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萧景,之后呢?我杀了镇国公,之后呢?北疆蛮族一拥而至,扣关烧杀抢掠,北疆的兵士是无辜的,北疆的百姓更是无辜。总不能因为他们生在北疆,就要为我这个一时冲动的举动而送出生命吧”。
语毕,沈青芜长叹一口气。若不是因为这些原因,她何故做的那么麻烦,让镇国公一步步失权。
眼下,还没有找到能镇守北疆的年轻将士,也没有人有胆量撑起整个北疆。她不知道赵宇是如何做到的,可想要做到这样,必定会有因有果。
若他真是好人,与父亲通敌一案无关,即便他拥兵自重,沈青芜也不想关。倘若他真是为了点子事,将整个沈家推上断头台,那他一定要死。
大靖能人如此之多,还找不到一个厉害的将士吗?
不,沈青芜自己便可以上。
红桃听了这话,瞬间就焉巴了。
因为沈青芜说的太对了,朝廷中人害怕自己担了这样的罪名,皇帝也生怕北疆蛮族一拥而至,这才只是禁足了镇国公。
沈青芜站起身来,拍了拍红桃的脑袋:“若你不想死的话,最好这段时间都待在这里”。
“是”。
二人这才说完,门就猛地推开。萧彻一身锦衣站在哪儿,气势汹汹的。在看见房间里还有一个红桃后,他没有出声,而是给了沈青芜一个眼神。
沈青芜了然,这人是从喜悦中抽身了。
她认命的向外走,拐了一个弯后,萧彻终于开口了。
“沈小年,你拿我做局啊,亏得我还担心你昨夜会不会出事”。
沈青芜驻足,回身望去。萧彻憋的一脸通红,目光扫过他时,他还后退了一步。
方才那气势呢?
这是生怕沈青芜杀了他吗?
“殿下不想去户部吗”?
“我……自然是想的”。
沈青芜松了口气,正是因为知晓萧彻想调查废后通敌一案,这才做局的。
“既然殿下想去户部,眼下不就正如殿下所愿,殿下恼怒什么”?
萧彻泄了气,一张脸也由红转白,他辩驳道:“先生为何不告诉我”?
沈青芜上前一步,语气诚恳:“殿下,此事是我做的不对”。
萧彻哑火了,这沈青芜怎么会认错那么快,他不是应该极力辩驳,说出什么谋略之类的话吗?
二人同时偏头看向来时那处房间,红桃正探出一个脑袋看着二人,目光相撞,红桃慢悠悠的走出来。
她走到二人面前,行礼道:“见过殿下”。
“起来吧”,萧彻说完就看着沈青芜,这会儿又换了一副面孔,“明日你要同我一道去”。
沈青芜想拒绝,可看见萧彻那认真的面容,只得点头应承道:“是,殿下”。
待萧彻走后,红桃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长舒一口气道:“先生,我住哪儿”。
沈青芜抬手捶了捶自己后颈,扭头向前走,“跟我来”。
西山别院秋阳正好,院中翠竹疏影横斜,风过叶响,添了几分静谧。与其他山色暖黄不同,此处多是青翠。
——
——
萧彻在户部无有实权,来与不来都无关紧要,可他还是来了,带着沈青芜一起来的。
美名其曰不知晓错该多小才好,索性让沈青芜一起来,让她判断。
即使萧彻不受宠,可他好歹是个皇子,旁人见他不行礼为不知礼数,一旦让御史台那些家伙知晓,指不定会被上书白封。
一路走进户部,格外的畅快;一无阻拦,二无辱骂,真是怪了。
“先生,我们要看什么”?
沈青芜看着琳琅满目的账册,有了大定的注意。她打了个响指,朝着账册最里面走去,绕开好几个人后,这才回答道:“十五年前的后宫相关开支”。
萧彻脑海里将这几个字过了一下,点头同意:“有理”。
二人顺着时间记载的账册,一直在向里面走,却不知身后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
“见过相爷”,有位户部官员朝着谢宴行礼。
“嗯”,谢宴只淡淡嗯了一声,并没有多给那人一个眼神。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自然是户部中有他的人在,萧彻来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了。还有萧彻身边跟着的那人是谁?
据他所知,萧彻身侧就只有两个侍卫,胖黑的白鸟,瘦白的黑乌。谢宴认的黑乌。
出门只带一人,只能说明这人足够强。
沈青芜拿起一个竹简,看着上面标注的时间,又往前走了一步,如先前一般看看又放下。
萧彻走的很快,却发现没有十五年前关于后宫相关的账册,十六年前的有,十四年前的也有。
他沮丧的走向正在寻找的沈青芜,语气恹恹:“不必找了,没有”。
沈青芜手上动作没听,淡淡道:“那找找其他的,比如关于赋税,货币铸造等”。
萧彻随意拿出一处竹简,三两下打开,“找这些干嘛”。
“别管,找就是了”。
萧彻不想找,可看看天色还早,索性就听沈青芜。赋税什么的还能有错吗?货币铸造也会有问题吗?
