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想看,是想学。”扶蝶念念有词,“眼下贺礼没了着落,不得不寻些其他法子。”
扶桑办事是个利索的,很快寻到了一偏僻之处的民间匠人戏团,走马江湖,快意四方,在各方各地表演。
只是那民间艺团为首的老者却是个奇怪的,从不收官家豪门子弟,扶蝶诚恳地拜其为师却碰了一鼻子灰。
“还请扶七姑娘手下留人,切莫拿老夫取乐。”老者一脸士可杀不可辱的神色。
“师傅平生最恨仗势欺人之辈,扶七姑娘您更是这燕京城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一小徒弟将扶蝶送出戏班。
扶蝶无奈,只能日日上门,不论刮风下雨。
也不打扰人排戏演戏,只是巴巴地站在一旁,如只可怜小狗一般,忙前忙后地献着殷勤,端茶倒水,洒扫庭院。
终于在第五日感动了戏班班主,老者捋着胡须语重心长:“姑娘为何铁了心要学这打铁花?”
扶蝶恭敬地躬身行礼:“不瞒老班主,小女子有一挚友,即将及笄,我想为她表演这打铁花,也为她祈福。”
老者面容慈祥:“想必此人必定与姑娘相识许久,关系甚好。”
扶蝶摇摇头:“我与她,其实相识仅仅不过半年,可她赤诚可爱,我钦佩她为百姓所做的一切,更怜她前半生的孤苦无依,想借此祝愿她此后平安顺遂。”
饶是扶蝶没有点破那人是谁,老者也能猜出,微笑道:“既如此,我等百姓既受贵人荫庇,也愿为贵人略尽绵薄之力,讨贵人一笑,望贵人此后得偿所愿。”
扶府小厮匆匆赶到戏班之时,扶蝶正和戏班班主学习技术要领。
小厮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姑娘,老爷回来了,现下正寻姑娘!”
扶蝶便只能跟着回府,踏进府门之时,众人已经等在前院。
随扶坚回来的,还有两道圣旨:
“朕闻丞相府氏之幼女,姿容瑞丽,才德兼备,实乃巾帼之英。朕心甚悦,今特赐婚于瑞王为正妃,命礼部择良辰吉日,举行大婚之礼。钦此!”
“丞相之长女,温婉贤淑,柔顺贞静,品行高洁,持身严谨,今特赐于豫王为正妃,命礼部择良辰吉日,举行大婚之礼。钦此!”
众人都是见风使舵的,莫惊春不受宠,自然没什么人搭理扶蝶,莫惊鸿却不一样,早早地被立为豫王,对太子之位也是有一争之力的,一拥而上恭贺扶瑶:“恭喜三姑娘。”
扶蝶谢恩后收下圣旨并未说什么,在众人不在意的角落准备离开。
只是听父亲叹了口气道:“六皇子虽不受宠,如今也已被封为端王,日后你便是正经王妃,也无人敢说什么!”
而后向着扶瑶道:“你是家中的希望,日后定要好好辅佐四皇子。”
扶瑶低身行礼:“是。”
扶蝶不禁觉得讽刺,也算求仁得仁,可一切都依着计划进行被父亲推出来挡枪还是不免伤心,冷哼一声,质问道:“那端王当日求娶的真是我吗?”
欧阳婉秋依旧笑着打圆场:“这孩子,当日是你自己亲口承认仰慕端王,如今如你意莫不是高兴得昏了头?”
扶蝶站在原地:“父亲母亲还记得我是谁的孩子吗?”
欧阳婉秋立刻将下人屏退,上前拉住扶蝶:“这孩子,可不要乱说!”
扶蝶笑着讽刺:“若要我嫁也可以,可娘亲留下的嫁妆要悉数还给我,否则,那日端王赢取的便只能是一具尸体!”
欧阳婉秋审时度势,笑着敷衍道:“好好好,母亲到时都添进你的嫁妆!”
扶蝶笑着道:“不行,现在就要给我凑齐。”
府上人无奈,东拼西凑总算将嫁妆凑了个七七八八,可还是缺了那枚夜明珠和珊瑚树!
扶蝶手里攥着那张宋堂主给她的嫁妆清单:“缺的东西必须一样不落!”
扶华却是一颗心澄澈洁净,公正道:“母亲,你快将蝶儿娘亲的那些宝贝交出来,那本该就是她的!”
欧阳婉秋皮笑肉不笑道:“那些都用在你平日的吃穿用度上了,你也知道,你平素都比你哥哥姐姐的吃穿用度好!”
扶蝶冷笑一声,眸中似凝了冰:“是吗?可难道父亲没有义务供养我吗?我竟不知,女子出嫁后诞下的孩子还要用嫁妆来养的。”
这话将扶坚和欧阳婉秋呛得说不出话,面上青一阵紫一阵的,欧阳婉秋端出主母的架势训斥道:“你这孩子,平素顽劣也就罢了,怎的与你父亲这般说话?”
扶蝶仰头轻笑:“孩儿确实是没规矩,可不都是母亲教养的吗?”
