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今天躺得好爽。”
沈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舒展的脆响混着满足的喟叹。
指尖在键盘上轻快敲出下播提示，对着黑屏的摄像头下意识挥了挥手，尾音带着雀跃的上扬：“今天先到这里啦，感谢小雨哥和江神带飞，哇咔咔～”
话音落下，他干脆利落地点了关机键，屏幕骤然暗下去，映出他精致的小脸。
同一时间，另一个直播间里，肖清雨对着暗下去的屏幕也挥了挥手，熟门熟路地抬了抬下巴，助理立刻心领神会上前。
镁光灯逐一熄灭，暖白的光线褪去，他眼底只余下一层极淡的疲惫。助理拿起卸妆棉，动作熟练地帮他卸去脸上精致的妆容。
作为公会力捧的当红百万主播，专属直播间、随叫随到的私人助理，都是标配资源。
肖清雨靠在宽大的电竞椅背上，闭着眼任由冰凉的卸妆棉划过肌肤，眉宇间是卸下镜头营业状态后的松弛，却并非全然放松，每一寸神态都还带着常年打磨出的规整。
“扣扣——”
两声轻叩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逆着光走进来：“今天热度不错，峰值比起这段时候总算是高了不少。”
男人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头滑动手里的平板，语气里裹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赞许。
“王哥，您来啦。”肖清雨闻言睁开眼，起身的姿态利落又分寸得当，眉眼弯起恰到好处的恭敬，没有半分逾矩，也不见丝毫怠慢。
被称作王哥的男人抬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忽然有些诧异地开口：“你今天心情看着不错。”
肖清雨面上笑意不变，从容点头：“今天双排配合得顺，状态自然好些。”
“怪不得，刚才镜头里那笑，比平时营业要真不少。”王哥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业内人的调侃，“看来你找的这个新方向，确实踩中观众喜好了。”
肖清雨面上没有波澜，心底却清楚对方指的是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化妆镜，镜中人眉梢柔和，眼底没有镜头前刻意维持的疏离，只剩一层浅淡的暖意，那是和刚刚互动时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状态。
并非伪装，但也在他可控的范围之内。
王哥没深究他的神色变化，随意摆了摆手，直奔核心目的：“之前让你跟江砚绑CP失败就算了，你这次主动拉着玄倒是干得不错。”
“就按着这个节奏走，多跟玄保持关系，他现在热度很高，江砚再进场就较劲，营造两争一的修罗场，不用怕炒过头。”他语气笃定，眼底闪着流量操盘的精明，“这种三角拉扯的戏码，平台观众最吃这一套，热度能翻着倍往上走。”
“你是公会重点捧的人，脑子拎得清，保持住这个势头，资源只会越来越多。”
肖清雨安静听着，脸上的温和笑意没有半分消减。
心底只有一瞬极轻的涩意，转瞬便被常年的算计与理智压得无影无踪。
他很清楚，自己今天所有的亲近、温柔、配合，全是公会规划好的流量路线，从一开始就带着明确的功利目的。
至于那些和那个小孩相处时忽然出现的复杂情感，不过是意外附带的情绪碎片，不值一提。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地蜷缩一瞬，又立刻舒展，声音温顺平稳，和平时应对公会安排时别无二致：“我知道了王哥，会按着这个方向配合的。”
王哥满意点头，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之前玄被黑那事，公会已经收尾干净，你别多心，也别多事。”
肖清雨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脸上依旧温和：“我明白。”
“那就好。”王哥语气沉了半分，“你身上的债务，该怎么走、该做什么，不用我一遍遍提醒。”
肖清雨肩背绷直一瞬，又迅速放松，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笑意，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王哥放心，我分得清轻重。”
王哥神色这才缓和，出门时随意丢下两句安排：“你自己找机会加他微信，自然一点，别让他看出是公会安排。”
“那小子一看就单纯好骗，心眼远没你多，很好拿捏。”