不以为然的他在翻到近些年的货币铸造以及赋税时,倏地想到民间所传,为何赋税又增加了。为何这货币如此一般?
当真有人如此大胆。
沈青芜还是继续向里走,极有耐心的一本本打开,随后仔细阅读。这其中萧彻看了她好几眼,又提醒道:“先生,里面我都看了,真没有”。
沈青芜瞥了他一眼,朝着萧彻招招手,“殿下,你过来看看”。
萧彻半信半疑的走过去,低头一看就看见一烧的仅剩一小片书页的纸张,他一把夺过来,上面写着:“互市”、“银十万两”。
他压低了声音,“这……是证据吗”?
沈青芜目光深邃,不知看向何处。她扫视周围,发现有人在盯着他们后,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殿下,回去说”。
萧彻茫然,可他还是点头,知道这种事情不该在此地谈论。
“先生”,萧彻看了周围一圈,狐疑道:“有人盯着我们吗”?
沈青芜拨开自己身前的书籍,在自己嘴边竖起一个指头,又朝着那边指了指。萧彻比沈青芜高处大半截,他自然是看不见,只能低下头,只一眼他也瞧见了。
那人有意无意的翻阅着,目光从未看向他们这里,只是位置近了些。萧彻不解,转头便与沈青芜四目相对,问道:“他”?
沈青芜借助此刻位置近,嘴往萧彻耳边靠近,压低声音:“不止他,刚刚还有一个出去了,应该是去报信了。我猜啊,我们今天来这里能没有任何阻拦,应该是有人交代了,就是想看殿下想知道些什么”。
萧彻站直身体,抬手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朵,垂下眼帘便看见沈青芜长长的睫毛。
真是怪了,为何心跳的如此快。
沈青芜朝着萧彻招招手,他这回学聪明了,没有那么靠近沈青芜,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
可这一点距离,在沈青芜靠近一步后消失了。
“殿下,一会儿你就随意翻些其余的账册看,记住要随意”。
萧彻点头,“好”。
在随意拿起一本账册后,他悄摸的偷看了一眼沈青芜。身为男子却没有喉结?身为女子为何也没有环痕?
沈青芜思绪万千,丝毫没有注意到萧彻奇怪的目光。而是一个劲的思考着手里这本账册记载的东西。单独互市二字就可以排除许多人,可十万两又是什么?为什么这页要烧掉。
贼人不能直接将这一本相册烧了,户部的人一旦发现账册消失,便会彻查,届时会牵连出许多东西。如此一来,就只能烧掉其中重要的东西。
她翻开上一页,就是很简单的互市规则及关税。莫非是她想错了?
沈青芜并没有像萧彻那样这里拿拿,哪里拿拿,而是就近下一本。当初选择萧彻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旁人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自然也会放宽他的行为,否则沈青芜此刻就只能待在户部外面了。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萧彻的位置,四目相对,萧彻赶忙移开了目光,手足无措的放下手里账册,快速拿了另一本。
可账册似乎有些烫手,他才拿出少许位置,账册就落在地面上了,这一动静吓的萧彻赶忙弯腰捡起来,还顺势拍了拍账册落地上粘的灰,时不时瞄一眼沈青芜,甚至将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她。
沈青芜真是找不到词来形容此刻萧彻的狼狈,他这是干什么坏事了,那么激动做什么?
沈青芜并没有管他,自己专心致志的继续翻阅账册。要知道,这样翻阅账册的机会可不多。
有些事,就只能做一次。
——
——
果不其然,第二天沈青芜就进不去了,不是因为有人拦着,而是萧彻被调去协助整理漕运账册了。
萧彻轻咳一声,问道:“为何是我”?
在他面前站着的那户部侍郎面带微笑,语气也极为尊敬:“您是殿下,有你在,我们也更好做事,旁人也不好偷懒”。
漂亮话而已,萧彻自然不会信。他偷偷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沈青芜,见到沈青芜点头,他这才同意:“行吧,既然你们如此诚恳,我也不好驳你们的心意”。
那户部侍郎笑的更欢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殿下,这边请”。
萧彻迈步向前,跟着那人朝里走。
沈青芜心里默默盘算着,昨天他们做对了。假装想找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找到,而后面则是随意做做样子。
莫非是怕他们查出什么,而且今日带他们来此的人,既不是昨日跑出去报信之人,也不是负责观察他们之人。
这又是谁的人?林籍?赵宇?
林籍身为御史,断不可能做出此处,那就是镇国公赵宇,他又着急了。
沈青芜脚步不慢,决意在整理漕运账册时用点心,毕竟赵宇已经把他们送这里来了。
也不知道一天的时间够不够啊。
寻找到机会,她凑近萧彻耳边,呢喃道:“寻找与谢宴有关的账册”。