欧阳婉秋瞪直了双眼,指着扶蝶:“你,”
扶坚甩袖:“罢了,将东西给她!”
欧阳婉秋看着扶坚难看的脸色,只得将东西交了出来。
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扶蝶低头轻笑,笑意不达眼底,微微屈身行礼:“孩儿多有冒犯,还请父亲母亲见谅!”
此后扶蝶再未搭理府中,依着扶府安排准备大婚,趁人不备悄悄出府练习打铁花
京中谣言传的沸沸扬扬,有人道,当日六皇子求娶的并非扶蝶而是扶瑶,毕竟当日他在殿中求娶的是扶姑娘,并未说是三姑娘还是七姑娘,但陛下偏宠四皇子,便将三姑娘许给四皇子,六皇子只能得到混世魔王扶七了。
也有人道,扶七姑娘惯会撩拨男人,引得六皇子回心转意了也说不定。
“扶七姑娘近日一直待在戏班,没有再去南风馆。”侍卫向着站在窗前的公子抱拳禀告。
莫惊春没作反应,濯尘站在一旁,知自己主子意思,屏退侍卫。
“扶七姑娘这是改邪归正了吗?怎的这次出宫这样老实?还是因为要嫁进我们王府了,刻意收敛?”濯尘口中念念叨叨。
莫惊春淡淡地瞥他一眼,吓得他登时闭了嘴。
见莫惊春没有责怪的意思,壮着胆子又道:“人人都道戏子如花美貌,扶七姑娘莫不是看上了戏班之人。”
此话未落,莫惊春已经走远,濯尘赶忙跟上:“殿下,您要去哪啊?”
远处莫惊春淡淡吐出两字:“赏戏。”
濯尘摸不着头脑,自家殿下平日里也没有听戏这个爱好啊。
台上戏子唱的缠缠绵绵,台下观众拍手叫好,小儿远远地迎上前:“客官,今日戏已结束,若想看戏还请明日再来。”
莫惊春风尘仆仆的奔向后院,小二急急忙忙拦住,有眼力见的立刻悄悄跑去后院通报。
濯尘道:“我家主子不看戏,找人。”
戏班班主得了消息忙赶到,见来人一袭白袍,风度不凡,满脸堆笑道:“公子不知找谁,老夫让人给公子叫来。”
莫惊春悠悠答道:“寻一混世魔王。”
班主一听,心下了然,不禁后悔收了扶蝶这个弟子,引来这麻烦,心中不屑,面上却不动声色将人请到后院。
“你这样,手臂打直。”映入眼帘的便是身着粗布衣衫的俊美男子托着扶蝶的胳膊。
那人见莫惊春眼神凛冽盯着他,不自觉毛骨悚然,背后一凉。
扶蝶认认真真的按着他说的做,额上沁出薄薄的一层汗,见男子愣在原地,艰难地挺着身体:“叶问师兄,是这样吗?”
叶问回过神来,恍若大梦初醒:“哦,对,是这样。”
班主连忙出声提醒:“行了,小九,今日便练到这里,这位公子来寻你,想必是有要事。”
扶蝶如临大赦的丢下手上的水桶,转身,便见莫惊春不动声色地盯着她,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
莫惊春饶有兴趣地盯着她,调侃道:“小九?”
班主连忙出声打圆场:“哦,公子见谅,姑娘在这戏班之中是老夫的第九个徒弟,是以戏班众人都这样叫。”
扶蝶狡黠一笑,调侃道:“殿,莫六哥若愿意,也可以这样称呼我。”
莫惊春听她这样称呼,更是来了兴致:“莫六哥?”
扶蝶俏皮地眨眨眼,一副我知道你不想暴露身份所以给你打掩护的样子。
而后向班主道别:“师父,徒儿告辞。”
走出戏楼,扶蝶打趣道:“殿下今日来寻臣女不知所为何事,莫不是,怕臣女逃婚不成?”
莫惊春早已习惯她这口出狂言的模样,缓缓吐出两字:“凑巧。”
扶蝶险些笑掉大牙,鬼才信这话,但还是默不作声地没有穷追不舍。
转而提起莫朝朝生辰之事:“长公主及笄礼,臣女想给她一个惊喜,还请殿下相助。”
莫惊春凝眸望她,不说同意,也不提拒绝,只是淡然问道:“本王为何要帮你?”
扶蝶早已料到他不会轻易答应自己的请求,也不恼怒,只是浅笑嫣然:“殿下并非草木,何况殿下和长公主关系匪浅,只当是为了长公主,殿下都不愿吗?”
“何人告诉你本王和长公主匪浅?”莫惊春语气晦暗不明,眼光扫过扶蝶,打量着她。
她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日乐试之上,长公主为你我出头,若不是因着殿下,一个向来不拔尖冒头的人怎么会轻易为相识不久的人出头呢?我可不认为我有那么大的魅力。”
莫景春勾勾唇,质疑道:“哦?这只是你的揣测罢了!”
扶蝶懒得纠缠,转身欲走。
那人却挡在她身前:“扶七姑娘这便没有耐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