房门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肖清雨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眼底的温和一点点沉下去，只剩一片深寂。
他垂落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晦暗，没有多余的情绪翻涌，只有冷静的权衡。
从授意恶意剪辑、推波助澜网暴，到如今主动贴近捆绑，所有行为的核心，从来都是热度、资源、偿还债务。
至于那些片刻的心软与不安，本就不该存在。
只要玄一直被他的温柔假面蒙在鼓里，只要过去的事永远不被揭开，这条流量路就能平稳走下去。
他本就擅长操控人设、计算收益，把每一次互动都转化为流量价值，这么多年从无失手。
今天那些不受控的细微情绪，不过是一时松懈，稍加收敛，便能重新归位。
肖清雨闭了闭眼，指尖极轻地掐了一下掌心，用细微的痛感拉回全部理智。
“肖哥，我接着帮您护肤？”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打破沉默。
肖清雨抬眼，看向黑屏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眉眼间重新漾起标准的温柔笑意，语气温和得体：“辛苦你了。”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另一边，沈玄关掉电脑，大橘立刻踩着无声的步子跳上他的膝盖，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喵喵喵”的软声，摆明了是要吃的。
“喵喵喵。”饿饿，饭饭。
“好哦，这就给你点吃的。”沈玄顺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指尖划过柔软的绒毛，刚摸出手机要点外卖，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江砚的消息先一步弹了出来。
「J：官方是不是又给你发了邀请函」
邀请函？
沈玄愣了愣，点开直播平台的私信，刚一进去，官方那条消息就弹在最上方。
他逐字逐句念出声：“很抱歉此前对玄先生造成的困扰，为表歉意，特邀玄先生作为嘉宾莅临决赛现场……”
原来是这个。
看在官方几次邀请他的份上，他早就不生气啦。
上次不是刚拒绝过，怎么又发了一次。
他疑惑地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次是特邀嘉宾，和上次不一样。
沈玄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切回和江砚的聊天框。
「玄：还真有，刚看到」
「玄：你怎么知道的」
对方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发来一句：
「决赛我被安排一定要去」
沈玄撇了撇嘴，指尖在屏幕上戳了戳。
懂了，意思就是不想看见他去呗。
本来他也没打算去。
他才不要露脸，肯定会被一堆人围着的。
自恋又社恐的小猫在心里默默腹诽，飞快回复。
「玄：知道啦知道啦，我不去不就是了」
「J：…」
沉默了两秒，对方只回了三个点。
江砚的房间里只开了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洒在他身上，屏幕光映着他冷白清隽的侧脸。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眼底那层惯常的冷寂慢慢褪了下去，只剩下一丝极淡的无奈，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沈玄没再回消息，切回私信界面，指尖敲得飞快，礼貌回绝了官方的邀请：“抱歉呀，不太方便露面，谢谢邀请～”
切出界面才发现私信里的小红点已经密密麻麻。
“原来私信攒这么多了……”他喃喃着，指尖往下一划，开始一条一条翻看。
「玄宝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玄神好厉害，刚才那波操作绝了！」
「喂，敢不敢solo一把，输了就退圈？」
「商务合作了解一下，有意向可联系……」
“大家真好。”沈玄弯着眼，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一条一条认真回复。
遇到暖心的留言会忍不住多打几个感叹号，偶尔蹦出几条黑粉，他眼都不眨，直接拉黑，动作干脆利落。
至于商务合作——他歪头思索了两秒，指尖戳了戳屏幕。
他又不是很懂人类那些乱七八糟的流程，接了万一搞砸了多麻烦。
反正他现在是只很富有的小猫，养得起自己，也养得起大橘，足够了。
私信实在太多，翻得手都酸了。
沈玄刚想甩甩手腕缓解一下，结果手一滑，界面瞬间拉回了最上层。
还没等他为没看完的私信痛心，置顶消息旁的小红点猛地撞进眼里。
