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沈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黑色连帽卫衣的帽子扣得死死的，口罩拉到鼻尖，连耳朵尖都严严实实藏在帽檐里，只露半双眼睛警惕地转来转去。
“应该……没人看见吧？”他扒着咖啡馆的玻璃门，猫猫祟祟地照了照，指尖还轻轻扯了扯帽檐把自己裹得更紧，这才踮着小碎步溜进约定好的包厢。
包厢里早已坐了人。
男人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职业装，肩线笔挺，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细框镜，冷光掠过眼尾，衬得眉眼斯文清隽，唇角虽噙着浅淡笑意，却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见沈玄进来，他立刻起身，骨节分明的手递上一张烫金名片，笑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沈先生您好，我是星光直播平台总裁秘书，姓闻，您叫我闻秘书就好。”
总裁秘书？
签个合同，竟要总裁秘书亲自来？
沈玄的眼睛微微瞪大，长睫像蝶翼般轻颤，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卫衣抽绳，心里隐隐惴惴。
“闻秘书，你好，我是沈玄。”他瓮声瓮气地应着，口罩闷得声音都发飘，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玄先生不必紧张，这里没有外人，您可以摘下口罩说话。”闻秘书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温和，抬手按了呼叫铃，“给沈先生上一杯热牛奶。”
沈玄小声“哦”了声，边落座边迟疑地拉下口罩一角，露出精致流畅的下颌线，与一点莹白饱满的唇珠。
闻秘书余光扫过他露出来的半张脸，眼底倏然闪过一丝惊艳。
肌肤莹白细腻，下颌线流畅干净，唇珠饱满莹润，鼻尖小巧挺翘，只半张脸，便已晃得人移不开眼。
专业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压下心绪，面上依旧是那副四平八稳的模样。
他将打印好的合同推到沈玄面前，指尖点了点纸面：“沈先生，这是最终版S 级独家主播合同，您先过目。条款和线上拟的一致，收益七三分，每月保底十万，无时长流水考核，账号永久归您，无强制露脸要求，解约亦无违约金……”
沈玄一页页翻着，水润的瞳仁里映着合同上的字，眼睛越眨越亮。
分成、保底、绝对的直播自由……
全是江砚提过的头部主播待遇，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宽松。
他指尖轻轻戳着合同纸页，指腹蹭过光滑的纸面，心里的不安散了大半，连紧绷的肩线都松了些。
太好了。
这合同简直是照着他的心意订的。
服务生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在沈玄面前，温热的香气飘了过来，带着淡淡的甜。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没立刻动。
“没问题的话，您在这里签字即可。”闻秘书递过一支签字笔，笔杆微凉。
沈玄伸手接过，刚要签字，男人却忽然抬手，掌心轻轻按在合同上方。
“抱歉沈先生，签字之前，还有一条老板亲自交代的附加条件。”语气依旧温和，尾音却凝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沈玄一愣，“什么条件？”
他的笔尖被迫顿在半空，下意识懵懵地抬眼看他，长睫轻颤，水润的眸子里满是纯粹的疑惑。
闻秘书微微俯身，高大的身躯微微倾过来，将他笼在一方浅浅的阴影里。
“老板希望，”金丝镜后的眸子半眯着，唇角勾着的笑淡得近乎无机质薄唇轻启，一字一顿，落音清晰，“您以后和周麒然先生，保持距离。”
空气骤然一静。
“为什么？”
沈玄脸上的笑意一顿，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闻秘书直起身，语气公事公办：“老板他，是周麒然先生的哥哥。”
沈玄：？？？
怪不得待遇这么好。
原来是周麒然他哥哥。
但是为什么又要远离周麒然？
他歪了歪头，圆亮的眼里满是困惑，实在想不通这其中的逻辑。
不对，凭什么让他远离他就远离？
他才不要。
沈玄干脆把笔往桌上一放，笔杆磕在木桌上发出轻响，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微微吱呀。
他下巴微抬，带着点不服气：“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闻秘书似是早有预料，笑容不变，慢声开出更诱人的条件。
“沈先生，这并非强制要求，只是老板的一点期望。”
“只要您答应，合同即刻生效，保底收益翻倍至二十万，额外再加年度五百万资源包，平台所有商务合作，您可拿百分百分成，后续直播的所有麻烦，平台也会全权替您摆平。”
字字句句，皆是实打实的好处，足够让任何一个主播心动。
偏偏沈玄是个例外。
“不是钱的问题。”沈玄想都没想便打断。
他伸出一根白白嫩嫩的手指，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小抱怨，“你老板凭什么干涉我们？这也太奇怪了。”
闻秘书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回答。
他语气顿了顿，再次开口：“沈先生之前的经济状况怕是很拮据吧？您如今直播做得好，自然不必再靠小周总接济。”
“可若是哪天直播发展遇了挫……”
“您知道的，这直播平台的推流和账号管理，也不过老板一句话的事情。”
“你威胁我？”沈玄瞪大眼睛看着他。
这个斯文败类的家伙！
他用水润的眸子无声控诉，而被盯着的闻秘书依旧面不改色，语气平静：“沈先生，周总也是为您好。”
“靠着自己的本事，配上平台最好的资源，过上更好的生活，不好吗？”
他缓缓开口，磁性的嗓音压得偏低，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诱哄。
可那双镜片后的眸子依旧冷淡，一瞬不瞬地落在少年身上。
看着他咬着下唇，莹白的唇瓣被啃出一抹淡粉。
