做油炸土芋,锅已经热了,可一个宫女在狭窄的过道里走着,不小心把油桶踢翻了,油撒了大半。宫女吓得立刻跪了下来,惊雪让人起来,然后顺手把剩余的油给捞起来,但还是不够。宫女立刻说:“娘娘,我再去拎一桶吧。”

惊雪点头,先把剩余的油倒入油锅,一会儿就油便热腾腾地冒着热气,可那宫女却是等了不少时候。惊雪看着满锅的油,再烧下去只怕是味会泛苦,她正准备把油倒掉重新烧,就见那宫女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路过刚刚有油的地方一下踩滑,那桶里的油全泼了出来,直直地撒进锅里。

绥宁见到那泼出来的东西颜色不对,油是橙黄的,而那东西分明是透明的,是水!王妃离锅这么近,若是让水泼进去,油会全炸开,只怕王妃的脸就要毁了!她来不及多想,立刻一把拉进惊雪,迸发了极大的力气,把她拽摔了下来,死死地护在身下。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绥宁面露苦色,惊雪赶紧起身查看,只见她的衣服被油渗透,她赶紧想把衣服掀开,可有的地方已经和皮肤粘合在一起,皮肤上也全是一个个水灵灵的泡!

惊雪环顾四周,那个婢女早就不见了,看来这些人都信不过,惊雪吩咐道:“霜儿,你去请太医,务必请太医用最好的药来。”

绥宁尽量让自己不发出痛苦的呻吟,可还会一声声倒吸着冷气。霜儿去了一圈,垂丧着头,道:“娘娘,没有太医敢来,太医都是给贵人瞧病的,一听说是丫鬟受了伤,大家都不敢破例,奴婢也人微言轻。”

这吃人的深宫!她颤抖地站起来,轻轻把人交给霜儿,道:“你去偏房,找把剪刀把她的衣服剪开,注意别扯到伤口,我去找王爷。”

可阮亭玉此刻在那里呢?这偌大的深宫中,她又要去哪里找他。

月芙宫中,一女子正隔着纱幔抚琴,一颦一笑皆是曼妙,眼尾带着一丝威严,阮亭玉便端坐在帘外的案几旁。曲罢,女子觉得无趣,走了出来,周身的香盈弥漫四周,她细长的手指绕着阮亭玉周身的珠帘,不甘地问道:“玉哥哥,你就这样狠心吗?若不是冬日宴,我是不是连见你的机会也没有?”

阮亭玉闭着眼睛,不为所动,玉手轻轻搭在阮亭玉的肩头,她从背后凑过头来,倚靠在他的肩上,问道:“玉哥哥,你为何对我如此冷淡?就因为我是前皇后的嫡女,失了家族的庇护,不能给玉哥哥铺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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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恋
连载中乌行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