他惊讶地喊了出声：“这是？！”
点进去一看，心跳都漏了半拍。
是直播平台官方发来的签约邀请。
往下翻，是拟的大致签约事项。
“签约主播拿收益的70%，平台拿30%，其中保底每月十万，无流水、时长、人气考核等限制…？！”
沈玄念着念着，眼睛越睁越大，圆溜溜的，满是震惊。
十万？还是保底？
他越看越心惊，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可下一秒又猛地抿紧小嘴。
他一脸严肃地抱着枕头，像是如临大敌一般。
他现在还远没到百万主播的级别。
……这么好的条件，真的会平白无故砸到他头上吗？
这么想着，沈玄还是截了个图发给江砚。
江砚也是官方签约的主播，这方面肯定比他懂。
对方秒回：
「J：被官方签约了？不错，恭喜」
「J：等一下，这是头部主播才有的待遇」
说着，江砚发来一张图片，合同内容和他收到的大差不差。
「J：跟我的一样」
「J：照理来说你不到百万粉丝，待遇不会这么好的…」
对面沉寂了一会儿，忽然又发来一句疑问：
「J：你做什么了？」
这个问句是什么意思？瞧不起他？
沈玄瞬间炸毛，指尖在屏幕上戳得啪啪响，字里行间都透着怒气：
「玄：啥意思！」
「玄：我比你有潜力多了！」
「J：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玄轻哼一声，气鼓鼓地退出了聊天框。
起码得知了合同本身没什么问题，可江砚的话让他心里打了个鼓。
怎么就单单对他网开一面？
他重新翻回签约邀请，才注意到内容里还特意标注，需要本人到场、线下完成正式签约。
漂亮的眉头轻轻一蹙，忍不住小声嘟囔：
“怎么还要线下啊，真麻烦……”
还是先线下看看再说吧，大不了不行就不签。这么想着，他回复了平台：「请问时间地点约在哪里呢？」
本来以为要等一阵子，结果对方居然也是秒回：
「时间地点都由您决定」
沈玄思索了两秒。
「玄：明天下午两点xx咖啡馆可以吗」
「可以的亲～」
这客服还挺敬业，沈玄如是想着。只是指尖划过屏幕，心里那点不安又悄悄冒了出来。
手机又震了震，是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小小雨」。
沈玄愣了一下，立刻通过了申请。
「小小雨：玄宝你好呀～」
「玄：小雨！」
「小小雨：今天跟你双排太开心啦，我们下次还一起好不好qwq」
沈玄没多想，指尖飞快敲出回复：「可以呀～」
他想了想今天的事，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字着。
「玄：小雨不好意思呀，下次我们重新双排！」
「玄：都怪江砚」
「玄：你今天打得很好，千万别把那些话往心里去！」
肖清雨望着对话框里少年毫无防备的语气，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顿。
他本是按着公会的安排靠近、迎合、捆绑热度，心底藏着不能见光的算计与过往。
可沈玄这几句直白又干净的话，还是让他心口轻轻一涩。
「小小雨：没关系呀，我不介意的～」
「小小雨：江神也是性子直，没有恶意的，玄宝别放在心上。」
他敲字的语气温柔得恰到好处，心底却一片清明。
他比谁都清楚江砚针对的缘由，也清楚自己这番开解，不过是为了稳住他而已。
「小小雨：玄宝今天也辛苦啦，早点休息。」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倒扣在桌面，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眼底最后一点浮动的暖意，彻底被冰冷的理智覆盖。
「玄：你也是呀，辛苦啦！要好好休息！」
沈玄这才退出了聊天。
他也没忘了给周麒然发消息的事情。
“好忙好忙，”沈玄边发着，边小声碎碎念，“发完他的再发你的……”
「玄：我忙完啦。」
不过周麒然似乎很忙，不像昨天那样粘着他，只打了一会儿视频就匆匆挂断。
“搞什么。”沈玄嘟囔着，腮帮子微微鼓起来，有点不高兴。
昨天才说要养他，今天就这么敷衍。
明明之前嫌弃周麒然黏着的是他，现在嫌弃人敷衍的又是他。
小猫坏得很。
下一秒，红包夹着几条带着哭腔的语音连环炸过来，周麒然的声音快把耳膜震穿：
“宝宝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近不知道我哥抽什么风，给我安排了一堆破工作！”
“宝宝你先拿这些钱去花，全是我的赔罪！”
“这几天的小零食、漂亮饭，我给宝宝点双倍！”
沈玄被吼得耳朵发麻，下意识揉了揉，小嘴撅了一下，还是自我感觉很大度地原谅了对方。
“那好吧。”
顿了顿，他又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
“那我要吃最贵的小蛋糕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