看着他眸里的傲气一点点散掉，只剩茫然无措，像被人绕得晕头转向，手足无措。
下一秒，少年垂了垂眼，又猛地抬起来，竟下意识朝他望来。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瞳仁里盛着水光，眼尾微微泛红，长睫轻颤，像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
带着不自知的脆弱与恳求，又软又委屈，那模样，几乎要戳中人心底最软的一处。
闻秘书镜片后的目光暗了暗，指节几不可查地蜷起。
心底微动，面上却依旧分毫未露，终究没有松口。
“切，居然不吃这套吗？”沈玄小声嘀咕一句，指尖轻轻戳了戳桌面，语气里裹着几分疑惑与小恼。
见装可怜半点用处都没有，他眼底的迷茫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快得近乎利落。
示弱行不通，他索性松开绞着卫衣下摆的手，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清凌凌的：“那我就直说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帽檐滑落一点，大半张精致的脸彻底露了出来。
眉梢天生带俏，眼尾微扬，唇珠莹润，明明是软糯讨喜的长相，骨子里却透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张扬。
“想让我签合同，附加条件——免谈。”
“我跟谁来往、怎么来往，是我的自由，凭什么要听你们的？”他撇了撇嘴，唇珠微翘，小脸上写满了“我很不高兴”。
“你们想让我离周麒然远点，也不是不行，我不理他就是了。”
“可是你们这么威逼利诱我，我就是不答应。”
“合同的待遇我要，资源我也接，不是因为我求着你们，是你们星光需要我这样的主播，我也刚好觉得你们平台合适，是互相的。”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要是你们非要拿这个卡我，或者暗地搞我的账号，那也没关系，大不了我换个平台，反正凭我的本事，到哪都能火。”
“而且，这件事情，周麒然怕是不知道吧。”沈玄忽然话锋一转。
他歪了歪头，语气透着狡黠，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很是无辜：“到时候，你们留不住我，周麒然要是知道了，他哥为了让我离他远点，这么逼我、欺负我这个小可怜……”
“他应该不会生气的对吧～”尾音轻轻拖长，语气又软又甜，像是纯良无害。
其实沈玄也不知道周麒然知不知道。
但是管他呢，气势上先赢了再说。
闻秘书面上微怔，金丝镜后的眸光深了深。
倒是聪明的小孩。
一番话下来，语速不快，明明没什么心机，却字字戳中要害。
男人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还挺讨喜。
他终于开口，公式化的语气添了几分温度：“沈先生倒是通透。我会向老板请示，尽快给你答复。”
沈玄没再接话，也没碰那张推过来的烫金名片，目光却落在了面前那杯热牛奶上。
说了那么多，渴死他了。
他飞快瞥了眼对面的男人，手速极快地端起牛奶杯，仰头喝了大半。
温热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刚才那点小闷气也散了不少，喝完还下意识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做完这一切，他利落起身，重新把帽子扣紧，口罩拉至最顶，将那张惊艳的脸再度藏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亮闪闪的眸子。
他抬眸淡淡瞥了闻秘书一眼，转身推门就走，半点留恋没有，姿态潇洒又干脆。
闻秘书坐在原地，静静望着他消失的背影。
沈玄走到街边，做贼似的回头瞅了两眼，见四下无人，他这才狠狠吐了吐舌头。
这人的压迫感还怪强的，差点吓住他。
居然还想威胁他。
还好他是宇宙无敌的猫猫大人。
不仅反击成功，还喝了杯免费牛奶！
沈玄心里美滋滋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走到路边安静的角落，确认暂时安全，这才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敲了条消息发出去：
「玄：你在干嘛」
过了几分钟，对面才跟炸了似地回了消息。
「周：宝宝我在忙！」
「周：最近我哥突然给我了一堆事忙」
「周：对不起宝宝！！我不是故意不秒回的！！」
「周：今天点的城西那家超难订的私人小蛋糕赔罪，千万别生我气QAQ」
「周：宝宝宝宝宝宝宝……」
沈玄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宝宝”，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
周麒然这个笨蛋。
居然真的不知道。
要是告诉他，他会不会夹在中间为难？说不定还会跟他哥吵架……
沈玄晃了晃小脑袋，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算了，不告诉他。
这事是他哥找上来的，跟周麒然没关系，而且他自己已经反击了，还赚了一杯牛奶！
话虽如此，心里还是憋着点小小的不高兴。
他干脆地回复：「玄：都怪你」
也不管对方完全不知情，语气是不是带着看起来有点没头没脑的小脾气。
没过两秒，周麒然的消息就秒回了：
「周：？？？宝宝怎么了？是不是我回复慢了？还是蛋糕不合你心意？」
「周：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让店家换口味！或者你想吃别的？我都给你买！」
「周：我错了别生我的气宝宝！！」
沈玄看着屏幕上一连串慌乱讨好，指尖轻轻蹭了蹭屏幕，刚才还皱着的小眉头悄悄舒展，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哼，算这个笨蛋有点良心。
他慢悠悠地打字，语气软了下来，还带着点得寸进尺的小傲娇。
「玄：看我心情」
「周：谢宝宝大人宽宏大量！」
周麒然这个笨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哄人的本事还不错。
不过这事，他暂时还是不告诉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